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梗抱着思乡在门口躺椅上乘凉，听到后面马路上人声嘈杂，出门一看，大家都拿着凳子往村口去。
“二蛋，这是干啥去啊？”橘梗抱着思乡，凑到二蛋面前问。
“今儿晚上支书家在大队门口的马路上放电影，你还不快回家扛凳子去？”二蛋扛着凳子跟在他婆娘后面对橘梗使眼色。
“橘梗，看电影去啊！”橘梗一转身，不知道是谁走的匆忙撞了她一下，想想多少年没看过电影，这会睡觉也是早了点，回家拿了一张小凳子拉着思乡来到大队门口的马路上。
她站在流子家草垛旁，踮起脚跟看哪有空地儿。她猫着腰拉着思乡找到一块地儿刚坐下，就听到支书在喇叭里讲：“全村的老少爷们，小媳妇儿的老娘们儿，今天是俺闺女考上大学的好日子，俺也请大伙热闹热闹，一会放映队的同志就要开始放电影了，请大伙要安静。”场上响起热烈的掌声，夹杂着小伙的口哨声和姑娘打情骂翘的笑声。
“喏，花儿快看。”王喜媳妇用扇把子敲敲旁边的花儿。
“哎吆，行了，行了，准备看电影了，真多事”。花儿斜了王喜媳妇一眼，不耐烦的对王喜媳妇抱怨。眼睛聚精会神的盯着前方的幕布。
王喜媳妇自知无趣，趁着电影还没开始，猫着腰从黑压压的人群中扛着凳子，溜回家去。
电影散场后人们成群结队的在路上走着，嘻嘻哈哈议论着晚上电影的精彩，唯独橘梗娘俩孤单的走在人群后面。
“乡儿啊，明天就是中秋了，你说你哥和你爹现在咋样了？姑姑上班应该很忙吧？”橘梗拉着思乡的手，扛着凳子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心里放心不下大晟，不知道刘贵会把这娃咋样了。
“爹！吃饭。”大晟从外面端进来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
“哎”刘贵双手吃力的支撑起身体，坐了起来，接过大晟手上的碗，面条一根一根的往嘴里放。
他人瘦的脸色蜡黄，眼睛都凸进去了，看着眼前守候自己的儿子，心里充满愧疚。无力的耷拉着脑袋。
大晟坐在一旁看着爹碗里的鸡蛋；噎噎口水，转身到电饭锅里拿出两天前的馒头，来到门外，坐在凳子上，干巴拉哈的啃着，眼泪掉在书上，他揉揉发酸的鼻子，继续看书。
“呀！不是高仿品吧？何处！”只见小川拽拉着老枪来到大家面前。
“呵呵，我说同志们呐，这玩意儿它不值钱，就我那点工资也就勉强维持我茶水钱喔。”说完，老枪一脸坏笑的看着我们，不知是出于心虚还是什么，又解释了一句：“是我老婆前天送我的结婚周年礼物。”老枪脸上的表情很不自在，甚至有点滑稽。只听得一旁的于米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不是高仿，是正品。”李蕴一脸严肃的看着老枪的手表说。
“不，不可能，我那女人小气的一块钱掰成两块花，她能舍得给她男人买这么贵的？”老枪嘿嘿一笑看着大家，装作不在行的样子歪着大脑袋问李蕴。
“咱干啥工作的啊领导？打假的呀！能看走眼了？”李蕴一副想要老枪招供手表来源的架势。
小川，刚才老枪的表最低价格15000多，贵的也有5万左右的。还不算顶级的。”李蕴笑着看看小川。
大家听了，面面相视，唏嘘声一片，赶紧回自己座位去了。
整个下午，办公室里除了咳嗽声，工作要问的之外，没有人主动找谁讲话，整个下午办公室里都有一种讲不出的压抑和猜忌。
“王科，这是你昨天要的资料。”于米把手上的材料袋递给我。
“哎，你先放着，我一会看。”我抬头对于米笑笑，她转身出去了。
“喂，哪位？”我接起手机问。
“姑姑！是俺。”
“大晟？是你吗？”我站起来走到走廊上接电话。
“是俺！俺用公用电话给你打的。”电话那端的大晟语气有些心事重重。
“大晟你和你爹还好吗？”我问。
“好”。大晟答。
“你娘回来了吗？”我问。
“没有，不知道娘啥时回来看俺和爹。”
“嗯，没事，你娘会回来的。我在电话的这头安慰大晟。
“俺想你了”。大晟说。
“大晟，姑姑今天一下班就来看你和爹，好不好？”
“真的吗？”大晟心情仿佛开心了不少。
下班后，我早早去买了一些零食带给大晟。
一下车，就看到大晟两手托腮坐在凳子上等我。
“姑姑”。看到我，大晟朝我跑来。
“喏，给你的。”我递给大晟一袋吃的，朝屋里走去。
“叔，你病成这样咋都不给我打电话啊？”我皱着眉头，看着桌上乱七八糟放着止疼药的盒子问道。
“也不是啥大病，歇歇就好了。”刘贵有气无力的靠在床上，笑着对我说。
