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针针听王笙这么说,立即两眼发亮,毫不避讳地抱住王笙的左手,急切地问:
那……你会不会解毒?
如果他能解了她身上的毒,她就马上离开京城,到一个乔青鱼找不到的地方,永远不要回来,永远!
梁针针满眼期待地望着王笙,等王笙的答案。王笙摇了摇头。梁针针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没了颜色。王笙发现身边人的脚步慢了下来,侧过头看,梁针针瘪着嘴,满眼泪花。
……梁太傅,你怎么了?
梁针针一言不发,扑在王笙怀里抽泣,王笙却推开了梁针针。
乔青鱼看了一眼梁针针,又朝王笙作揖,王笙微笑回礼,
乔太傅。
梁针针看见乔青鱼出现,惊得后退了几步,转身要跑,却看见不远处站着忍冬。这么说他是非抓她回去不可?没那么容易。梁针针站在王笙身后,揪着王笙的衣裳,小声说:
阿笙,求你救我,我不要回去……
王笙头皮发麻——怎么跟被仇人追杀似的,还把他牵扯进来,虽然他很愿意帮她,但这事情也太不靠谱……王笙感觉乔鸿雁那眼神,像刀一样锐利,仿佛在剐他的肉,难道今天要为梁针针和乔鸿雁闹翻?
娘子,跟我回家。
梁针针躲在王笙背后,一句话不说,只是颤抖。王笙感觉到梁针针的异常,回头看见梁针针抱着手发抖,像是觉得很冷。仲夏的黄昏,还不至于这么冷吧?难道是……
梁针针想不到,还没到家她就要死了。
阿笙,带我,回将军府……
梁针针泪流满面,期盼的眼神看得王笙心疼不已。可乔青鱼在一边,王笙不知该怎么做。梁针针再次扑进王笙怀里,
求求你……
她宁愿死也不想跟我回去……
乔青鱼皱眉,
那更好,我要你生不如死……
王太傅,这是我的家事,你就不必管了。
乔青鱼走近,把梁针针从王笙怀里捞出来,抱在怀里,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等等!你不能带她走!
王笙说着,追上去要把梁针针夺回来,却被身后跟过来的黑衣人缠住,眼睁睁望着乔青鱼带走梁针针。这是她的家事,他本不该管,可这一切都太诡异……
放开我,放开……
梁针针躺在乔青鱼怀里,半睁着眼,细如蚊呐地呻吟。乔青鱼只是望着她,不言不语,眼神中只有淡漠。
你宁愿死也不要跟我?
乔青鱼反复问着一个问题,直到梁针针没再说话,闭上了眼。
梁针针醒来时,身在浴池内,乔青鱼坐在池边看着她。羞大于怒,梁针针的第一反应竟是脸红,转身背对着乔青鱼,才开始大骂
之类的词。
你这么想死?
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想死!
乔青鱼踱步到梁针针面前,吓得梁针针往水底一缩,乔青鱼蹲下来,两眼定定望着梁针针,却一句话也不说。
你想死?我偏偏不让你死……
乔青鱼捏起梁针针的下巴,梁针针愤怒地甩开,逃往浴池另一边去。
你走开,我要回家!
我说过不会让你走。
梁针针一怒,也不顾什么羞不羞的了,用手掬起一捧浴池里的水来,泼了乔青鱼一脸,
滚开!你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
乔青鱼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水,怒瞪着梁针针,
你敢泼我?
梁针针正在气头上,毫不顾及后果,又泼了乔青鱼一脸洗澡水,
泼的就是你!
臭丫头你反了是吧!
乔青鱼怒吼一声,站起身来就往浴池另一边跑去,试图抓住梁针针,梁针针见状忙跑开……两人一上一下,一逃一追,折腾了半天。乔青鱼终于怒不可遏,
一声跳进浴池……
梁针针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招,一时慌得智商直线下降,不顾一切地往浴池边上爬。乔青鱼也怒得没了理智,硬追着爬上岸的梁针针,把她拽回浴池里……
臭流氓,放开我,放开!……
梁针针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而乔青鱼也傻了——刚才就想着抓住她,根本没想要怎么出气,梁针针的手捶得他胸口痛得要命。
嘤嘤……不要脸,放开我呜呜……
梁针针实在没法,不再打乔青鱼了,一脸绯红,双手遮着前胸,又哭又骂。
反应这么大?他看伊月的时候伊月反应怎么没这么强烈……不过,既然她这么害羞,倒是可以趁机耍耍她。
别怕,我就玩玩儿……
乔青鱼说着,低头朝怀里的梁针针一挑眉,同时加重手臂上的力道,将梁针针紧紧摁住以便让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而另一只手轻轻往下滑,抚上她的臀,轻轻一捏……梁针针先是身子一紧,呆呆瞪着乔青鱼,而后咬牙,乔青鱼发觉她的脚离了地面,忙将梁针针往水底摁——这臭丫头想让他断子绝孙啊!也太狠了!
