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刘贵夫妇在忙着摘菜，而我被大晟拉着一起看球赛。看的正起劲时，他忽然侧着脸看着我，好像有什么事情要说。
“中国足球真烂。”我揉揉大晟头发，表情郁闷的看着他。
“姑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大晟昂着头问我。
“问多少个都行。”我想都没想就回答了。
“你为什么老是叫我？而不是俺？”
“喔，这个啊？那你听好了。”大晟一个劲儿的点头，好像发现了我的重大秘密一样，显得有些兴奋。
“因为我的爸爸是江苏人，妈妈是你们那里的。”
“那姑姑的爸爸为什么去俺们那的？”看他对我这事挺好奇，我假装抿抿嘴，白了他一眼。
“哎吆，姑姑有点渴。”
“姑姑，喝水。”眨眼功夫大晟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白开水递给我。
“坐下吧，太烫，一会再喝，现在我们继续讲故事。”我逗他，他坐在我旁边腼腆的笑笑。
“我们讲到哪里了？”我问。
“姑姑的爸爸为什么去俺们那？”他一本正经的看着我的眼睛回答。
“姑姑的爸爸大学毕业后，也就是我爹，是知青下放去了你们那里的县城。在那劳动时遇到了我娘。也就是我的妈妈。他们结婚后就有了我呀！”
“喔！江苏人都是叫我？还有，那姑姑为什么叫你妈妈叫娘？”他又问。
“江苏人是不是都叫“我”这个我不清楚，我从记事开始就听爸爸叫“我”不叫“俺”，他也是这么教育我的。怎么喊只是方法不同而已。”我解释的口干舌燥，喝了口水，继续说。
“关于我为啥喊妈妈叫娘，爸爸叫爹那是我妈妈要求的。说为了以后适应你们那里的风俗，爸爸要改口为爹，妈妈要改口为娘。这种叫法我小时候经常混淆，还挨过我娘的板子呢！”
“喔，我明白了。”问完，眼睛继续盯着球赛。
晚饭后，他们一家便早早上床休息了。我因为晚上喝了咖啡，没有困意。在客厅的抽屉里整理东西，忽然看到某人多年前写给我的信，以及送的物品，这让我想起了很多往事。
回忆是痛苦的，我将这些信和物品用剪刀剪碎，丢进垃圾桶里，对着垃圾桶说了一句，过去，我不会和你再见，而是拜拜。
哎，好久不做饭，今天菜咸了，想去厨房倒点水喝，刚打开房门，听到对门传来大晟的声音。
“爹”，俺不想回去了，俺想以后在生成念书。象姑一样考上大学，赚很多钱孝敬你和俺娘。”
“哎吆，你这娃咋还不睡？你爹早睡着了。”听到橘梗轻声安慰儿子。
此刻刘贵哪里睡的着，下午我们逛菜场时我问他最近活多不多，他告诉我已经10天没活做了，工头跟他们外来务工人员按日结算工钱，为了省钱，一天只吃一顿，5个馒头加榨菜，当时我听完，心里有些震惊。
他堂堂一个大男人过成这样让人有些辛酸，实话说，我心里多少也有些瞧不起他的懦弱，但，也许他还有别的苦衷，我会尽自己的能力来帮助这对苦难的夫妻。
早上起床，看到餐桌上已经做好了早饭，边刷牙边问，婶，我叔呢？”
“他说去工地拿工资，你快吃早饭吧。”橘梗递给我一碗粥，脸上露出一副无奈的笑。
“我走了，你们有事打我电话。”我边穿鞋边叮嘱橘梗。
“俺知道了。”这句话是带着微笑回答我的，我心情顿时愉悦了很多。
“大宝贝，你昨天请假是不是约会去了？”刚到单位，打完的考勤卡回办公室，屁股还没热，就看到李蕴带朝我走来。
“跟谁约会？”我对她做了个无聊的表情。
“宝贝，那你？？”她将手搭在我肩上，眼神笑的让人无限遐想。
“哎呦，你就问我这事？”我双手搓搓胳膊，装作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喏，你帮我看看，哪个帅？”说完，从背后拿出五张男人的生活照，原来这小妮子叫我帮忙看夫婿啊？
“这个穿休闲装的不错，我困得不行，随便指着一张敷衍她。
“我也觉得还行，要不这样，这个周六，你陪我把这五个全部过一遍，如何？”
“那，，，行吧！”
听到我答应了，这小妮子连句谢谢都不说，就闪了。
中午依然高温，懒得回家，就在单位食堂吃点，好省时间补昨晚的觉。心里自己安慰自己。
晚上下班时，遇上电梯故障，害我扶着李蕴从18楼走到了一楼。
“你快减肥吧，不然没男人要你。”我把一块棒棒糖放进嘴里，舔了一口说。
“怎么啦？我很胖吗？还好吧？”李蕴眼看着前方，平静的反问。
