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出三海关,已经是深秋的季节,越往北走,气温越低。篮子穿戴很薄,她觉得很冷,况且也迷失了方向。
她边走边打听:“大婶,东北方向怎么走?”
“大爷,往东北的路从哪过?”
好心的人都觉得这姑娘挺奇怪。有人忍不住地问她:“姑娘,东北有你啥亲戚呀,这么着急?究竟到哪里去的?”
“俺就去东北,只要往东北走就行。”篮子含混不清地解释着,继续赶路。
北方人憨厚、热情,走到哪里都有好人。只要有人家的地方,找点饭吃不成问题。
东北人也慷慨。有时累了,停下来找个歇脚的住处,很容易。只是一个姑娘家不太方便。好多次,她极其难堪,有时很不安全。
篮子走进了一家农夫的院子。院子不大,破落的房子,门口拴着两只羊,还有几只小鸡在墙头和地面飞来飞去。
想必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她悄悄地进了门。恰巧女人不在家,男人刚喝了点酒,看见一个讨饭的姑娘闯进自己的门来。男人禁不住一阵欣喜,他撂下酒盅起了歹心。男人下炕,先找些饭菜让篮子吃个够。
看着篮子狼吞虎咽的吃相,男人站在一旁问道:“哎呀!大妹子,几天没吃饭了,饿成这样?”
“哦,两天没咋吃了,让您见笑了!”篮子朝他憨憨地一笑,继续吃着。
“好妹子,怪可怜的!”说着,他就对篮子动起手来。
“大哥,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有传染病,我患了麻风病跑出来的。”篮子的话还没说完,那男人赶紧后退一步。
不知道是害怕了还是对她起了怜悯之心,急忙地松下手去。
“大妹子,别怕!别怕,继续吃,继续吃!”他说着,赶忙给姑娘找了一块破旧的抹布。胡乱地给姑娘包了一些饭菜,打发她出门。
“大妹子,这些你都拿去吧!留着路上吃。走吧,赶紧走吧!”
男人热情地送她出院,并指给她去的方向。分手时,他诚恳地对她道歉:“大妹子,别怪大哥刚才不礼貌,大哥只是一时酒兴。别往心里去哦!”
“谢谢您,谢谢您!”篮子感激地看着他离去。
“路上当心呀!可怜这小模样了!”他咧着嘴,憨憨地望着她招手……
又是两天没吃东西了,劳累、饥饿,她眼花缭乱。路过一个大车店,她看见很多匹马并排地围着槽子吃料。篮子眼瞧着,却禁不住馋得直吧嗒嘴。
看一看四周无人,她悄悄地凑上前去,意欲从马槽子里扒出来点吃的。还好,马料里有很多草籽,还有燕麦颗粒。她顾不得许多,赶紧地找了一根小棍,一边扒拉一边不住地往嘴里送。
几匹马正专心致志地吃料,突然遇见生人抢食,禁不住地乱蹦乱叫起来。
“唉、唉,你干哈的呀?”一个穿戴及其破旧的男人听见了,赶忙跑了出来。他操着浓厚的东北口音对篮子大声喝道。
篮子没有理他,顾自做着自己的动作。男人看见篮子饿得饥不择食的样子,不容分说,回屋里拿了一个大饼子递了过来。
篮子接过来也没说声谢谢,径自张嘴大嚼。三下五除二,一个玉米面大饼子被她几口就咽了下去,噎得她直伸脖子。
那男人愣愣地看着她的吃相,觉得心酸,急得不知所措。还没等篮子咽下去,他一把拽起篮子就走,篮子不知道他要干嘛。
“哎哎,你要干什么?”她急得往后挣脱。
男人也不解释,直到把她拽进屋里,那人给她舀了一碗水,她才明白。
篮子知道遇见好人了,接过来就喝。完事才对那人笑一笑,可此事被旁边拨弄算盘的店主发现了。
“哎,我说小子,你很有本事呀!哪里弄来一个讨饭的丫头?”店主摇晃着肥胖的脑壳,欣赏地眼光瞧着篮子。
“店主,她是路过的,你可别打她的主意哦,你看她怪可怜的。”男人皱着眉头央求着说。
“小子,给你做个交易怎样?如果你把她送给老子玩一夜,保证这个月给你双倍的工钱,可以吧?”店主玩世不恭地对他说。
“不行,不行,我就是看她可怜才送给她点吃的。她不是我的人,我也不敢。”那人憨厚地回答。
“小子,我看你傻实心了吧!我玩完就给你,你把她领回家,不就成你的老婆了吗?”
“呸,不要脸的东西!如果不怕我麻风病传染上你,今天姑奶奶就跟你。”
篮子一路上似乎也学会了很多东西,也长了一些心眼。她已经不象在胡三的面前,那么任人蹂躏了。
色鬼的店主眯缝着小眼睛,细瞧篮子的模样,尽管眉目清秀,可脏兮兮的样子实在令人恶心。又听她说有麻风病,心里更犯忌讳。
“小子,拿几个土豆,赶紧地把她轰出去!”说着紧忙离开了。
“嘿嘿,嗯哪!”
