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啦!”中午,大家都在午休,王小川一阵怪叫把大家吓醒了。
“一惊一乍的干嘛呀?什么事情啊?”
我趴在李蕴旁边的桌上打着瞌睡,被王小川一声惊叫吓醒,睡意全无。
“我活不下去了,姐妹们啊,我这次真遇到事了!”
王小川靠在电脑椅上,手撑着下巴,眼圈红红的看着大家。
“是不是老婆又要跟你谈离婚?”
李蕴慵懒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问。
“不是,”小川绷着张死人看看大家说。
“川啊,遇到问题有组织帮你解决,千万不能想不开啊!”老枪从外面面红耳赤的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领导,今儿中午是不是这个数?”李丽一只手一伸,老枪头咬的跟拨浪鼓。
“半斤都没有,谁信呐,这味大着呢!”李丽对老枪一脸坏笑。
“川咋了?”老枪故意不理会李丽,岔开话题。
“这事没人可以帮我。”王小川装出一副装的可怜兮兮的鬼样,把大家弄得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大家开始议论纷纷了,眼看着上班时间就快到了,别的部门的也跟着凑过来看热闹,问的人越来越多,王小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后悔没管住自己的嘴巴。
“行了!有事说事,没事该上班了。”我说。
“我儿子昨晚突然去世了。”
王小川悲切切的从嘴里说出让所有人震惊的话。
“私生子?”李蕴瞪大眼问。
“不是。”老枪摸摸后脑勺,以为听错了。
“那是?????”李丽手上拿着化妆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用粉饼往脸上补妆,抿嘴仰脖的问。
“是我结婚时候老婆的妹妹从法国带回来的贵宾犬。它和我们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了,昨晚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口吐白沫。”说完依然一副悲切切的样子看着众人。
“王小川你小子,明儿咱部门所有人早饭你负责买了带来,标准5块一位。”老枪话音刚落,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老枪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潇洒的走了。
汗!虚惊一场。大家各自散去。
“你们????”王小川站起来,一副心脏快受不了的样子手指着大家,一下瘫坐在椅子上。
此时的小山村是那么宁静,远远望去美的像一幅画,外面偶尔有穿着厚重棉大衣,带着雷锋帽的老爷儿们赶着骡子车路过。
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在炕上陪着老爷们看看电视,或是跟自家娘们儿烫一壶酒,俩口子盘在炕上就着一盘花生米拉着家长里短,唯有橘梗家县的那么凄凉,那么冰冷。
“哒,哒,”听到有人敲门,她走了出去。拿下门后反锁的钩子,嘎吱一声打开这扇风吹日晒的老式木门,门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它像一个体弱多病的老人一样,让人心疼。
门一开,橘梗愣了一下。她看到刘奶奶头上裹着很厚的围巾,嘴里哈着热气,左手提着一篮草鸡蛋,右手拄着拐杖站在门外。随即叫了声“娘。”橘梗机械的帮刘奶奶接过手上的篮子,关上门,扶着刘奶奶进了屋。
“闺女,你千万要往开了想。乡儿现在更需要你,你还有俺这个娘啊!”刘奶奶拿下头上的围巾,抖抖上面的雪花说。
“俺知道。这个家,俺真的没撤了娘。”橘梗说着说着抱着刘奶奶呜咽。
“乡儿哩?”刘奶奶进门没见到乡儿,便觉得奇怪。
“他在里屋炕上躺着睡觉哩!”橘梗回答。
刘奶奶来到橘梗屋里一看,思乡满面通红的躺在炕上,人烧的厉害。
“娃发烧了,你咋这糊涂呀?”刘奶奶用手摸摸思乡的额头,再摸摸自己的额头,责怪橘梗。
“娘,没事,俺一会给他吃点退烧药就好了。”橘梗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白瓶子放在刘奶奶面前。
“快,带娃去医生家瞧病。”刘奶奶伸手去抱思乡起床,被橘梗用力一推搡,没站稳,下巴磕在了炕沿上,橘梗一看坏了,慌忙把刘奶奶抱上炕。冒着大雪骑车去请医生。
“你娘这一把岁数咋这不小心呢?幸好只是下巴错位,下次可真不能这样了。”老王医生责怪橘梗。
“哎呀,你这娃烧这么厉害,咋不去看病?”医生看着躺在刘奶奶边上的思乡问橘梗。