“今天为了扶你，我都脱掉鞋子，脚都磨破了，我这么瘦，你那么丰满。”我有点心情不佳的抱怨李蕴。
“那以后再遇上这事，我脱鞋扶你。”李蕴边开车边跟我开玩笑。
一进楼道，闻到炖蹄膀的香味，这谁家做的啊？我嗅嗅鼻子，心里嘀咕了一句。
“娘”，姑姑回来了，大晟屁颠屁颠的跟我后面转。
“小汐”，你歇会准备吃饭。橘梗隔着厨房的玻璃门对我说。
“好的。”我边脱鞋边答。
“小汐到家了？”我刚换好鞋，刘贵后脚就抱着思乡进了家。
“叔”，今儿天气好，带婶他们出去玩没有?”我边洗手边问。
“刚带思乡遛弯去了，俺看你这环境不错，刘贵岔开话题。
我对他笑笑，算是回答了。
不过看他今天精神不错，应该和橘梗把话讲开了吧，我想。
虽然我不清楚他们夫妻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儿，但从他对大晟这两天的态度来看，我觉得他有所改变。
“哇”，婶，我今天一进楼道就闻到题榜的香味，原来你做的啊，好有口福，还有我爱吃的泥鳅，我趴在橘梗肩上对她撒娇。”
“你呀”，得谢谢你叔，是他今儿拿了工钱回来路上买的，俺们也给你添不少麻烦了。”橘梗拍拍我的手说。
“都是一家人，说这话就见外了。”我假装生气。
吃饭时，刘贵端着饭碗咧傻笑，橘梗也感觉心情舒畅，大晟也呵呵的笑个不停，一家人在3天的相处中有了融洽的感觉，我在一边也没事偷着乐一下。
饭后，我帮橘梗收拾完，陪他们一家在客厅看东北二人转的喜剧，一家人笑的前仰后翻，大晟学东北人讲话，那绘声绘色的神情，把我差点笑岔气。
“晟，帮姑姑去房间把那红色的袋子拿来。”我用脚踢了一下大晟的腿。
大晟把袋子递给我后，坐到刘贵旁学他娘给思乡喂水的样子。
“婶，不知你喜不喜欢，同事和你差不多身材，请她帮忙看的。我把衣服递给橘梗。
“呀，小汐，这可使不得！”橘梗有些受宠若惊，她拿着衣服往我面前推。眼睛不停的望向刘贵。
“你不要，我也穿不了。”最后被我说的不好意思，她才在刘贵的示意下接受了。
“叔，这是我给你买的鞋，软和。”
“小汐，你这得花多少钱啊？”刘贵看着手上的皮鞋，眼睛里流露出对它的喜欢，又觉得我为他们一家破费了而不好意思。
“你穿上试试。”见他穿上很是合脚，刘贵嘿嘿的对我傻笑。
“大晟，这时给你买的新衣服，等你以后上学拿奖状，我还会给你买的。”
“姑姑，我一定会好好念书的。”大晟这个孩子只要讲到上学，眼睛就直发亮。
“这是给思乡洗澡用的，没有刺激。”我嘱咐着橘梗。
“哎，小汐啊，你真想太周全了，真没有必要糟践这么多钱，俺们怎么报答你才好？”橘梗感叹着。
“我们是一家人，对不叔？”我朝刘贵眨眨眼。
“姑，今天爹和娘讲，不回老家了，等一切都安定好，娘回去接奶奶一起来里享福。”大晟一边玩着手里的魔方开心的告诉我。
刘贵在一旁嘿嘿傻笑，橘梗喂思乡吃饭。我忽然感觉自己是个多余的人，跟他们夫妇拉了一会话，拿着书进了卧室。
一周后的某个傍晚，李蕴急匆匆的来找我，看她神情感觉大事不妙。
“小汐，这次你一定要帮我，不然。。。”李蕴来到我办公桌前，话说了一半欲言又止，只见她眼圈红了。
“什么情况？是不是要请我喝喜酒？”我边整理文件边跟她开玩笑。
“我怀孕了。已经2个月了。”李蕴声音细的跟蚊子一样，在喉咙里咕噜了一下。
“什么？我没听错吧？你怀孕了？”换好衣服，双手捧着她的脸，看样子不像开玩笑的。
“小汐。”
“嗯。你妈知道吗？”我拉着她坐下，想把事情来龙去脉弄清楚了才好帮她。
“没有人知道。现在只有你能帮我去医院签字。不然要怎么办啊？”李蕴急的手足无措，脸看起来有些疲态。
“谁的祸害？”我有些火大，眼睛瞪着她问。
“两个多月之前，大学同学过来看我，我跟她们去了迪吧，我当时喝的有些高了，后来我同学说我歪歪扭扭的跟着一个男人走了。第二天醒来，枕头边留下一千块钱。我才知道那个男人一定把我当小姐了。。”经她这么一说，我清楚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放心吧，到时我会陪你去签字做手术，明天我找人帮你弄个病假条，先批你一周病假。”听到我的答复，这才松了口气，勾着我的胳膊朝电梯口走去。
“大侄女，不瞒你说，俺来省城不少时日了，也不知道哪里有好玩的。”早饭后，刘贵来到书问我。
“我带你们去动物园玩吧！”我摘下眼镜，看着刘贵，这时橘梗走了过来，刘贵挠挠头，有些腼腆的看着橘梗。
