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和刁宝琴气还未消,闺女胡莹就从婆婆家回来了。她风风火火地进了院子,脸色非常难看。不知啥时候胡莹买了一部新手机,进门看见父亲,就朝胡三亮了亮。
“啥玩意?哪来的?”胡三看着她不解地问。
“爹,不好了,他跑了!”
胡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气喘吁吁地对胡三喊着。把手里的兜子顺手丢到一边,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生起气来。
胡三看着闺女的样子很吃惊,瞪着眼珠子问:“跑哪去了?”
“黑龙江!”
刁宝琴刚才还正骂胡三,这会儿看见女儿,赶紧地迎了出来。她听到女儿的气话,急忙对胡三说道:“她爹,你得想办法!这可咋办?”
“咋办?你能骂人,你去管管!”胡三看着老婆没好气地哼了她一句。
老婆一听这话,顿时爆炸起来。她本来对丈夫就不满意,此时,看到女儿伤心地样子,和胡三的德行,更激起了心中的怨恨。
“老不死的,如果不是因为你,我闺女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让人家欺负到这种程度?”
说着,她双手掐腰,一步窜到丈夫面前。咬着牙地指着胡三的鼻子,狠狠地喊起来。
“告诉你,姓胡的,如果我闺女离婚,咱俩也过不成了!我这辈子委屈够了,我闺女都是受你的牵连,不然,怎么能成这样子!”
“不想过你就走!谁挡你了咋的?”丈夫顶撞了她一句。
这下糟了!刁宝琴骂完,无奈地跪在门前大哭起来。
“我的那爹来,我的那娘来!我咋咋这么瞎眼,找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孬种?”
女人伤心地拍打着双腿,一声声地诉苦。
胡莹心烦,她没心思顾及母亲的反应。进院坐下来,就急着对爹讲述金伟民的情况。
原来,今天上午她特意往金伟民的办公室打了电话,可是没人接。后来她又往金伟民的上司那里打电话寻问细情,才知道金伟民已经去了东北的黑龙江。
她听爹说过,金伟民早先爱着的那个女孩就在黑龙江工作。所以,她心里极其慌张,她要找父亲商量此事。所以,得知丈夫的消息,就急急匆匆地搭车回娘家来了。
父亲胡三听到这个消息,觉得不妙,赶紧进屋换上一双新鞋准备行动。
老婆刁宝琴正高一声低一声地哭叫,看见胡三如此慌张,赶忙停了下来。她禁不住地问道。
“她爹,你上哪去?”
“我找金老大去!看他还有没有能力管这事?”说着就示意女儿和他一同出门。
“不行,我也得去。我看这个家十有八成过不下去了。”妻子说着,抹掉眼泪就要跟着走,于是几口人准备着出门。
一家人刚走出家门口,就遇见几个闲唠嗑的邻居。看见胡三一家要出远门的样子,都忍不住地打招呼。
“他大叔,恁们这是上哪去的?”一个老太婆扯着嗓门在路旁喊道。
“哦,走亲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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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还好,你们忙吧。俺有事!”胡莹一脸的沮丧,见着邻居似乎抬不起头来。她不大高兴地应和着。
几个妇女似乎有意识地跟他们搭话,还是一个劲地追问。
“胡莹,能在家住段时间吗?”
“看情况吧,也许能住几日。”
“胡莹回来了呀!你孩子的爸爸没和你一起回来吗?”有人问道。
一提及她的丈夫,三口人都不大高兴,胡莹不再吱声。胡三更是火上浇油。老婆刁宝琴,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小声地诅咒。
“烂嘴舌的老婆,咋不死?专门管人家的闲事!”
他们坐上最快的一班汽车赶到金老大家里。胡三进门就气冲冲地骂了起来。
“金老大,你个傻熊!还拿稳的呢?那个混小子都跑到黑龙江去了,你知道不知道?”
“不会吧?他跑那里做什么?”金老大被亲家骂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他们进来,赶忙让老婆端茶倒水,好不热情。
“你怎么那么笨呀!他找那个向文静去了。万一,两人好上了,他还会回来吗?”
胡三哪有心思喝水,尽管口干舌燥,他也得先把话讲明白再说。
“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金老大也挺吃惊。
“我得到消息,就回家找俺爹去了。是伟民的领导告诉我的。”胡莹解释着,还朝公爹亮一亮那手里刚买的一部手机。
“哦,这玩意是好,方便多了!”金老大睁大了眼睛欣赏着。想了想又狠狠地说:“可就是有了这洋玩意,才又把那妮子和伟民勾搭在一起了。”
金老大气得直跺脚,嘴里不断地埋怨起儿子。
“这个混小子!孩子都这么大了,还瞎胡折腾,没有出息的货!等我见了他,看我咋咋收拾他个熊羔子!”
“他爹,那我们怎么办呢?儿子万一不回来,我们去哪里找呢?”妻子张氏听到此事,这才急得发慌。
她没心思再拿稳的了,把一个装针线活的筐子,一气之下扔出去老远。
“怎么办?怎么办?你教的好儿子!你叫我有啥法子?总不能再找他跳楼吧?”金老大眼睛瞪着老婆,不知道该朝谁发脾气。
突然他转向了胡三问道:“亲家,出了这档子事,你我都不情愿。可是,我们该怎么解决呢?你的脑子比俺灵活,你还当过镇书记,俺是大老粗,净干些蛮横的事情。你说这事该咋咋解决,俺就咋咋去做。这回俺听恁的,行了吧?”