梁针针被摁进水,一个劲地扑腾,溅起的水又泼了乔青鱼一脸,乔青鱼一阵恶心,忙松开手,吐了吐口水以后,不满地上岸走了,梁针针无力地扶着池壁吐水。
乔青鱼,这家伙真他妈够不要脸的!梁针针想想刚才发生的一切,爬在池边欲哭无泪。
老子以后还怎么见人呜呜……
折腾这一天下来,梁针针累得够呛,也懒得再想办法逃出相府——反正逃了还会被抓回来,偷偷摸摸到厨房找了个馒头果腹,完了又偷偷摸摸地回房里,沾枕头就睡着,其他一概不理。
地一声巨响把梁针针从梦里扯了出来,梁针针睁开眼,原来是换了一套衣服的乔青鱼破门而入。
梁针针慌慌抓起被子挡在胸前。这家伙该不会是在浴池还没玩够,想再玩一次,还想玩到底吧……
起来,跟我去荡秋千。
不是来玩?梁针针撇撇嘴,
我给你下了一种很有趣的毒,半个时辰以后你会主动扑到我怀里,到时候别怪我经不住诱惑……
……你娘啊,那算什么毒……
梁针针一脸黑线,不得不下床。
这解药怎么甜甜的,像梅子糖……
梁针针听乔青鱼的话,化服那粒乌黑的药丸。
本就是梅子糖。
那我回去了。
梁针针说着,转身要走,被乔青鱼搂腰拖走。
你没病吧,大晚上荡秋千?
我乐意。过来推我。
梁针针眼看着乔青鱼坐上秋千,不情愿地绕到秋千架后帮他推秋千。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在花园里……好吧,她跟乔青鱼就差没那啥了,面皮什么的早就变成浮云了。话说回来,白日里她明明那么恨,那么怨乔青鱼,现在却完全气不起来。唯一的不满就是,他乔青鱼一个大男人让她推秋千,是不是太过分了?梁针针想着,加大手上的力,乔青鱼一个没小心跌到地上。
臭丫头你找死?
乔青鱼起身,拍拍衣服上的泥土,朝梁针针怒道。
是你没把稳……
梁针针呲牙笑着,自己跑去坐好,
该你推我了。
梁针针没想到乔青鱼会真的照她说的做,秋千摇起来那一瞬间,她竟然从心里感到开心。明明,差一点被他气死……
那晚乔青鱼的表现让她明白了一些事。她和伊月,连名字都没有可比性……她不了解伊月,更不了解乔青鱼,不了解他们的过去,也掌握不了她和他们的将来,想太多,有什么用呢?
如果时光回到那个夜晚,回到她回头看见乔青鱼的那一刻,她一定还是会作同样的选择。被骗,被威胁,被戏弄,都是她自找的不是吗?能活到今天,全因为着父亲手里的兵权……乔青鱼对她的感情,根本比不上他对他养的毒物那样珍惜,也许根本就没有感情……可是,她还是喜欢他。有时候梁针针特佩服自己——看乔青鱼一眼就把自己的命搭了进去,作为花痴,她梁针针还真是敬业……
你有想过,你死后家人会不会伤心吗?
乔青鱼突然问起。
没有,我知道他们不会伤心。
这么肯定?
梁针针想了想,
秋千突然停了,乔青鱼从身后抱着梁针针,
那么,你信不信我真的喜欢你?
又来了……
梁针针对乔青鱼无语。她知道他在逗他,他也一定知道她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他的每一个玩笑对她来说都是致命的毒药,他会让她痛苦得想死……这么说,他是故意的——还真是一个狠毒的人。
梁针针淡淡地回答。
乔青鱼却还不肯放手,仍然抱着梁针针,更毫不客气将头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呼吸着。乔青鱼的举动,使梁针针脸红心跳,她讨厌他这样无礼,却又可耻地贪恋着这样的感觉。
良久,乔青鱼缓缓开口,道:
伊月,是我爱的女子……
梁针针掰开乔青鱼挽在她腰间的双手,跳下秋千,往花园外走。
乔青鱼追上去,
梁针针,你是在吃醋?
我饿了,吃饱了肚子再回来听你说。
梁针针说完,快步跑开。
果然还是不出她所料。可是,那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她偏偏接受不了。梁针针一路快跑,到房里时眼泪已经湿了半张脸。
梁针针看着香案上乔鸿雁的灵牌,紧紧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喜欢的那个,是乔鸿雁,哪怕是乔青鱼假扮的……那个骗她的,伤她的,让她一次次哭一次次痛苦的人,才是乔青鱼。
乔鸿雁,她真正喜欢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在成为她的夫君之前就死了。她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寡妇,不仅没人疼爱,还整天被小叔欺负……
梁太傅,乔太傅……
王笙看见乔青鱼和梁针针一前一后进了墨香苑,便站起身微笑作揖,不过两人都不搭理他,王笙摇摇头,坐下继续望着他的茶发呆。
第一课是梁针针的,梁针针进了书斋,乔青鱼和王笙二人坐在院里晒太阳。王笙喝完了茶,实在无聊,便侧过脸看乔鸿雁,乔鸿雁像往常一样,心无旁鹜地低头翻着一本厚厚的书。
乔太傅,你和梁太傅,还好吧?
