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做什么，信不信打爆你的头？
梁针针瞪了一眼乔青鱼，又专心吃饭，而乔青鱼还是看着她，似乎要拿她下饭。
乖，多吃点。
乔青鱼搛了一块鸡肉放进梁针针碗里。乔青鱼脑海里，Q版乔青鱼走在Q版梁猪猪（没错，就是梁猪猪）前面，走一步扔一块肉，引着梁针针进他的包围圈，脸上的笑阴险之极……梁针针懒得说话，只管吃着，没注意到乔青鱼不怀好意的眼神。
梁针针吃完饭，乔青鱼主动扶着她，说要送她回房歇息，梁针针抗议，说她要去荡秋千，乔青鱼点头答应。
等等！让小彤扶我。
梁针针抓着门框死活不肯走。
乔青鱼这么和气，绝对有诈……
他以为她会忘了他之前干过什么？简直太蠢了，她怎么会这么蠢……
我给她放了十天假，她回老家去看奶奶了。
让别人扶我，反正……你就不行。
娘子，让为夫扶你吧……
乔青鱼拖着被电晕的梁针针，向后花园出发。作死，一效仿乔鸿雁她就禁不住犯花痴，乔鸿雁魅力有这么大？这些女孩子都有病吧！
高一点，再高一点……
再高你就准备坐轮椅了。
乔青鱼不情愿地替梁针针推着秋千。
乔青鱼，伊月是谁啊？
梁针针才问完，秋千就慢了下来，回过头看见乔青鱼呆呆站在原地不动，表情像死了爹似的。不对，正常的乔青鱼，表情都像死了爹一样，只是他这几天不太正常罢了。
别告诉我你喜欢她，她已经死了什么的……还是，她是个男人？或者，是一只你养过的宠物？
梁针针把看过的话本里写的各种情节都搬出来问，不见乔青鱼回答。秋千停了，梁针针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后退，又坐上去，秋千摇了一会儿又停下来，梁针针干脆坐在秋千上不动，扭过头看着身后的乔青鱼。
乔青鱼靠着秋千架，好像是在想着什么，眼神略忧伤，落日余晖照得他袍子上银线绣的牡丹闪闪发亮，他就像从天上飘落下来的仙人，一尘不染，遗世独立……梁针针咽了咽口水，仍望着乔青鱼。
两年前，钦安街，五味堂
这灵芝就值一两银子，你爱卖不卖！
这位小哥哥，我求你行行好，我娘还等着我抓药回去……
乔青鱼刚到药铺里，就看见伙计在同一个瘦弱的小姑娘讨价还价，吵得他厌烦。
阿酒，给她十两，算我的。把我要的药送到我府上。
那天的相遇，乔青鱼并没有多在意。
找一个处子，让她以药为食，到她尝遍九九八十一种毒药时，她的血液就可以配成这世上最毒之毒……
真的有用？
你那么想成为毒中之王，不妨一试。
乔青鱼出了密室，便有下人来报，有个小姑娘要见他，怎么赶都不肯走。
公子，我们在五味堂见过，你帮过我……
少女的声音如银铃一般好听，只是，他可不大记得声音的主人。听她所说，倒像是有过那么一件事，有没有，不重要。
所以，你是来报恩的？
我愿一生追随恩公，为恩公做牛马。
乔青鱼转身，第一次认真地看，从小到大见过最美的女孩。
十五岁的她，肌肤娇嫩，腰肢柔软，眉目清秀，眼眸里的清澈像他曾经见过的最明澈的泉水，微微苍白的嘴唇像白荷花的花瓣……他看她，就像看一棵鲜嫩的正开花的毒草，她会为他付出她的所有，帮他实现他一直以来的期望。
你确定？
我确定。
尽管她的声音有那么点儿凉，他的心还是为她动了。
那天他站在落日的余晖中间，亲手剥下少女的每一件衣裳，用他冰凉的手指抚过少女羞红的脸庞，更用冰凉的眼神看过少女每一寸肌肤……
他将浑身颤抖的她揽入怀中，贴着她的耳，用最低沉的声音向她宣告：
从此以后，你是我的奴婢。
从那天起，少女穿他挑选的衣裳，吃他配制的毒药，过他安排的生活，从不埋怨，从不拒绝。
终于有一天，他再也看不下去。她的温顺，让他越来越狠不下心去伤害，他不愿意再守着昏厥的她，不安到天明……
他想成为毒中之王，是为什么呢……可笑的期望。一个在乎他的人，比那珍贵很多。
他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拥抱她，向她说明他的所有想法，他要她，他爱她……
她望着他微笑，不言不语。
伊月，告诉我，你原谅我。
她靠在他胸前，一直安静，直到他把一切都想明。
他为赎夺取她言语的罪，四处求医，终于让她能开口说话。然而，她开口说话那一天，就是分离。
造反？灭门之罪……
只要她安好，一切都不是问题。
他第一次吻了她，然后踏上一条未知的路。
乔青鱼，你哭了？
梁针针忍痛站起，一瘸一拐地挪到乔青鱼面前，眼中竟泛了泪光。
乔青鱼的怀抱，紧得可怕。梁针针几乎被勒得喘不过气，但更多的是担心。乔青鱼的身体，居然在颤抖。
他愤怒？为什么愤怒？还是，在害怕？害怕什么？害怕失去，还是，已经失去……
