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航再看到父亲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而且停止了呼吸。韩星星一手搀扶着李航的母亲,一手拽着李航。她们都哭得说不出话来。
刘二葫芦和年轻的阿姨丝毫没有悲伤的意思。他们忙着给死者的亲戚以及朋友送信,还商量着预备出殡后的酒席。
李航算是李林唯一的独生女,出殡应该由她摔丧盆子。她像个木偶人一般,任凭管事的刘二葫芦呼来招去。
秦月知道前天喝酒李林情绪不佳,也理解他矛盾的心理。
“千不该,万不该,对她说三道四,更不应当让他独自回去。”她痛苦地自责。
望着死者扭曲沉睡的表情,想象着李林临死前挣扎的样子。秦月禁不住走到那个年轻女人面前,小声地问了一句。
“李林死前说没说什么?”
“哦,说了。他一直喊着你的名字,还招呼了几声闺女。没过多大会儿,就一伸腿,一仰脖子,不动了。我也不知道咋回事,等我忙着找人来,把他送到医院里,人已经咽气了。”
女人说的非常轻松,就好象在谈论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似的。秦月没再说什么,她知道,有这位女人张罗后事,她的存在很多余。只好趔趄地,流着眼泪独自回家了。
进了自家的门,秦月附在柜子前哭了很久。她为死者痛惜,也为自己的不幸而难过。
“李林,你个混蛋!为啥只有等到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如果,你早一点清醒,我也不至于离开你,不至于让你受这么多委屈!”她哭着,自言自语。
李林走了,李航心里特别悲伤。尽管父亲不尽人意,可他毕竟是自己的亲爸。她哭得死去活来,无论母亲怎么劝,韩星星怎么哄,她都不能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好几次,她的母亲秦月,眼巴巴地望着悲苦不堪的女儿,想对她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得不咽了回去。
由于担心李航和她母亲过度悲哀,韩星星打算过了李林的三期再回家。老韩太太听说孙子去了他的女朋友家里,也知道了他女朋友的父亲去世,心里非常惦念。她不单单牵挂孙子,更渴望,立刻见到未来的孙媳妇。
老太太还没等孙子回来,就张罗着买鸡、买鸭。她希望让孙子带着女朋友一起过来,好让老少家人都看个明白。又一辈人嘛,心里着急!她成天板着指头算计,在她八十岁前,一定要抱到重孙子才肯罢休。
老韩太太成天张张罗罗地为琐碎的家事瞎忙,韩丫不止一次地批评母亲。
“妈,你干么呀?放着省心的日子不过,成天乱操心!再说,星星那么大了,有我哥和我嫂子,哪能用着您呐?这么大岁数了,何必的呢!”
“那可不行!我不能放心。他们连自己的婚事都解决不明白,搞得一塌糊涂。能把我孙子安排成啥样子呢?”
一听这话,韩丫不由得撇起嘴来,暗自嘲笑母亲。
“不知道是人家自己解决的一塌糊涂,还是您跟着掺和的一塌糊涂!”
老韩太太似乎听不懂女儿的意思,一会打电话问孙子啥时候到家?一会又催着韩星星一定把女朋友带回来。
“奶奶,您就一百个放心好了!我肯定满足您的要求!”韩星星甜言蜜语地安慰着奶奶。
老韩太太撂下电话,乐得合不拢嘴。
“还是我孙子好!他就能说到我心坎里去。”
说完,她又指着韩丫和韩兴建,一本正经地责备起来。
“你们这些白眼狼!怎么就不懂我老太太的意思呢?”
韩兴建按照母亲的想法,不仅仅要给未来的儿媳妇准备见面礼,还要找机会,带着母亲去女孩的家里会一会他的亲家。也就是农村人常说的“相亲”。
几天后,韩星星终于回来了。带着他的女朋友,还给家里人各买了几件新衣服,以及很多奶奶喜欢的礼物。
“奶奶,您看我未来的老婆,怎么样?能称心吧!”
韩星星一见到家里人,就滔滔不绝地对奶奶讲起来没完。
“称心!称心!我孙子的眼光没比的!”老太太乐得一个劲地夸赞道。
韩星星搀扶着奶奶对落落大方的李航介绍说。
“快,喊奶奶!这可是咱家的老祖宗!奶奶最有眼里,让奶奶先给你相个面!”韩星星开心地逗着李航,希望让她摆脱自己的烦恼。
李航走到老韩太太面前,拽着她的胳膊甜甜地招呼。
“奶奶,您好!”
她又回过头去,直接地向韩兴建和韩丫以及阿姨一一地问候。
“天哪,这孩子很厉害呀!没用介绍,她就能把家里人认得一清二楚。真了不起!”阿姨惊叹道。
韩丫和韩兴建互相对视了片刻,都觉得这孩子挺聪明。大家打心眼里喜欢李航,他们认为韩星星能遇到这样好的女孩,的确很满意!
老韩太太见到孙子本来就高兴,又看到他领回来的女孩如此漂亮,而且绝对的聪明,更是乐的不得了。
孙子一进门就捧得她晕晕呼呼。老太太张着大嘴,看看这个,瞧瞧那个,不知道跟他们聊什么才好。
“这孩子,我一看就喜欢。到底怎么回事呢?总觉得她和咱家的人很相似。莫非这就是前世的缘?”
