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之后,楼心月醒了过来,此时曲寒正捧着一本蓝色封皮的书临窗而坐,看得极为认真。
曲寒,你回来了?
楼心月起身走到曲寒身边,瞥了一眼他在看的书,但都是些她不认得的字。曲寒闻声抬起头来看看楼心月,将书本放在一边,对楼心月道:
你挺闲的,为什么要碰院里的花?我不是给你留了字条,你没看?
楼心月这才知道那字条是写的这个,可惜她看不懂啊。不过,那什么其貌不扬的花碰一下也不是什么要紧是吧!楼心月揉着太阳穴,对曲寒道:
鬼知道你的字条写了什么,我又不懂……再说了,我也是好心帮你浇花呀!并没有什么不对,难道你的花还认生不成。
曲寒伸手在楼心月额头猛地一弹,楼心月吃痛地摸着脑门,眉毛皱作一条,但并没说什么。曲寒拖着楼心月走出门,指着院里那一棵棵开着红花的植物,警告楼心月:
这花叫无忧花,它发出的香味能够致幻,闻到这种香味的人会陷入幻想之中无法自拔,并且靠近。越靠近就中毒越深,时间久了便会产生自杀的念头。我将它种在院里,就是为了防止有歹人入侵。解药则是悬在梁上的草药,我将草药磨粉洒在屋内各处,你却扫出来倒掉,又多事地出来浇花……要不是我及时回来,你就死定了。
啊?这样啊!
楼心月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几棵还算好看的小花。长得不怎么样,居然还有这种作用?看来人还是不能太勤快,今天她差点被勤快害死啊!
但是,我之前扫过一次,怎么就没事呢?
曲寒无语了,一脸黑线。他捏捏眉心,对楼心月道:
你还好意思说,那天扫的什么屋子,药粉都被你弄到衣裳上了,害我洗了好久。
楼心月觉得鼻子有点痒痒,伸手揉揉鼻子,转过身往屋里走去。
你就不能把那些花拔了,或者跟我直接说吗,留哪门子字条,明明知道我不识字!
曲寒跟进屋来,把楼心月堵在门旁,道:
你怎么也不问问我在字条上写了什么,难道一点都不好奇吗?
你写了什么?
别动我的任何东西,包括你。
楼心月白了曲寒一眼,想绕过曲寒,可曲寒总是挡在前头不让她走。
你干嘛啊!
你不觉得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
楼心月扫了曲寒一眼,并未发现他哪里不同,便茫然不解地望着他。
我又老一岁了。
曲寒撇撇嘴,好像很悲哀的样子。楼心月听明白了,他是说今天是他的生日呗!楼心月笑眯眯地望着曲寒,高声唱道: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曲寒小朋友,从今以后你就是大人了,不要这么幼稚行不行?
曲寒一把抱住楼心月,撒娇似的把头往她怀里蹭,楼心月死死抱住他的头往外推,曲寒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
你是不是该送我点什么,毕竟我以后就没机会这么理直气壮地幼稚了。
啊啊啊你别把头往我身上靠,有什么话好好说!
楼心月几近崩溃,歇斯底里地喊道,曲寒这才停止他无礼的行为,一本正经地说:
满足我一个愿望,我想看看你从前的样子。
楼心月用自己的头往曲寒下巴猛地一撞,趁曲寒捂着嘴喊疼的时候跑出了屋子。她是真心不明白,这个死曲寒到底想干嘛,怎么总是打她这张脸的主意?难道仅仅是想见识见识花无秋同学那祸国殃民的颜,满足一下枯燥的眼睛和空虚的心灵?神经病!
楼心月跑到油桐树林中间,转过身却并未看见曲寒追出来。他或许耐心用完了,不想再到她这里找不痛快了吧。
楼心月走到泉水边,做贼似的靠近水面,望着自己那张被伤得面目全非的脸。这些日子她没有刻意去看过这些伤疤,曲寒也没有对她这丑陋的脸有什么反应,她渐渐地忘了自己的脸原来是这样的难看。如今想起来了才发现,并不是她不在乎,而是害怕面对。
她记得从前曾经看过许多关于丑女逆袭的电视剧,那些丑女虽然奇丑无比,但却凭一颗坚强善良的心赢得了爱情和事业双方面的成功。楼心月想着,忍不住苦笑起来,那些所谓丑女,最后还不是奇迹般地变成了美女吗?有谁会真的对一个彻头彻尾的丑女付出真心?就好比她,如果一重生就是这副模样,谁会爱她?风吾,青芙,苻烨,寸樱,还是懂得整容的曲寒?他们爱她,又会以怎样的方式结束或继续下去?