那马夫听说要给讨饭的拿几个土豆,打心眼里乐呵。他急急忙忙地跑到厨房,找了一件破旧抹布。包上几个大饼子,又塞进一些煮熟的土豆,还有一块没切的咸菜疙瘩。慌慌张张地送给了篮子,篮子感激的朝他直点头。
“大妹子,走好,路上当心呀!”马夫看着篮子吝惜地嘱咐着。
“谢谢!谢谢!”
篮子离开那家大车店,走了很远,回头还看见那好心的马夫对她翘首张望。此时,篮子心里一阵心酸,她没敢停留,加快了脚步,继续前行。
刚刚步入黑龙江的边界,篮子病倒了。她躺在一间无人居住的破土坯房里,呼吸极其困难。或许受了风寒的原因,她感觉周身冷得要命。
一个打柴的老头发现了。“姑娘,怎么躺在这里呢?”
“大爷,我是路过的,病倒了!”篮子虚弱地回答。
“起来,我送你到我家住一宿吧。”老人说着,赶忙收拾镰刀,就要扶她走。
篮子有气无力地随着他,不远就进了家门。老伴正坐在炕上拨拉着火盆吸旱烟,一看老头子领来一个病恹恹的姑娘,她赶忙下地了。
“姑娘,哪来的?快,快上炕。”
“嗨,一个过路的,病倒了,躺在那间土房子里。没人看见,晚上还不被张三(狼)刁去呀!”老头对老伴叹息着解释。
篮子被他们搀扶炕上去了。她低垂着头说:“大娘,我好像发烧!”
“老头子,快点给孩子打几个鸡蛋,冲点水喝。”她一边安排着老伴,一边赶紧地给她盖上一床大被。又下地,把一个盛酒的瓶子拿来。
老太太粗糙的大手在姑娘的额上摸搓着,又用酒给她洗了洗前胸。忙活了半天,篮子似乎舒服多了。
篮子喝了一碗鸡蛋水,渐渐地有了点精神,她坐起来跟老人谈话。
“姑娘,你这是刚生育吧?老太太探寻的眼光落在她虚弱而苍白的脸上。
“是的,大娘,我才生了孩子。”
“那怎么一个人出来了?”老人不安地问道。
“大娘!呜呜……”篮子说不下去了,趴在老人的肩膀上痛哭起来。
“孩子,别哭!别哭孩子!一定是走投无路了是吧?”老人摩挲着她的肩膀,吝惜地看着她。
于是,篮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了自己的不幸。两位老人边听边陪着她流泪。
“孩子呀,要不是因为我们年岁太大,我真想留你做我的闺女。可是,你还年轻,我不能拖累你呀!还是奔你那位远方的姐姐去吧。不过,你在这里住几天,等身体好了些再走。”老人抹着眼泪,说着。
“是的,住几天吧,姑娘!吃饭不成问题,我们吃啥你吃啥嘛。”老大爷也在一旁劝道。
得到温暖的安慰,看着两位慈善的老人,篮子感激地不知道说啥才好。她流着泪答应了。
老人家的邻居是个单身汉。自从知道姑娘的到来,成天有事没事地往老人家跑。此人好吃懒做,不务正业。尽管两位老人很反感,但考虑邻居住着,不好得罪他。这回儿,他缠着老人家给他提亲。
“田大爷,你家的姑娘是什么亲戚呀?能否为小侄介绍一下?你看俺都这么大岁数了,还单身一个,怪可怜的,是不是?”那人嬉皮笑脸地央求着。
“不行,人家有男人,你没看见她刚生完孩子?只是临时住几天就走。”老头子没好气地推脱他。
男人吧嗒吧嗒嘴,弄出个苦相来,可是却不死心。
农村的房舍都很简单,厕所就在房子的后面,而且距离住房较远。篮子每次上厕所都发现有人偷眼盯踪。她知道,这里不可久留,万一时间长了,会给两位老人添麻烦的。于是决定启程……
大约两个多月的行程,篮子从遥远的安徽北部逃到了黑龙江。茫茫的原野,稀少的庄户,她到哪里去找赵光农场?
费了好大的周折,篮子最后落脚到了克东地界的一个五间房的屯子。
屯子很小,几座低矮而又破落的土坯房屋,住着那么四、五户人家。不过屯里的人却很和睦。也许地处偏僻的缘故,这里的人们都很实在。
一位好心的妇女收留了她。那女人让篮子叫她姐姐,就这样篮子在这里又认了一个干姐。
干姐很热心,也挺开朗。既然姑娘奔她们的村子来了,而且又是千里迢迢,听篮子说在路上还吃尽了苦头,就证明她们有缘。于是就让她住在自己家里,她把姑娘从头到脚打扮一番,完全改变了篮子的模样。
当她问起姑娘的身世,篮子却没有对她说实话。依然是为了逃避婚姻,逃避傻子的丈夫,来东北找一个未知的表姐。女人听了觉得很可怜,干脆就让篮子把自己当成她要找的表姐吧!篮子自然感激不尽,千恩万谢地住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