她端详着女孩漂亮的脸蛋,笑吟吟地问道。回过头来,又拍打着孙子的脑袋,呵呵地笑起来。
“是!就是缘。绝对有缘!”她自圆其说,引得一家人都禁不住哈哈地大笑。
韩兴建冷丁一看女孩挺面熟,但又确实没见过。韩丫仔细瞧着女孩,也觉得很顺眼。阿姨看大家都喜欢,自己当然没有评论权。不过,儿子愿意,她也不能随便反感。
李航在韩家的每一天都是开心的。不仅有活泼开朗的韩星星陪伴她,而且有老韩太太里里外外地照管自己,她似乎进了自家门一般。仅仅几天的时间,她就把这里的每一位成员,都当成了亲人。
晚上,老韩太太陪着李航睡觉,和她谈东道西。白天,李航伴着韩星星去城里遛达。有时也跟着他跑到野外走几圈,体验乡间的大草甸子。遇巧了,他们还可以捡到几颗美丽的野鸡蛋和鸟蛋。
甭看克东的县城不太大,人们穿戴却很超前。大街上的女士们,差不多都穿超短裙。男人呢?却极其随便,穿戴非常休闲。
青山镇更小,东西、南北,不足一百五十米。但面临水库,背靠山坡,也算是景色怡人。
夏季的田野,满眼都是绿色。村边还有一条弯曲的小河,不知流向哪里。各种飞鸟,盘旋于空中,几乎哪个方向,都能听到虫类和蛙的清唱。
也许是爱屋及乌的原因,也许李航真的很喜欢这片天地。不知怎么,她似乎觉得梦里早就来过。一切都令她陶醉,那么熟悉。
开心,使她忘记了爸爸李林的不幸去世。尽管,她还没能摘掉胳膊上的黑纱,但,当她看见韩兴建的时候,一眼就确定,这才是一位真正的父亲。
李航暗自打量这位未来的公爹,使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个人来。
这位父亲怎么那么像他呢?一个给妈妈带来灾难,又赐予她幸福幻想的大伯。不过,她没有对别人提及此事。
“也许都是巧合吧!这些人相距天南地北,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系的。”
有时,女孩的细心以及她的天真,又觉得一切都是缘分。
“是啊,奶奶相信缘分,也许有缘的人,都有那么一点点相似之处吧!”
向文静听说韩星星处了对象,而且又讨得奶奶欢喜,她自然满意。电话里,她禁不住地嘱咐儿子。
“星星,暑假时间很长,如果有机会陪着女朋友和奶奶来云南一趟吧!大家很久没有相聚了。”
“妈,我奶奶总是离不开家,再说,我也离不开我爸。如果不陪他一阵子,心里不踏实啊!”
一听儿子这样解释,向文静也就不说什么了。她知道儿子已经长大,有自己独立的思想和见解。不过,能够体谅老人,应该说孩子非常懂事。
于是,她激动地对儿子说:“好吧!随你。只要能让大家开心,妈就放心了!”
“妈,由您这么伟大的母亲,难道还会少得我这样优秀的儿子吗?”
他调皮地逗着母亲,禁不住哈哈大笑。向文静也笑了。
“小子,你就耍贫嘴吧!”
“好了,妈妈,别再浪费时间了!您就一百个放心吧。我奶奶说了,等到会亲家的时候,自然少不下您的。”
说完,他又小声地对妈妈开起了玩笑:“妈,儿媳妇还等着您拿点烟钱哪!”
“臭小子,啥年代了?还要点烟钱!不过,放心!改口钱我是必须的。呵呵呵。”
“哈哈哈。”
电话中,娘俩聊的非常开心。韩兴建坐在一边,欣赏星星的表情,听见向文静爽朗的笑声,羡慕地摇头叹息……
向文静给韩星星打完电话,突然想起了金铁,她不由得紧锁眉头。
“孩子这么大了,如果处理不好婚姻,我怎么能对得起他亲妈?又怎么能对得起伟民呐?”
想到这,她默默地端详镜框里的照片。孩子幼稚的小脸,拼命地哭喊着,挣扎着。
“娘,娘!我要娘!……”
向文静回忆此事,忍不住地流泪。胡莹烈性跳楼的一幕,又呈现于眼前。胡三叫骂连天地对她指责……向文静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如果不是自己拴住了伟民的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让孩子落得如此孤孤单单!”
很多年来,胡莹的事情一直纠结在心里,她似乎不能原谅自己。尽管,情理上她没有错误,可毕竟是她剥夺了胡莹的幸福。带着这种自责,她宁愿放弃自己的儿子韩星星,也要照顾好金铁。
她知道,金铁很自卑。“难道因为生母的影响,令他丧失爱情的信心?还是因为他爱的那个女孩改变了初衷?”
如果金铁确实忘不了对方,自己又无法解决清楚。那么作为母亲的向文静,她应该走一趟,了解情况。尽自己的努力,帮助儿子挽回爱情?
这样想着,向文静一个人走出门去。望着遥远的山峦,和那弯弯的河流。静观路边茂盛的翠竹,以及其它葱绿的树木。
她的眼前晃动着几颗参差不齐的杨柳,一群老鸹围着一簇孤坟“呱呱”地怪叫着。胡莹就躺在那里,一个为爱情牺牲的刚烈女性!
她一个人久卧于荒芜的杂草之间,连个烧纸送灯的人都没有。一股怒恨涌上心头。
“向文静,你抢了人家的丈夫和儿子,难道连金铁的这点事情都解决不清楚,还算什么优秀教师?你的人格哪去了?无耻!”
她咒骂自己,惭愧的低下头去。
“我必须帮助孩子树立自信!想法把他母亲的坟迁移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