见灾难已经弥消,人们纷纷的从自己躲藏的位置中钻了出来,看着狼藉的街道,他们非但没有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反而却皱着眉毛,一脸的厌恶。
“真是的,这种鬼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们武师花着我们纳税人的钱却还是让凶兽跑进城市里来!”
咒骂或者抱怨,是这群在灾难面前瑟瑟发抖的市民在安全之后唯一能够做到的事情了,此时的他们,完全忘记了在前一刻是谁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来抗击宛如天灾一般的凶兽。
有些人确实起了搬走的念头,但是又很快的放弃了。在江南市下属的四个附庸城市中,S市的治安是非常优秀了。至于凶兽的袭击,哪个附庸城市可以保证永远不受凶兽的威胁?而且S市的基础设施建设的还算完备,已经达到了电汽时代的标准。而听说离他们不远的C市,那里的科技水平还停留在蒸汽时代呢,城市中的道路都是泥土夯实才造出来的。谁愿意去那里?
而科技最为发达、安全程度最高的江南市,你没有武师直系亲属的身份或者上千万的身价哪里能够进得去?而且每年的江南市发放的定居证也不足五十个,哪里能够让自己这些卑微的屁民能够进得去。
所以,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的,现有的制度不会因为自己生存条件的恶劣而改变。平民们还是要缴纳高额的税金来为武师的外出任务提供资金,而武师也会在荒野区中清理出一片安全的区域,供给城市扩张需要的土地与资源。
林逸仍然站在废墟之中,看着那只被身穿长西装武师所丢下的垃圾,心中久久不能平静。而看着灾难平息下去的刘庆也跑了出来,对着林逸问道:“你小子没事吧,刚才那两个武师都跑哪去了?”由于相隔的距离太远,刘庆并没有注意到整个战局。
林逸苦笑着一指旁边那一滩血肉模糊,道:“那是其中的‘半个’……”
刘庆可没有林逸那种坚韧的心智,登时脸色就如金纸一般了。他捂着嘴跑到了街道上的一处背角,便开始大吐特吐起来。林逸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脊背,道:“喂,承受能力也太差了吧,这以后还能不能一起玩耍8了……”
“呕……老兄,我可没有你那么好的心态。我被你害惨了,今天晚上肯定吃不下饭了”刘庆吐的涕泪横流,原本已经不再呕吐的他一想到那滩血泊中的残尸,胃里就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呜——”远处传来的警笛声让原本还打算开几句玩笑的林逸面色一凛,他急忙对着刘庆道:“喂,那群灰皮狗马上就要来了,你丫的再不走得话就要被人家吸血扒皮了!”事实上已经晚了,林逸那过人的目力已经可以依稀看到一道道红与蓝交错闪烁的灯光。
刘庆显然也听到这刺耳的笛声,苦笑道:“还是你先跑吧。那群老狗正需要有人来为他们背锅,以你的速度肯定能够躲过他们的。我就不行了,早就吐得腿软了……”
两人正在争论之际,一辆急速驶来的黑色的林肯轿车在他们的身边猛然停下。车门打开后,一双玉手便从车内钻了出来。不由分说的把林逸和刘庆二人拉进了车内。
林逸定睛一看,这双手的主人正是之前他救过的赵静竹,不禁疑惑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对这位少女身在此处的原因十分的好奇。而刘庆也从强烈的刺激中缓缓的恢复过来,仔细观察了一番轿车的内部装饰后,他用胳膊肘轻碰林逸,示意不要多说话。
“放心吧,这辆车是因为我家人担心我才雇了一辆车让我尽快离开的,然后我发现你们两个也在这里,就打算一起走啦。”赵静竹的眼圈红红的,似乎情绪没有从刚才的那场灾难中脱离出来,但也已经表现得十分坚强了:“还有啊,这次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林逸同学。”
林逸向着诧异道:“你认识我?”他还认为自己只是单相思而已,没想到对方也认识他的名字。
“当然了,全校谁不知道林大高手?”赵静竹抹了抹发红的眼圈,笑道:“你难道不记得了吗,入学刚分班的时候我们可是一个班的。”
