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烂不堪的学校，没有寝室，女教师住哪儿？校长急得直挠头，不知道怎么解决。吃饭也成问题，为了一个教师，不可能让老韩太太每天三顿，待在学校里等着做饭。然而，不解决这些问题，作为校长的责任，又无法向上级交差。
不知道是谁给的主意，最后校长借口学校条件不好，又很不安全，于是把向文静安排在老韩太太家居住。单位每年给她家一吨取暖煤，意思让老韩太太帮助照顾新教师。
教室，其实就是危房，单位没有能力改变这些。向文静任初一两个年级的班主任，两个班级之间隔着一道间壁墙。因为多年失修的原因，墙上的砖已经很脆。不知啥时候，被调皮的学生挖开了一个圆圆的大洞。虽然，向文静一再督促学生堵上，可是墙壁不坚固，学生还是时常把那个洞掏开了。
二班的后窗子没有玻璃，也是用旧砖堵住的。向文静正在上课，突然一声巨响，她吓得猛地躲开。抬头一看，窗子被人在外面捅开了。
砖头四溅，好玄没砸着她的脑袋。几个学生趴窗寻找，人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显然，是社会上闹事的小痞子们所为。
向文静的到来，对学校也是一大热点，一群一群的镇上地痞没事就来单位胡闹。她上课时，总有一些无聊的地痞们在门外周旋。或者吹口哨，或者敲玻璃，以引起上课的教师和学生们注意。
她找到安全校长，校长两手一摊，无可奈何地对她表示。
“谁也没有办法！这地方就这习气。你这一来，倒给学校添了很多麻烦。冷不丁地来了个女大学生，都觉得稀罕。你想，谁不惦念？本来这镇上好人不多，闲乱杂人有的是。派出所都拿这些人没辙，你说我能怎么管吧？”
向文静听罢，也不好为难他，干脆自己想法解决吧。
一天，向文静刚下课，一群流氓闯了进来，撵着一个孩子打闹。她走到跟前一看，竟然是校长的儿子。
那孩子大老远从屯子来学校找他父亲的，刚下车就碰上这伙人。几个有头无脑的混混，截住他就要揍。孩子吓得往办公室里跑，而那群家伙不罢休，竟敢撵到办公室里来打。向文静赶紧找学生骑自行车报告给派出所，才算把这伙流氓冲散。然而，处理的结果，则是不了了之。
过后，大家谈及此事，校长摇头叹息道：“没办法，这些人，咱得罪不起啊！”
向文静这才明白，老韩太太常对她说的那句话。
“闺女，在这里必须学会泼辣处事，否则就得被人欺负！”
“海，入乡随俗吧！”
上午，向文静正风趣地给学生讲课。一个黄头发，还续着一绺小胡子的年轻流氓，跑到课堂胡闹。
“老师，我越看你越漂亮！”他进来就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眼睛盯着老师逗趣。
学生一见生人进来，吓得都不敢出声，向文静非常生气。
“喂，请你出去行不行？”她大声呵斥着。
“姑娘，我就喜欢你这脾气，有股野劲！嘿嘿”他色眯眯地，眼睛瞧着向文静，嬉皮笑脸地挑逗。
“对不起！我再说一遍，请你出去！这是课堂，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哎、哎、哎，你还真舍得呀！愿意给我当媳妇吗？如果愿意，我就放过你。否则，我天天来纠缠你，看你能把老子怎么着！”
小胡子露出一丝狞笑，站了起来，但没有离开的意思。
向文静知道和这种人根本讲不出道理来，她环顾四周，发现窗台上半截砖头。心想：“今天我要不露出点蛮横，他是不会罢休的！”
于是走了过去，她抄起那块砖头，就朝流氓撵去。嘴里骂道：“混蛋的小子，你不走？就先吃我一砖头！”说着朝那小子狠狠地砸去。
那小子一看不妙，吓得急忙转身，跳墙而逃。学生们可吓坏了。
“老师，你竟敢惹他们！”
有的女生见势不妙，趁机钻到桌子底下藏起来了。有的学生正欲跳窗。这回，一看老师把流氓打跑了，悄悄地都松了一口气。
此事传出去以后，镇上的人都知道学校来了个小辣椒。后来那帮地痞再也不敢到向文静的课堂闹事了。不过单位的玻璃还是天天碎，校长也很有耐性，每天派两位后勤人员专管安装玻璃。
向文静的到来也吸引了各界未婚大男。当然，大都是转业兵，或者是商店以及工业的待业青年。几乎每天都有人来提亲，这可急坏了老韩太太。
老韩太太的儿子和向文静的年龄差不多，人长得挺帅。只是在部队还没回来。
老韩太太一边委托校长牵线，一边又跟学校的几位女教师拉关系，以免疏通向文静的思想工作。她加急电报，把儿子从部队追了回来。