“止疼药不能乱吃的，明天一早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大晟从外面进来，见我在跟他爹说话，他看着床上的刘贵，很自觉的走到一旁，趴在桌上一声不吭的翻着书。
“姑姑，爹病好久了。不让俺告诉你”。大晟在一旁小声说。
“明天我们一早就去看病，事多，但假可以请的。”
“俺真的么事,丫头。”刘贵急的连连摆手，害怕耽误了我上班。
“我这段时间在进行职称考核，也没有顾上你们。”我看着刘贵，有些内疚。
“哎!这段时间真苦了大晟了。放学回家要去买菜回来做饭，每天晚上都要弄到好晚才能睡觉。早上天一亮就起来看书，这娃以后要是没出息，俺死了都不瞑目。”刘贵红着眼睛看着我说。
“爹，不哭。喝点水。”大晟端给刘贵一杯水，刘贵嘴唇哆嗦着，看着眼前小小年纪既要上学还要照顾刘贵，我心里很心疼这个孩子。
“俺儿子”，真是俺的好儿子。”刘贵看着大晟，干枯的双手摸着儿子瘦的发尖的下巴，伸出拇指，做出一个了不起的手势。
经过这段时间他和大晟的共同生活，也许大晟早已把他那颗冰冷的心给软化了，从内心把大晟当作亲生儿子对待了。
“乡儿，今天是中秋，一会俺们去跟奶奶过节了。”橘梗抖着手中的筛子，望着身旁的儿子说话。
“娘，思乡，，奶奶。”思乡说着不完整的话，逗的橘梗抿嘴笑。
“乖，把手洗干净。”橘梗摸着思乡的手，对他笑笑。
洗完手，橘梗帮思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自己也把头发用梳子整理了一下，换上走亲戚时才穿的衣服，帮婆婆整理好衣服，带着一袋月饼，带着思乡往县医院去。
后面的老狗“黄三”，汪汪的目送她们娘俩有两里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远，“黄三”才转头往回跑。
“沈大夫，俺这段时间真的没有办法一起把钱筹齐给你，这是300块，你先拿着。”橘梗一到医院，放下思乡，就到沈医生办公室来还钱。
“你怎么才来？你婆婆怕是没几天好熬了，你要有心理准备啊！”沈医生摘下眼镜，把手上的术后复查报告递给橘梗。他甚至有些替她难过。
“这是？复查的结果？”橘梗拿着手上的报告单，手有些哆嗦，她感到手脚冰凉，她不知道要怎样把婆婆的病拖到刘贵回来的那天。
“大妹子，你男人咋还没有消息？这事你必须得让他知道。我建议你还是快想办法找到你男人，对她也算一种安慰。病人现在每天靠葡萄糖维持生命，她随时会离开你们。”沈医生很严肃的看着橘梗，提醒她。
“俺从回来到现在，他一分钱没寄，俺现在担心他是不是也出事了。俺没有办法联系他。”橘梗红着眼，声音有些哽咽，沈医生叹着气，直摇头。
“沈大夫，俺会尽快还你剩下的钱。”
“这个到不着急，现在赶紧联系上你男人才最重要。”沈大夫拍拍橘梗的肩膀，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再次强调要她找刘贵回来。
走出沈大夫办公室，橘梗感觉脚像上了脚镣，走不动路，她已经没有办法去为婆婆做什么了，都是因为一个字“穷”字把这一家人逼的快走上了绝路。
她来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水往脸上泼，“啊，啊，啊”的发泄着心里的苦，心里的怨气。路过的人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她痛苦的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镜中那张已经被生活压得扭曲的脸，她心中有千万种对生活的恨，抱怨命运对她的不公。
每天都感觉自己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可她还不可以选择死，因为她还有责任，要把大晟和思乡拉扯大，这是她做娘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她笑，笑的那么苦涩。她哭，哭的那么凄惨。
她拖着沉重的双腿来到病房，思乡已经趴在椅子上睡着。她把思乡抱在腿上，头发上还往下滴着水，她就那么看着婆婆，想起了刚到刘贵家的情景。
“哎，今天中秋节，我娘又要一个人过了。”我用筷子掏着托盘里的饭，有些心情郁闷看着李蕴。
“去我家过吧，我爸妈都很随和的。”李蕴对我眨眨眼，我知道她想逗我开心，可我根本开心不起来，每年一到过节，我最头疼，因为娘总不愿意离开老家，而我又因为工作没有太多时间常回家看她，只能靠电话来维持母女之间的那种爱。