金老大没了辙,因为他这辈子也真竟干些粗鲁事情。一辈子困在庄家院里,总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去了儿子那里几次,总算开了眼界,长了见识。可是最后一次跳楼,丢人现眼不说,还把儿子一下子拉下了水。因为这事,回来还被老婆数落一番又一番。
一直以来,他不敢声张,谁打听儿子的事情,他都吱吱语语地回答。他已经不再像从前那么张狂,不敢拿着香烟对老少爷们言讫。更不好意思在金二柱子的面前说三道四了。
就这样,金二柱子还叼着他不放,故意找茬惹怒他。此事放在从前,他还有个撑腰的人商量。可是现在,金老太爷子年纪大了,耳聋眼花,糊糊涂涂的,甚至分不清是非。
他有时想和老婆张氏聊一聊,可张氏火上房不着急。即便说了,她也是埋怨金老大张狂,草率。
金老大在庄上人缘本来就不怎样,这样一来,他越加觉得孤独无助。
更闹心的是,胡莹这次回来,说起金伟民和她闹离婚。口口声声嫌老人不给她撑腰,不替她出气。还责备都是父母把他宠坏的。
听说胡莹把孩子弄到娘家去了,也不让金老大接回来。她声明,离婚不给孩子,因为儿子是她一手养大的。
金老大怎么能受得了?他可以不挑吃不挑喝,但是不要儿子和孙子,这是他万万做不到的事情。因为他这辈子最仇视的人就是金二柱子。
“绝户头”这个名字已成为他当年的一块心病。好不容易抱养了儿子金伟民,才得以摘掉那个可恶的臭名。这回又要失去孙子,他怎么能不着急呢?
他在家和儿媳妇吵了几次,胡莹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听说听道。也许对金伟民已经是心灰意冷,只要一提及家庭事情,她就非常暴躁。
几日来,她埋怨老人,老人埋怨她,埋怨来埋怨去,可一直解决不了问题。
金二柱子似乎对他家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最近外面的风言风语且不必谈,就说那金二柱子,一天到晚从金老大门前走来走去,不知道他在忙碌什么?惹得金老大整日心神不宁。
仇人相遇自然眼红,金老大一看见金二柱子得意的样子,就恨不能上去揍他一顿。可是金二柱子却是好脾气的。无论你金老大怎么生气,甚至顶头骂他,他都不生气。就那么哼哼呀呀地唱着小曲,叼着烟管气他。
如今金老大已经上了年纪,不仅失去了当年的猛劲,而且金二柱子也有了撑腰的后台。他的两个儿子都长得膀大腰圆,在村里也算是两大“元帅”。金伟民不在家,剩下两个“骨头棒子”,金老大岂是人家的对手!
如今村长和会计也都倾向金二柱子的一头,村里人自然也都向着人多的说话。金老大在村里还是孤孤单单,只是有个儿子,图个空名。
金老大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商议事情。也许因为儿子,他好像觉得很多人都看不起自己。原先金老大瞧不上眼的那些后生,现在,见了他都置之不理。就连他曾经巴结的那几家子村干部,现在也都很不在意他的存在。见面似理不理的,对他冷冷淡淡。
金老大觉得异常孤独、郁闷,他有时只能窝在家里对老婆无缘无故的发脾气。实在憋闷的难受,就跑到自己的果园子里躲避,一个人坐在树下抽闷烟。
金老大在村里人面前再也不敢吹嘘儿子的能力了。尽管,村里那些多嘴婆时而有意无意地打听他儿子的事情。他也哼哈地答应着,不长不短地应付着。
这回儿子跑的更远了,媳妇的娘家人找上家门了,他再不管恐怕已经不行了。可是怎么管法?他看着亲家和儿媳妇,急得两眼发直。况且,黑龙江在哪里?距离这里多远?他一无所知。于是,只好求助于亲家,无论如何,他还要留住儿媳妇和孙子。
金老大夫妇劝说亲家住了下来,他们一起商量起如何处理这件事情。现在只能听从胡三的安排了。
傍晚,胡三召集家庭成员开会。金老大像从前崇拜金老太爷子一样,瞪着眼珠子认真地领会他的宗旨。
胡三先让大家提议好的建议。金老大主张拍电报,就说她娘病危。张氏一听,坚决反对。
“他爹,你咋那么糊涂?结婚时,我们就这样骗的儿子。现在,他长心眼了,还信你那一套吗?”
“是的,这小子脑子转的快。万一他不信,我们岂不白费力气!”胡三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嘟囔。
“这样你们看行不?让胡莹自己去东北找他,到那里跟向文静面对面地谈谈。如果谈不妥,就去她的单位告她。我想,她是有身份的人,不能不顾及面子。”张氏建议道。
“不行,不行!亲家,你想想,人家向文静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世面人物。咱胡莹哪是她的对手?弄不好,气得疯疯癫癫,还惹得金伟民更反感。”刁宝琴反驳说。
“天爷来!那咋咋办?你看看谁能把他弄回来?”金老大傻乎乎地看着亲家问道。
“嗨!让我看,咱们大家一起去。人多势重,多给他点压力,也许能让他回心转意。”胡三吸着烟,叹息着说。
大家没有太好的主意,也只能如此。于是,刁宝琴让胡莹回娘家一趟。先把孩子安排好,再顺便准备一些东西。胡三和金老大一同酝酿起此去东北的新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