……很久没见令弟了,他可好?
乔青鱼一怔,翻书的手指停了下来。王笙怎么会问起这个?乔青鱼淡淡道:
他前月去诏郡拜师求学,至今未归。
说完又继续翻看手中的书。
王笙听完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
但凡接触过黑道的人都知道,乔青鱼乃是大成国数一数二的用毒制毒高手,精通各门制毒绝学,凡有人上门求毒,少了黄金千两连他的面都见不到……诏郡蛮夷之地,未尝有高手名至京城,他去拜师求学?拜谁?学什么?王笙总觉得乔鸿雁的话不大可信……
……后来,那女人杀了负心人,把他的尸体埋在后花园的一棵海棠树下。每至秋日,海棠花开鲜艳如血,女人便坐在树下,口里念着负心人留下的诗句……
梁针针翻了翻白眼,皱眉,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又舒展眉头,念:
海棠花开海棠红,红颜一笑今始逢,若得佳人怀中抱,愿葬我身此园中……
梁针针念完,回头看座中四人,萧烨萧羽萧檀昏昏欲睡,只有萧箐在望着她:
梁太傅,怎么又是负心人的故事啊,听腻了……
梁针针一听,撅嘴:
因为你们梁太傅我,嫁了一个负心人!
萧烨等人立刻精神了,两眼直勾勾盯着梁针针。
萧箐从座位上站起来,跑到梁针针身边,揪着梁针针的衣角:
那梁太傅不要嫁他,嫁父皇,做箐儿的母妃!
萧箐瞥了一眼萧烨,
省得皇兄总说我跟他抢东西……
萧烨萧羽萧檀三人听完萧箐的话,又盯着梁针针,仿佛在问梁针针的意思。
梁针针傻眼了。这些娃子觉得嫁人什么的很简单?好吧,她当初也是这么想的……
梁针针撇撇嘴,爬在桌上半天没起来。
结课的时间终于到了,梁针针伸伸懒腰从桌上爬起来,
休息去吧孩子们……
梁太傅,这个给你。
梁针针睁开眼,见萧箐递过来一个纸包,打开来看发现里面是蜜饯果脯,疑惑不解地望着萧箐。
王太傅说你病了,所以我留了一点给你吃。
萧箐笑望着梁针针。
我也有!
萧羽也拿出梁针针一个纸包,笑着打开给梁针针看,
给梁太傅留的槟榔,广郡的贡品哦!
梁针针还没来得及说话,萧檀走过来,递给梁针针一本书,
我和大哥在书房翻了一天,只有这本书合适送梁太傅……
《桃花宝典》?
梁针针一脸疑惑,这什么书?名字真奇怪。
我们先走,梁太傅你慢慢看……
萧檀萧烨相继跑了出去。
多谢羽儿箐儿,我真是好感动……
梁针针站起,把两个小姑娘扯到怀里。
病了一场,居然收到这么多惊喜,真是没想到呢……
梁针针抱着萧家四兄妹的礼物走出书斋,连蹦带跳地到了王笙身边,
阿笙,你想不想吃果脯?还有槟榔!
王笙一脸冷汗,看了看身边的乔鸿雁,朝梁针针微笑摆手:
不必,多谢梁太傅!
梁针针从纸包里拿出一片果脯,递到王笙面前,
尝尝,很甜的。
王笙又看了看乔鸿雁,到乔鸿雁抱着书往书斋去了,他才伸手去接。梁针针却缩回手去:
我喂你吃。
看乔鸿雁进了书斋,王笙才又张口,梁针针笑呵呵地喂王笙吃果脯。
乔青鱼进了书斋,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然而他坐下以后却发觉怎么也静不下心再翻开那本书。
乔青鱼拿过桌上那本奇怪的书,翻开来看,扉页是一行字,字迹属于萧檀:
《桃花宝典》,送给最最有趣的梁太傅,祝梁太傅和乔太傅永结同心。
有意思,萧檀也送礼物给她?
乔青鱼饶有兴趣地读起萧檀送梁针针的书来。
此书作者桃花山人,致力谈情说爱二十年,终与梦中人得成眷属……
乔青鱼读完序言,脸已经皱成了包子。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教人谈情说爱的书——简直扯淡。于是放在原处,不再去碰。
一早的课结束,乔青鱼出书斋来,却不见梁针针的影子,问了王笙才知道她跟萧羽去了承欢殿。去便去吧,乔青鱼自己一个人出了皇宫。
钟姐姐!
梁针针一进承欢殿,兴高采烈地朝秦妃跑。
秦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梁针针紧紧抱住。
萧羽站在旁边,见此场景略不满:到底谁跟谁亲啊!
秦妃对梁针针各种嘘寒问暖,折腾了半天才让人上菜,萧羽肚子饿得咕咕叫,瘪着嘴坐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