林逸恍然大悟,正是在分班的时候,她的倩影才深深的刻进了林逸的脑海之中,纵使他在平常的生活之中浑浑噩噩,却还是不能忘记。
“怪不得,怪不得……”林逸喃喃自语道。
轿车已经进入到了警方设立的封锁线的附近了,但是驾驶林肯的这位中年大叔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车头径直冲破了警察们刚刚拉起的封锁线,却没有引起丝毫的阻拦,甚至领队的警察还要谄媚一样的向他们敬礼,任由这辆如野兽般的轿车扬长而去。
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司机象征性的把他的身份标志——一张直径两寸余长,由珍贵的“血纹乌木”所制成的徽章。这表明着,驾驶这辆汽车的,是一位尊贵的武师。
刘庆偏着头看着警车已经离他们愈来愈远,不禁长叹一口气:“真是多谢了,赵静竹同学。要是没有你,我和老林说不定就会被这群老狗一番盘剥,或许引来凶兽的罪名都会扣到我俩的脑袋上。”
赵静竹笑道:“这么做是应该的啊,我还没来的及感谢你们呢,要不是林大高手,我早就……”说道此处,赵静竹不禁一阵后怕,便向前面的司机说道:“对不起,潘叔。之前是我太任性了,不肯学武。往后我一定会和你好好的锻炼的,不会偷懒。”
如雕像一般的潘叔僵硬的苦笑着,道:“小姐,您这可就折煞我了。小人哪里配当您的教习……这种事情还是需要溪棠大人亲自来办,我只是个‘司机’而已。”
刘庆的冷汗从额头隐隐的沁出,他之前已经注意到司机左臂上的徽章——血纹乌木的独特色泽是任何染料都无法复制的。而现在身为桀骜不驯的武师都会说出这种话来。小市民独有的直觉告诉他此时应该早些离开这辆车,并且在往后的时间里和赵静竹的距离,保持的愈远愈好。
想到此处,他干笑道:“现在已经离那些老……警察足够远了,应该没有什么威胁。我和老林也该下车,就不妨碍赵同学回家了。今天的大恩,我会铭感五内的。”他说话的底气越来越低,似乎迫不及待地要离开这个无比压抑的车内。
林逸道:“刘庆说的不错,这里离我们的住处已经很近了,就不劳烦你们了。”
“这怎么行……我还没有好好的感谢你呢。”赵静竹小声的道,声音低得似乎只能自己隐约听见。
林逸笑道:“谢什么,拔刀相助而已。”
轿车缓缓的停在路边,潘叔垂着脑袋,低声问道:“真的只是‘拔刀相助’而已吗?”
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扩散到整间车内,一时间让刘庆感到有数十块巨石压在了他的背上,令他喘不过气。与此同时,并没有打开冷气的轿车的温度却寒冷得吓人,他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结成冰块。
难道说,这就是【武师】的气场?
林逸却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毫不示弱地道:“不这样做的话,我会不安心的。心性,自然也会受损。我不能违背自己的本心,还有平时打熬身体的苦功。”
“哈哈,有些意思!”他神经质似得大笑数声,车内的威压瞬间一扫而空:“在这种权钱至上的时代里,竟然还有个要谈‘本心’的年轻人!很好,小子,我希望在今年的新人武师的名单中找到你的身影!”
林逸笑道:“会如你所愿的,大叔。”
车门攸然打开,林逸和刘庆便走出车外,与赵静竹道别后林逸便打算径直回家。赵静竹见挽留不住,只好叹一口气道:“那好吧,高考之后我们再聚一下吧,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记得往后常联系吧。”说着,她拿出一个记事本,在上面写下一串数字后便撕下来递给了林逸。司机潘叔便启动轿车再次向着远处驶去,连说句话的时间都没留给两人。
林逸撇了一眼纸条后,耸肩道:“手机号码啊……看样子她来头不小呢。”听到这句颇为没心没肺的话,刘庆翻了一个白眼,给他一个爆栗道:“家里有轿车,武师还称她为‘小姐’——这样的身价你只是称为‘来头不小’?你小子被凶兽吓傻了吧?”
林逸轻松的躲过了刘庆挥来的爆栗,这种东西对他来说丝毫没有威胁:“我知道啊,我们的地位差距肯定不小。”他说着,嘴角扯出了一个微笑的弧度:“但是,我如果成为了一名武师呢?与“天召四将”一般的武师呢?”