饭后，大家各自到于米那领了一盒月饼，500块超市购物券。
回到办公室，我给娘打了个电话，娘却安慰我说没有关系，工作要紧。
放下电话，我看着月饼发呆，想起小时候在家娘用面粉做的大饼，想起和对门发小春梅小时候一起玩耍时的场景，如今她也在别的城市成家立业了，现在俩人要见一面只能是过年那几天。真的好怀恋小时候跟她一起上学放学。
“娘，你醒了。”橘梗看到婆婆睁开眼，跟她打招呼，看婆婆想坐起来，她帮婆婆拿起枕头靠在后背，把被子盖好。
才几个月时间，婆婆就从以前的结实样变成现在满头白发，瘦的皮包骨头，看着都让人害怕。思乡看到奶奶满脸褶子，病怏怏的嘴唇都起了皮。抱着橘梗哇哇大哭，愣是不往床边靠。
“叫奶奶！快啊！”橘梗把思乡往前面拉。
思乡陌生的看着他的“奶奶”“哇”，的一声吓哭了。
“死娃儿！你给俺站那里，俺不要你了！”橘梗伤心的打着思乡的屁股，心疼的直哭。
“娘啊！今天是中秋，俺给你做了两件新衣裳，你看还行不？”
刘贵娘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唇边露出点点笑意。”橘梗知道婆婆的意思，伏在婆婆的被子上哭。婆婆干枯的双手摸着她的头发，眼泪一点一点的从眼角流下，婆婆浑身乏力的摇晃着身体，仿佛很累，橘梗赶紧把她放躺下。看着她。
“娘，喝水不？”橘梗看着婆婆问。
婆婆点点头。她再看看思乡，她明白这个家把她的好媳妇拖累惨了，她现在的样子吓着思乡了。
下班后，我拒绝了李蕴的邀请，一个人没精打采的坐着公交车回家。
“周雨，你怎么来了？”一进小区看到周雨的车停在我家楼下。
“小汐，今晚是中秋，我也没事，我们一起过吧？”周雨很真诚的看着我眼睛说。
“好，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大晟，跟刘贵叔他们一起过，你说好不好？”我边上楼边问走在我后面的周雨。
“可以。”周雨很简洁的回答了两字便不再说话。
我回家把东西放下，简单梳洗了一番后，带着周雨去刘贵家。
“滴，滴滴。。”大晟听到大门外有汽车声，跑出来看到我和周雨。
“姑姑，叔叔。”大晟斜着脸一脸天真的看着我笑，再看看周雨。拔腿往厨房向刘贵汇报去了。
“过来，给叔叔看看，胖了还是瘦了？”周雨拉过大晟，故意手捏捏他脸，捏捏他胳膊。大晟对周雨害羞的嘿嘿直乐。
“一会把学习跟姑姑说说。”我揉揉大晟头发，对他做了个鬼脸。
“好。”大晟在一旁回答。
正想跟大晟多说会话，刘贵突然在厨房里叫我。
“小汐，花生熟了，端出去大家吃。”刘贵喊着我。
“叔，你这几天精神不错。”我剥了一个花生放到嘴里边吃边说。
“周雨这娃人不错的。”刘贵对我使使眼色。
“哎呦，叔，人家现在真没想那么多，以后再说吧！”我端着一小锅花生葱厨房来到院里，大晟已经摆好贡品。
看到刘贵从厨房里出来，周雨对他点头笑笑，刘贵也跟着傻乐。
“别客气，随便坐。”刘贵指指桌子，对周雨说。
周雨看看我，拉开一张长凳子，我俩坐在一起，陪着刘贵父子边吃边聊，见大晟和刘贵都很开心，心里多少有些安慰。
“大晟，姑姑困死了，明天还要上班，你一早也要上学。我们早点休息好不好？”我看着趴在刘贵腿上的大晟问。
“嘘，他睡了。”刘贵捏着喉咙轻声对我说。
“叔，你也早点休息，那我先回去了。改天我再来看你们。”刘贵点点头。周雨也礼节性的朝刘贵打了声招呼，我拿起衣服，上了车。月光照在他的车上，他侧过身看着我，双手轻轻的捧着我的脸，在我额头上亲亲的吻了一下。我有些害羞的不敢看他的脸。
过了一会，车发动了，我偷偷看着他的脸，他嘴角挂着一丝暖暖的笑，我想这家伙一定知道我在偷看他。
车上我们没有任何交流，他看着前方，我一会看看手机，一会看看窗外，今年的中秋，总算过完了，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半小时候后。。。
“你早点回去休息。”周雨把我送到楼下，我打着哈欠对周雨说。
“好。记得睡前喝点奶。”说完，他眼神热热的看着我，我感到呼吸不太顺畅，便转身要上楼。他一把拉住我，紧紧地抱着，下巴在我头发上轻轻的摩挲着。
“快回家吧！”我再次催他。
他松开手，对我点点头，转身上了车，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慢慢驶出小区大门外，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