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曲寒林玲兄妹二人被冯尚书带着进了皇宫。
老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曲寒林玲也跪拜皇上,
草民(民女)林寒(林玲)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皇帝从珠帘背后踱出来,扫了一眼曲寒兄妹,接着问冯尚书说:
这便是冯尚书挑选的人?冯尚书知道人是要送到青玄国去的,倘若出了半分差池,青玄国君必不会宽恕尔等……冯尚书决定好了?
冯尚书窥了一眼曲寒,再次拜倒,苍老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异常坚定:
犬子近距离来身患奇疾,众多郎中皆无治症之方,全由这位林郎中为他医治方才病愈。老臣以为林寒是不二人选,不妨派他前去青玄国。
既然如此,请冯尚书安排人马立刻送他二人赶往青玄国,以免贻误时机惹怒青玄国君。
老臣遵旨!
冯尚书起身,领着曲寒林玲兄妹退出了大殿。
出了宫门,林玲便看见两辆马车候在外头,冯以贞兴致勃勃地奔了过来,朝冯尚书道:
爹,怎么样,可以出发了吧?
林玲一看见冯以贞便拖着曲寒赶紧上了马车,吩咐车夫赶快上路。这时冯以贞也上了后边那辆马车,头伸出车窗朝冯尚书喊道:
爹,我出去玩几天就来!
逆子,你去做什么!
冯尚书气得直咬牙跺脚,奈何马车已经离开。
我看这冯公子对你穷追不舍的,恐怕是动了真心啊!他家境如此之好,妹妹要不要给他点机会?
曲寒撩开帘子朝后边看看,对坐在身边的林玲说。
你可拉倒吧,就他那样的花花公子,说怕他喜新厌旧都是抬举他了,这种玩世不恭的公子哥不知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祸害了多少良家妇女!我一见他就恨不得马上送他下地狱!
林玲说着,咬牙切齿的,如果冯以贞坐在她面前会被她咬死,一点都不夸张!
哟哟哟,说得好像他祸害过你似的,你了解他吗?没准他是装出来的呢?
曲寒看着林玲那副表情,尤其不能理解,分明才见过冯以贞两次面而已,林玲那副模样就跟和冯以贞有隔世仇一样。
哎,你怎么还哭上了呢!
曲寒眼看着林玲哭得梨花带雨的,不由得手足无措,只好揪着袖子去替她擦泪,一边安慰她:
别难受了,哥错了行吗,他就是个畜生,他配不上我的好妹妹行吗……
林玲猛地扑到曲寒怀里,放肆地哭起来。即便已经换了副身体,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生活了好好几个月,但那段记忆始终存留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是个单纯的女孩,只想要一份单纯的友情,单纯的爱情,可世事并不如她所愿。
她那时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楼心月。她们说好要考进同一所学校,可后来爱好不同的她们在不同的学校里度过了大学时光。她的朋友家里比她富有,比她多一个亲生父亲,而她只有一个天生不能生育的母亲,这个将她从孤儿院带回家的母亲并不爱她。她从小过着没有亲情而且贫苦的日子,她仅有和朋友一起玩耍的时光是彩色的。
她的朋友对她很好,连她朋友的男朋友都对她很好,直到朋友的男朋友向她表白那天都是如此。她从没想过她和朋友的友情会因为一个不专情的男人而破解瓦解,也没想过她的朋友会为了那样一个男人和她绝交。但这些事并不是最可怕的。
林玲仍旧记得,楼心月约她到酒吧买醉,对她说了很多很多的话,最后她们分道扬镳,结束了十几年的友情。那个举止轻浮的男人靠近她,调戏她的时候,楼心月没有阻止,只是迈着大步离开。
那个污秽丛生的夜晚,她被拖到天台强暴,当她看见楼心月惊恐的眼神时以为楼心月会救她,可最后楼心月转身离开了。她当时想着,如果这就是曾经最好的朋友,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林玲纵身从楼顶跳下,了却了她并不完满的人生。
在陌生的世界里醒来之后的很多天里,林玲不敢见人,终日躲在角落里抱头痛哭,捂着脸哀嚎。许多个雷雨夜里她从噩梦里醒来,害怕得咬着自己的手臂流泪……虽然时间能冲淡记忆,能冲淡感情,却冲不淡她心中的伤痕。正如有一首歌里写的:擦掉眼泪很容易,但却擦不掉回忆……结果是,过去过不去都会过去。
林玲之所以讨厌冯以贞,就是因为她一看见他那轻佻的笑容和轻浮的动作,就会回想起那个恶魔。
楼心月历经流产后摔伤,又长期情绪低落,加上精神受了刺激,身体没多久就垮了。御医看过之后给楼心月开了些补气养血的药,可每每当宫女熬好了药送来,楼心月又不肯服用,甚至把药汤打翻,这令青芙感到气恼又无可奈何。
无论如何青芙是不会同意楼心月离开青玄国,他好不容易才将她找回来。即便她恨他入骨,他只要能每天看着她也是满足的。如今楼心月已经脸色发黄,脸上甚至有了苍老的痕迹,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吃相更不如从前那般生龙活虎,青芙心里很担忧。她口口声声说她是楼心月,如果将她当作花无秋留在宫中,还不如杀了她,可如果她走了受煎熬的人就成了青芙,青芙又如何肯放下她。
青芙站在门外,看着背对着他趴在几案上一言不发的楼心月,想走进去却又不知进去该做什么,便只是看着她。楼心月忽然站起,转过身来,但看见青芙她便又坐了下去。青芙这才抬步走进去,站在楼心月身边,问她:
你原本要做什么,怎么一见我就又坐下了?