刘庆绝望的叹了口气,他知道的,自己永远不可能说服这个疯子。哪怕在“晚上吃什么”这种细枝末节的方面。
天色渐晚,形如银线般的一轮新月已经从变成海蓝色的东方苍穹处悄然出现。它的形状,不仅让林逸想起了那名黑衣武师徽章上绘制的苍蓝新月。而他们二人,也走到了一处装饰性大于实用性的信号灯前,脚下的路,也被交叉的马路分出了额外的三条。
这是往常两人的归路产生分歧的起点,也是争吵的终点。无论相互间恶语相向到了什么地步,两人都会在此处相互说一声“再见”。
今天也如往常一样。只不过,林逸没有察觉到,这种每一天都会进行的照例,已经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次了。
…………
看着刘庆走向另一条与自己方向相反的道路,林逸打了个哈欠,慢慢的向着脚下道路延伸出的方向走到了一个破败的小区门口。这里,是他的住所。
这个小区是名副其实的廉租房小区,对土地的利用率已达到极限,根本没有考虑采光率,户型等问题,一个个都是别无二致的筒子楼。林逸所住,正是32层中的28层楼。
林逸站在楼下,并没有打开楼门,而是一脚登上墙面,顺势十指与脚掌紧扣其上,如同壁虎一般在凹凸不平的墙体上游走上爬,如履平地。而爬楼梯的邻居见到这矫健的身影,也见怪不怪,笑着和林逸打招呼。此身法名为“壁虎游墙功”,乃华夏古轻功之一。是林逸死去多年的养父所教。自从传授给林逸这套轻功后,他的养父就再也没有让他爬楼梯。而林逸也是咬牙照做。寒来暑往数年间,林逸早已将这轻功练得纯熟,身法也大为提升。
五楼,十楼,二十楼……
32楼,林逸只用半分钟便爬到楼顶天台,然后又从天台的门爬楼梯下到28层。
2804,这是林逸家的门牌号码,这层一共6户人家,林逸是其中之一。
林逸拿出钥匙“咔嚓”一声,随着钥匙的拧动,门锁开了。
屋子里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
林逸拿起一个玻璃相框,用手指轻轻拭去其上的灰尘。他神情落寞的看着老旧照片中的那一袭灰袍。自从他犹如抽风一般的自杀后,这个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就彻底解体了。只剩下形单影只的他独自在钢筋水泥的森林中流浪。
这听起来有一种沧桑式的浪漫。但事实证明,孤独的感觉一点也不好。
在这个老头跳楼自杀后,悲痛的林逸在当闻讯赶来的房东承诺他工作之后再来和他谈房租的事之后,他的悲伤之情马上就少了一大半……不得不说,在感情方面,林逸一直都表现得异常混蛋。
他的养父也是个奇怪的人,只是让自己交他“叔叔”。从认识他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养父就明确的告诉了他自己只是他的养亲,至于自己的亲生父母,他则是一副无可奉告的样子。
金色的眼眸,十字星形的瞳孔。那一袭万年不变的破烂灰袍,还有如毛玻璃一般粗糙的沙哑嗓音。这一切要素加在一起,构成了林逸对他养父的全部印象。
至于他的姓名?林逸却根本想不起来。或许那个古怪的老头也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
“嗤嗤……”林逸点燃煤气,开始烧水,然后捧着一本历史书在一旁坐下。
他的成绩在学校中也属于“吊车尾”的级别,对于这种大部头的历史书,他从来只是当做故事来看。
这场灭顶之灾的根源,只是一株小小的变异病毒。它的名称,叫做“Q”。
出现在南美洲的它,只用了短短三天的时间,便让整个拉丁美洲变成一片尸骸遍野的大陆,然后,它借助于洋流与大气,飞速的向着世界各地传播。令各国反应不及。
被它所感染的人,会在12个小时内因为心脏骤停和其他并发症而死亡,并在尸体死后6个小时之内出现“复生”的假象。这种极为危险的病毒似乎只有在电影与小说之中才会出现,但是,当它真正出现在世人的面前之时,人类所做的一切防疫措施,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复生”的活尸极具攻击与感染能力,就算是仅仅呼吸到它经过的区域,都会有感染的危险。被感染的动物也渐渐恢复了野性,并且出现了科学上无法解释的大规模返祖化,大批早已灭绝的史前生物似乎在一夜之间重新回到了地球之上,并且比人类分析的更加危险。
最终,在2045年,在各种防疫与治疗措施宣布无效之后,各国政府只有对感染区域进行核打击这样唯一的选择了……
但事实并非人们想象的如此美好,除了在爆炸中化为灰烬的怪物之外,经过核辐射的Q病毒发生了更为严重的变异。让这些受到感染的生物变得更加危险,致命。而它们,则对拥有着文明的地区发起了更为猛烈的攻击……
最终,在2060年,最后一个存留有系统性的文明体系的城市在尸潮与猛兽的围攻之下沦陷了。世界上仅剩下一些苟延残喘的聚居地如火星一般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这一年发生的一切,象征着如同炼狱一般的“暗黑两百年”的正式来临。
制度崩坏,文明尽失。有的只是血腥与杀戮,绝望与死亡。
人们朝不保夕的生活着,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
而衰老与疾病,往往就意味着死亡。
关于“暗黑两百年”这一时代,历史书上并未太多提及,只讲了几个著名的军阀与生化军工集团,外加一位著名的猎人:荒原剃刀,新华夏共和国的奠基人之一,也是世界上唯一以猎人身份的建国者。林逸的养父在他年幼的时候却会讲很多关于“暗黑两百年”的故事。但他讲的却是别人从未听说过的。
好像他真的在那段岁月里生活过一样。
“滴——滴——”
煤气灶发出提示音,表示水壶里的水烧开了,林逸拿出一盒速食食品,用开水冲泡,当作晚饭。
吃完晚饭后,他便要去一处高档小区里做家教。这个兼职,从他晋升为一级门徒后便一直做到现在。那份工作也是他主要的生活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