梁针针战战兢兢，抱住乔青鱼的腰，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如果时光倒流，梁针针宁愿被乔青鱼欺负，也不要看他哭……
乔青鱼，不要哭了！你是男人，怎么像个女人一样……
乔青鱼抱着梁针针，眼中落下的泪淋了梁针针后颈一片潮湿，梁针针心里更加不好过，于是捶着乔青鱼的背大吼。
乔青鱼总算将手臂上的力松了些，低头望着怀里被憋得一脸通红的梁针针，久久无话。梁针针看乔青鱼腮边还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便伸手掏出乔青鱼收在怀里的手帕来替乔青鱼擦擦脸，过后两人又是一阵沉默。乔青鱼扶着梁针针坐到秋千上，自己坐在梁针针身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起秋千来。
乔青鱼，你以后不要哭了，我不打你了，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梁针针很自觉地搂着乔青鱼的腰，抬头望着乔青鱼，讨好一般说道。
乔青鱼不回答，只默默晃着秋千，两眼望着天。黄昏的风里只剩下秋千
咿呀咿呀
的声响。两个人在秋千上，像一朵白色双生花，跟着风飘来荡去。
入夜不久，天空下起雨来，都浇灭了秋千架旁的灯笼。梁针针看乔青鱼好像还郁闷着，就默默跟他一起淋雨。
下雨了，我们回去吧……
梁针针也想，默默地陪着他淋完这场雨，可是雨越来越大，她都快浑身湿透了，乔青鱼还呆呆地摇着秋千。
相公，我们回去吧，淋太久会着凉的！
为了不让雨声湮没她的声音，梁针针努力朝乔青鱼大声喊。他乔青鱼不在乎自己没关系，可他现是有两个灵魂的人，她的夫君乔鸿雁也在他身上。
乔青鱼还是痴痴地摇着秋千，仿佛这个世界与他无关。
梁针针感觉自己快冻僵了，快要被雨水淹死了，手紧紧抱着乔青鱼的腰不敢放开，心里委屈害怕，想大声哭出来，可在磅礴的大雨里，她连哭都没力气。
眼前的一切都好模糊，梁针针什么都看不清，唯一能看清的就是乔青鱼的脸。雨下那么大，他还不肯回去，是他自己想死还是要惩罚她啊？梁针针很想伸手揉揉发酸的鼻子，可是手好像被固定在乔青鱼身上，或者说她整个人都被固定在乔青鱼身上了。梁针针努力转过头，使自己的脸贴着乔青鱼胸前，闭上眼睛，努力忘记她和他之外的一切。
这种毒在低温下才能有作用，
他指着屋外，冷眼望向她：
这场雨停了你再回来。
她朝他微笑，穿着单衣走进雨里，头也不回。
采彼清荷，莲华灼灼，君子中卧，乌发如墨；采彼清荷，碧波盈盈，君子一笑，落花有情……
那个声音越来越弱，像随波流动的纤弱花瓣，终于被卷进漩涡。他研着芳墨，待她回来，她没曾负他意。
他递给她毒药，不曾正视她一眼。
胃痛，看不清，听不见……头痛，热……
他在纸上写下她的话，即中毒以后的症状。有这样一个药人，真好。
试药之后，她高烧了一整天，他一整天都皱着眉，他以为自己只是因为她那天不能试药而不满……
每一次看她痛苦，他都会觉得心痛，然而，他是个后知后觉的人……悲剧的来源，就是他的性格吗？
一年了，伊月她如今怎样……
梁针针是痛醒的。她知道是乔青鱼从秋千上跌下来了，虽然看不到，但他肯定就在她身边，她确定——那么，她可以安心睡一会儿了。如果这一觉睡过去还能醒来，她再也不要惹乔青鱼难过了……
梁针针做了一个挺长的梦，梦见乔青鱼和她，阳光灿烂的一天，乔青鱼替她摇着秋千，她望着乔青鱼笑个不停，一场大雨不约而至，她被困在雨里，一个人。一个人淋雨，很久很久，久到她觉得自己都已经变成透明的、无人在乎的雨水。
梁针针再次醒来时，眼角还挂着泪滴，枕头被她的泪淋湿了好大一片，凉凉的。
少夫人，你醒了？
一个丫环上前来扶起梁针针，向梁针针说明那夜事情的经过。
淋过大雨以后，他和她都晕倒在秋千架下，下人找到他和她时，她紧紧抱着他。她都不敢再用
来说事了，经过那夜她才发觉她离他那么远。
梁针针不顾丫环的阻拦下了床，穿好衣裳就要往外头去。这个地方已经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东西，哪怕是他一直用来威胁她的解药。
来人，快去叫少爷，少夫人要跑啦……
丫环拦不住梁针针，只好跑出去叫人。
如果他要她留下，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她绝不留下……
我不许你走。
乔青鱼出来拦住她时，身上还穿着睡袍，脸色苍白，声音沙哑，盯着她的眼神却依旧凌厉，梁针针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你让开。
我说了不许你走。