楼心月又趴在几案上,不肯搭理青芙。这些天她是哭也哭了,闹也闹了,可是对青芙的铁石心肠毫无作用,大概她是注定要老死在这皇宫里。她再也不愿跟青芙说话,连看都不想看见他。他妄想把她当成花无秋,反正花无秋已经死了,他就守着一具不会说话不能动的尸体好了!
我知道你恨我,可你这样伤害的只是你自己,别妄想让我心疼。
青芙嘴上说着,实际上心里并不好受。
楼心月仍然不肯说话,趴在几案上遮住了自己的脸。青芙坐在楼心月身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低声说:
楼心月,你还是以为我把你留下来仅仅是因为你占着花无秋的身体吗?
青芙想,既然她喜欢做楼心月,他就配合她吧。虽然这么说,可是青芙始终无法相信花无秋已经死去的事实,他宁愿把楼心月当成花无秋的另一面。
楼心月听青芙这么说,终于肯直起身子,她抬起头来,淡淡地说:
不然你还有什么理由留下我,蒙骗苻烨?
我和花无秋,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事实上,经历这么些年,我对她除了恨,没有太多其他的感觉。在碧方城看见你之后,我虽然怀疑过你就是花无秋,但始终不敢确定……我爱上你,不是因为你长的像她,或者用着花无秋的身体。
青芙说话的时候,脸一直对着楼心月,眼睛也始终注视着她,但楼心月却只是朝着墙面,对青芙的言语没有任何反应。青芙伸手轻轻将楼心月的腰圈住,楼心月并没有阻止。
看到茜宝林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品?我就是喜欢你当初洒脱刁蛮,可爱的样子。有天在御花园见到她,我就想起了你,所以封她做了御妻。
楼心月心中隐隐有些不悦,茜宝林跟她像吗?拜托,茜宝林那副模样哪里有她成熟优雅……楼心月忍着心里的不满,仍然闷着头不理青芙。还有,既然都有茜宝林了,茜宝林这么合他的胃口,他干嘛还要留她这个丑八怪!他瞎了吗!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么说,可是你当初就是茜宝林那个样子,简直一模一样。我就是喜欢你天真烂漫,喜欢你撒娇的样子。
楼心月实在忍不了,转过头朝青芙说:
喜欢你妹啊喜欢,天底下这么多女人就不能换一款,非要缠着我不可!跟你这个恶魔在一起谁天真得起来!去找你的茜宝林吧,本姑娘满足不了你的占有欲!
楼心月使出最大的力气吼了青芙一顿,接着站起身就要走,可她近日身子太弱,这么一动气便觉得头晕,不得不坐回原位。
青芙将楼心月揽入怀里,楼心月挣扎了几下但实在没力气了,青芙一只手扶着她的脑袋,另一只手则轻轻揉着她头上的穴位。楼心月觉得舒服多了,便干脆整个身体软在青芙怀里不再反抗。果然还是人家花无秋的待遇好,楼心月想着,眯着眼睛,任由青芙的手在身上揉捏。
月儿,我真怀念在渡船上的时候。
楼心月闻言,立刻睁开眼睛望着青芙,接着白了他一眼,闭上眼睛不再理会。青芙这些天耍的各种花招她是看透了,再上他的当她就是猪!青芙在楼心月心里已经被列入了黑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