她失去了一切,失去了孩子,原本以为这一世的恩怨情仇就此结束,没想到却被半路冒出来的曲寒带到了这个地方。她总觉得她没有了那些,绝对过不下去,可她还会害怕蛇,害怕黑,还是恐高……连本性都放不下,又如何能放下回忆,如何能放下一切?曲寒让她重新融入到正常的生活当中,并不是错。他或许的确一个人寂寞太久,对她有点感觉,可她不能不敢也不配动心。这副模样就能让曲寒对她产生兴趣,倘若她真的变回原来的样子,不是更没办法摆脱这样的烦恼吗。
虽然也想看见一个美丽的自己,但因为美丽带来的苦难和罪孽,楼心月实在无法接受。她宁愿就这么丑下去,丑下去。
楼心月伸手捡起落入泉水的桐花,别上自己的发髻,她望着水中那张脸,心中的脸渐渐清晰。从现在开始,这张脸才是楼心月,这个丑女才是楼心月。她怎能嫌弃自己丑呢?既然已经成了这副模样,正好与花无秋区分开,她可以以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下去。或幸福地流浪,或流浪找幸福。
我是楼心月,我要幸福,我很幸福。
楼心月对着自己的影子说,她忍不住笑起来,又对着影子说:
你是楼心月,你也要幸福。不,你很幸福,因为你是楼心月。
又一朵花落下来了泉水中泛起圈圈涟漪,阳光洒下来,整个世间豁然开朗,楼心月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仿佛回到了儿时的时光。这时,一张不和谐的脸出现在她的影子旁边,楼心月转过头去,曲寒嬉皮笑脸地对她说:
我是曲寒,我也很幸福。不过,幸福是什么?
幸福是你的头!
楼心月伸手想推开曲寒,却被他抓住了手。曲寒把楼心月的手拉到自己面前,轻轻亲了一下,贱嗖嗖地说道:
怎么样,触碰幸福的感觉不错吧?
楼心月想把手收回来,却怎么也动不了,加上蹲在原地太久脚有点发麻,根本动不了,只好向曲寒说:
卧槽,腿麻了。你快扶我起来。
曲寒笑笑,把楼心月抱起来,又将她放到草地上坐着。接着,他脱下楼心月的鞋子,轻轻揉着楼心月的脚。楼心月的脚很快便能动了,她猛地一脚朝曲寒踢过去,但却被曲寒抓得更紧。曲寒贱兮兮地望着她笑,伸手在她脚底挠了挠,楼心月痒得直叫。
啊啊不要挠了,我知错了,我跟你说对不起啦,快放开,饶了我吧!
楼心月求饶,眼里的泪花都出来了,曲寒这才肯放手。
为什么不肯让我治好你的脸,难道是怕我看上你,把你留在这里不让你去找青芙?
曲寒脸上没了笑容,一脸正经地在楼心月旁边坐下。他伸手撩开楼心月遮住伤痕的头发,定眼瞧着她的伤痕。
不会吧,你怎么认识青芙?我记得我好像没跟你说过他……
楼心月穿鞋的手忽然停下,抬头看着曲寒。她真怀疑曲寒会读心术,居然总是能看清她的心思?虽然她并不是怕他不让她找青芙。
你中了无忧花的毒以后,一直抱着我喊他的名字,你说我怎么知道的。他对你很好?你很爱他是吗?
曲寒的眼神很严肃,不像平时那样温和。楼心月觉得他在拿自己当作犯人一样审问。
他……他就是那个,被我丢下的男人,就是孩子的爹。他对我的确很好,可是我怕他,他处心积虑想要杀死那个喜欢我的男人……
楼心月说着,忽然发现曲寒的脸跟她挨得很近,就往旁边挪挪,又说:
我的确爱过他,不过,我现在配不上他了。
楼心月说完,发现曲寒又靠了过来,她想往后挪,却被曲寒猛地扑倒在地上。曲寒两眼盯着她,说:
你觉得我怎么样,你配得上我吗?
我……你跟我根本不是一类人,谈不上配不配。你别这样,被人看到多不好!
楼心月往下滑动身子,试图从曲寒腿间逃走,虽然很丢脸,但却是唯一的办法。谁知曲寒居然整个人都压了下来,楼心月算是无处可逃了。
我替你治好脸,然后放你走。或者你就这么丑一辈子,跟我在一起。选一个?
曲寒的体温使楼心月觉得浑身燥热,他的呼吸喷薄在她脸上,让她觉得无法呼吸。他的眼神让她感到心慌意乱。她把脸往一边偏,却被曲寒拨了回来,两人四目相对,楼心月觉得实在难受,干脆闭上眼睛。
我想,我知道答案了。
楼心月没想到,她居然带着一脸的红痕,在盛夏的油桐树林里,在落满桐花的草地上,被一个叫曲寒的男人给办了。
如果给这件事取个标题,就叫:
选择性失明美男与审美残疾丑女的风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