开始向文静一一拒绝，可是日久天长，不能总这样寄居在别人家里。向文静不得不开始为自己日后生活考虑了。
这时，一些教师以及领导都来说服向文静。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迟早的事情。虽说这里帅小伙子挺多，但大都不可靠。老韩太太的儿子虽说文化层次不高，可人挺本分的。”
“听说，她儿子即将转业。而且回来就能被安排到县里的武装部，人很优秀。韩大娘对你又好，早有此意，是否该考虑一下？”
“向老师，如果你不打算调走，在这里就该尽快解决自己的婚事。你已经了解咱这里的情况，一个女单身是不容易生存的。否则，超过了年龄就困难了，这可是边陲小地方，大龄好男不宜遇啊！”老校长吧嗒着烟袋嘴，关切地劝说着。
韩大婶，每天调换着花样地给向文静做饭。无论是家里的鸡蛋还是挂面，她都毫不吝啬地拿来给向文静吃。虽然还八撇没有一撇呐，可老太太似乎把她当成自家人一样。向文静很无奈，受惠于人的滋味，实在过意不去。
“我该怎么办？”
向文静放下书本认真地思考起来。难道真的如辅导员所言，我要在这里找一个初中文化的青年吗？此时，她的眼前不禁又浮现了金伟民的影子。不知不觉中，泪水湿润了眼眶，模糊了视线。
不久，老韩太太的儿子回来探家了。几位教师撮合着他们单独谈谈，其实，向文静寄居在韩家，的确也该互相熟悉一下才是。
冬季的北国，虽然没风，但也寒冷。傍晚，韩兴建和向文静在校园内并排走着。他们谈论部队的生活，述说学校的教学。虽然他对她还说不上爱慕，可也没有反感之意。向文静则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奇怪！怎么他和金伟民长得那么相似？个子不高，但很白净，文质彬彬，不像那种很浮躁的男性。难道……”
她神智恍惚地摇了摇头，总觉得这个人简直就是金伟民的替身。
向文静谈恋爱了，对象就是老韩太太的儿子韩兴建。这一新闻传出去，镇里顿时炸开了锅。
“老韩太太家烧高香了！就这么一个大学生，被她家捡去了。”
“这大学生也真是！长得也不赖，大学里不处对象，偏偏跑到这旮旯里找个初中生。也太不相称了吧！”
“等着瞧！好戏还在后面哪。韩兴建在部队就有对象了，这是他妈的意思。老太太就相中了向老师的学历，图她有份稳定的工作。至于婚姻，将来还不定什么样子呢！”
……
大家背后议论着，猜测着，不过，当着向文静的面，谁也不好意思随意评判。甚至有人见了面，就一个劲地夸赞。
“向老师，你找了个好女婿！瞧，咱这小镇，有哪个年轻人能比得上韩兴建？人帅不说，将来还有好职业。再说，老韩太太人也不错的，她很疼爱你。上哪找这样合适的人家去！”
“向老师，这里不比大学，我们既然扎根此地，就得降低自己的身份。只要有份稳定的工作，和稳定的家庭就该满足了。”
老三届的毕业生，曲佳慧老师一再劝她。
向文静麻木了，“是啊，我还能再乞求什么呢？还敢谈及爱情吗？金伟民已经背叛了我，难道还梦想那份幸福吗？他是有家室的人了，或许已经当了孩子的爸爸。”
想着，不知不觉中，向文静的泪水顺着的面颊噼里啪啦地滚落。
向文静和韩兴建仅仅相处一周就结婚了。因为韩兴建假期很短，原打算回家探家，谁知道母亲非劝他相亲。而且妈怕夜长梦多，督促他快点结婚，说机会难得。
韩兴建愁坏了，她告诉母亲自己有了女朋友，已经相处好几年了。可母亲死活就是不答应。
理由是：没有正式工作，也没有正式学历，影响下一代。想不到在学校做饭的母亲，什么时候跟那些老师们，接受了很多的现代文明理念。
“向文静是大学生，自己爱上的那个女孩虽说可爱，不过和向文静比起来，差距实在很大。母亲说得没错，没文化的女人，除了会美之外，目光短浅。绝对没有向老师的气质，也没有她特有的修养。”
经过几天的思想斗争，头脑简单的韩兴建，只好听从了母亲的安排。
向文静结婚了，同学都很吃惊，她的辅导员更是无法理解。一封封书信不断地飞来了，几乎都是批评。大家一致地指责向文静草率，对自己不负责任——
向文静还能说什么呢？她爱的人已经和别人结婚，而她的心早已死去。和谁结婚又有什么意义呢？她除了工作、读书，已经没有其它生活的乐趣。
两个原本无爱无缘的人，盲目地凑合到一起。几天的新鲜感过后，一切恢复到平静。不久，丈夫回到了地方，被分配到县里武装部工作。
她和丈夫开始了一种无爱、无趣的生活。稍不如意，丈夫就指责她的过错，认为是她剥夺了自己爱的权利，是她毁了他一生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