乔青鱼抓着她的手就要把她往回拖，梁针针用尽全力也没能挣脱，手腕都被乔青鱼攥痛，可梁针针还是不放弃，想尽办法要挣开。
乔青鱼，请你放开我，我梁针针现在不怕你了，你留下我也没用。
乔青鱼用力一扯，把梁针针拽进怀里。梁针针还是努力挣脱他，乔青鱼又如那夜，紧紧禁锢着梁针针的身体，冰冷的唇贴在她耳边，冷冷道：
你是没用，我要的是梁将军的兵权……
梁针针觉得，这句话是她长这么大听过的，最好笑的玩笑。
那，请你杀了我，他是不会因为我而把兵权交到你手上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呵呵……
乔青鱼加大手上的力，勒得梁针针的腰生疼，
不管怎样，你不能走。
梁针针抬头，凝望着乔青鱼的眼睛，仿佛要看进他的心里。没错，他的眼神告诉他，她错了，一开始就错了。
……如果可能，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见你。
梁针针使出全身力气，对着乔青鱼的脚尖猛一脚踩下去，乔青鱼吃痛地减小了手上的力，梁针针趁机从他怀里挣脱，疾速跑出相府大门。
忍冬，把她抓回来！
梁针针出了相府以后，一路快跑，直到实在跑不动，转向躲进一所没关门的民宅，顺手关上了门以后，站在门后喘气。
王笙望着被关上的门，一脸冷汗，出去送个人而已，一眨眼的时间门就自动关上了？
梁针针循声望去，王笙骑在墙上一脸惊讶地望着她。王笙从墙上跳下，拍拍衣裳走到梁针针面前。
王……阿笙，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家啊……
王笙一脸黑线（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呢……），转而微笑道：
既然来了，先进屋坐坐。
王笙给梁针针倒了一杯水，又端来一碟酥饼，才坐下和梁针针说话。梁针针原本湮郁得要命，但在王笙的茶点下肚后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又和乔太傅吵架了？你们这几天没去宫里，就是忙着吵架？
王笙喝着茶，观察起梁针针来。头发没梳，又没上妆，衣裳一看就知道没细心搭配，脸色又苍白，该不会是给乔鸿雁打出来了吧……也不像是，到底怎么了？
我没跟他吵架……这次出来，我是要回将军府，再也不回去。
梁针针想，要死也得死在家里。
没吵架你还这样……
王笙一脸黑线，又突然想起那晚她站在观景楼上对所有人说她不要嫁人的场景，她在街上用银钗跟小贩换猫，还有她和皇子公主们在墨香苑里发生的事情，又禁不住一笑。如此可爱的女子，谁忍心伤害啊……
依我对乔太傅的了解，他不会轻易让你生气……你回将军府歇息几天消消气，我劝他去接你回来。
王笙才说完，梁针针就脸色阴沉起来，只好不再多说。
阿笙，请你送我回将军府……我不认得路……
在回府之前，你先照照镜子……
梁针针望着镜子里那个披头散发的女疯子，难为情地皱眉。王笙递给她一把檀木梳子，又接过她手上的镜子，笑说：
我这里没有梳妆台，将就将就。
梁针针握着那把小巧的木梳，和拿镜子的王笙面对面，羞涩地笑笑，便抚着长发梳了起来。梁针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王笙看着她，这样的场景竟有几分暧昧。
王太傅？
乔青鱼微微皱眉，心里起了疑问：
梁针针怎么跟王笙勾搭上了，我明明盯她够紧……
我不是让你把她抓回来吗？
王太傅在一边，我若强行带少夫人走，也许会被怀疑。
咳咳……准备车马，一定要在她到将军府之前把她带回来。
乔青鱼咳嗽着，转身到屏风后换衣服，准备亲自去将梁针针追回。
乔青鱼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走，但总觉得她好像很愤怒，是在生他的气？好吧，也许让她爱上他然后帮他去拿梁将军手里的兵权不是个好办法……伊月，那么久了，她还好吗，她是不是对他很失望，那么久，他还没做到辛王要求的条件……
乔青鱼以为，一直把那件事压在心里，很快就能忘记那些过去，他就能安心地去完成辛王给的任务，早点救伊月出来——然而，梁针针不经意提起，竟又引他想起那些事。他心里好急，好乱……
没想到阿笙你还会梳头呢，没有你我自己一定不行，给爹娘看见我先前那副模样一定窘死了……
梁针针满意地摸着王笙给她梳的发髻，虽然笑得不太好看，但总算是笑了，王笙便也望着她笑。
你以为我只会骑马射箭煮茶？我的本事可多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