“俺去给思乡起床。”橘梗让刘贵看的不好意思了，转身朝客房走去。
“娘，今天你可好看了。”
“净瞎说。”橘梗见大晟夸奖她，更加害羞了。
大家哄堂大笑。
“娘，娘，，，谁在叫娘？是弟弟，他会叫娘了，俺爹说；别是个哑巴才好。”大晟拽着我衣服撅着小嘴看看我。
“去动物园玩喽！”大晟开心不已，催促他爹抓紧时间出门。
“大晟，过来，看看你喝啥？”我朝树荫下的大晟朝朝手。
“姑姑，俺想喝橘子水。”大晟对着百货店老板说。
“小朋友，橘子水没有啊！”老板对他摇摇头。
“喝果粒橙，好不好？”我噘着嘴，故作可怜样看着他。
“那好吧！”
“老板，四瓶果粒橙，多少钱？”我问老板。
“16块。”老板笑答。
“16块好贵的姑姑。还是别买了。”大晟把我往回拽。
“没事的。”我带着他经过天桥，来到动物园售票处，橘梗夫妇蹲在一颗大树下等我们。
“思乡”，给姑笑一个啊，好不好？”我咯吱着思乡，这小家伙真的笑了。
“婶，他对我笑哩，我换你抱会。”你喝那个，”我用手打指指大晟手上拎的果粒橙。
“这是啥？咋这么酸还一粒粒咯嘴呢？
“婶子，这是果粒橙，现在都流行喝这个了。”
“叔，你也喝，刘贵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你咋啦？”
橘梗在一边咯咯的笑，“你叔他要茅坑”。
“喔，那你就说嘛，你一直往前走，左边第二个门是男厕，莫进错了，这是两毛钱，一会记得问门口的大爷买纸。”我告诉刘贵怎么找方向？
“俺把肥料都不要了，还要给钱？”橘梗表现出不满，话便脱口而出了。
“给就给了，你男人命要紧还是钱要紧？”刘贵瞪了橘梗一眼，捂住肚子，三步并两步的往前跑。
“你好，请给我三张成人和一张儿童。”我对着窗口售票员说。
“小姐，你这孩子个子已经超过儿童的身高，必须买全票。”售票员一本正经的看着我说。
“可他才13。”我说。
“这我没有权利，我们也是按规定办事。”售票员无奈的告诉我。
“一共多少钱？”我问。
“360块，我拿出钱准备给售票员，一把被橘梗的手拽住。
“我说大姐，你们要不站边上好好想想，后面还好多人等着呢！”
“呀，票买好没？”刘贵从卫生间回来问道。
“不买了，这城里人太吭人了，四个人要360。”橘梗抱怨票价太高。
“听你婶的，咱回家买点肉做饭，成不？”刘贵对我挤挤眼。
“咱不玩了，这不都看过了，照片俺们也拍了，也算来过了，对不大晟？”橘梗用手掐了掐大晟胳膊。
大晟抱着果粒橙发呆，看着别的孩子眼睛都舍不得眨眼，别人家孩子穿得光鲜亮丽，爹娘宝贝长宝贝短的叫着，看到他眼里那么渴望父母的爱，多么渴望他也可以成为这样的孩子。
他眼巴巴到嘴的肉被他娘硬从手上丢了，他不哭，不闹，不讲话，就那么安静的看着。
最后橘梗提议，就在动物园周边转转，给他们全家拍了很多照片，一天就这么度过了。
“俺们就看看在泥巴上跑老跑去的畜生，咋比人还金贵？这也太欺负人了，俺不如回家看后山上的野兔子，家里的狗，俺就当看动物园的动物了。”回家路上大家心情都不说话，只有橘梗一路上滔滔不绝，出租车司机不时从镜子里偷看橘梗说话。
晚饭后，不见大晟。
“叔”，大晟这么早就睡了？我随口来了一句。
“睡甚，那娃给他娘惯坏了，跟大人拧上脾气了。”刘贵看了我一眼，边磕瓜子边说。
“晟”，我是姑姑，我可以进来吗？”门开了，眼圈红红的看着我。
“哎呀，大晟是男子汉。不哭，你最懂事了。”我拍拍他肩膀安慰大晟。
心里感觉很对不起他，说好带他看动物的，可我也强势不过他那爹娘。
“大晟，你看这样好不好，等以后你在城里念书，周末姑姑再带你去动物园玩，好不？”
“真的？真的吗？”大晟两眼放光的看着我。
“对，姑姑不会骗大晟。我噎了噎口水，接着说；说实话，今天我也知道你不高兴。”
“姑姑”，俺以后要在这里念书，俺还要考大学，要赚好多好多钱，带你和俺娘还有奶奶一起出去玩。”
“好，好，大晟最乖了。”我对他竖起大拇指。
孩子就是孩子，虽然他不懂得人与人之间多复杂，可只要你对他好，他就会把你当成好人乃至亲人。
躺在床上，我心里有点郁闷，大晟是那么聪明，那么懂事听话，读书才是他唯一的出路。作为长辈，我除了尽力帮助大晟留在这个城市念书，我还能为他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