“俺那天去你那拿的退烧药还么吃完。”橘梗两手拱在袖子里,面露难色的回答老王医生。
“闺女,你这娃得的不像是一般的感冒。现在就要送县医院。”老王医生催促橘梗。
“可这外面下着大雪,俺到哪里找人呐!要不你再帮俺娃打一针,不行咱明儿去吧!”橘梗看着外面飘着鹅毛大雪,手上穷的一分不剩,把收的丧礼钱全部还了县医院的沈医生和村长,除非从屁眼里再拉出金子。
“哎,俺还是建议你今天把娃送去县医院,最近咱们村,二蛋他婆娘也是咳嗽了好长时间,昨天俺带他们去县医院检查,医生说是病毒性感冒,要不及时治疗,会死人的。”
看着老王医生远去的背影,她头皮一阵发麻,慌忙叫醒思乡,给他穿戴好,顶着“呼呼”的西北风,推着自行车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里,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大夫,大夫。”橘梗抱着昏迷的思乡在医院大厅里急的大叫,只看到有几处亮着灯,却不见医生和病人,抬头看看墙上的钟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她急的嚎啕大哭,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站在大门边上,看到对面值班室里亮着灯光,走到窗户前一看,一个年约40的男医生两手拱在袖口靠在椅子上打着瞌睡。
“哐,哐,橘梗对着值班室的铁门用脚使劲的拽,医生被吓醒了。
门开了。
“大夫,俺娃发烧好几天了,你救救他吧!”橘梗抱着思乡跪在医生面前。
“你快进来,外面冷。”医生把橘梗母子迎进屋。他摸摸思乡的脸感觉不对,赶紧打电话叫同事过来。
“李医生,麻烦你赶紧到值班室来一下,快点。”李医生是主任医生,今天轮到他值班。
“秦主任,什么事?”不一会,进来一个40多的男性对着值班医生问。
“这娃发烧的厉害,麻烦你赶紧帮这娃看看。值班医生指着橘梗怀里昏迷的思乡向李医生介绍。
李医生一把抱过思乡,橘梗连对值班医生一句谢谢也没来得急说,匆忙的跟在李医生后面朝他办公室走去。
李医生帮思乡量了体温,看着橘梗失魂落魄,六神无主的样子,他知道这个女人一定没钱给娃看病才拖成这样。
他啥也没问,自己开好单子去药房帮橘梗拿好药水,把思乡放在他睡觉的床上挂水,橘梗嘴里对着李医生“恩人,恩人的叫着。”谁见了谁都于心不忍不帮她。
下半夜时,橘梗实在累得不行,趴在他对面的桌上睡了一夜,李医生偶尔打个瞌睡,隔一会就要去病房看看别的患者病情。一夜也没睡三小时。
“大妹子,娃烧退了。”李医生叫醒橘梗。
“李大夫,你要俺说啥好?俺。。。”橘梗对着李医生,她感觉到自己面部肌肉正上下抽搐着。
“啥也别说,都是做父母的,谁还没个难的时候?”李医生看着睡得正香的思乡说。
“俺们庄户人家,生不起病,得个癌症啥的,就等于判了死刑,想想糟践那么些个钱,还不如多吃几顿肉。都是穷给闹的。”橘梗面对李医生说着没钱的无奈。
“对了,娃没大毛病,是急性支气管炎,你没及时带他看医生引起的高烧不退,再晚点就转成肺炎了,那娃就更要受苦了。”李医生说完,把手上的病历一起放进装满药水的塑料袋里。
“谢天谢地,俺心里的石头落地了,他再有个三长两短,俺真的没法活下去了。”橘梗是个容易伤感的女人。更是个容易落泪的女人。
“这些是给娃开的药和要挂的水,你回去以后,每天带娃到你们村医务室挂完这些就差不多了。注意给娃保暖,他身上穿的太单了。”说完,便转头准备回家。
“李大夫,你等等。”橘梗上前叫住了李医生。
“大妹子,还有啥事?”李医生笑着问。
“俺给你写个借条,等俺有钱了马上还你。”
“大妹子,这一点不算什么,你回去把娃好好照顾好就好。”看着李医生离开的身影,橘梗欣慰的笑了。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回到家,橘梗按李医生的每天去给思乡挂水,连续挂了一周,每天早晚给思乡喂药,思乡精神一天天好了起来。
“老王大夫,俺娃这病不要紧了吧?”橘梗今天是最后一天带思乡来老王这里挂水。
“娃好了,今天最后一天是巩固一下,以后叫娃多锻炼锻炼,这娃免疫力太低。你还真是遇见了活菩萨吆闺女!”老王慢言慢语的说着。
“你这意思?”橘梗给躺着的思乡嘴里剥了一块糖,思乡对她做着鬼脸,橘梗心里舒坦了很多。
“你娃挂的都是俺们村里进不起的好药,口服的药都是大城市才有的,俺们县医院进的不多。人家一个月300多工资全贡献你娃了,日后要好好登门去谢恩才好。”
听完老王的话,橘梗压着内心的感激,跑到医务室后面的女厕所旁,头仰着,任凭西北风往脖子里灌,她张着嘴“啊,啊的大声叫着。哭着。哭够了,发泄完了,痛苦的也好,有恩于自己的也好,现在开始,要好好活着,为了自己的两个儿子,为了今天有恩于思乡的李大夫,一定要坚强的笑着活下去。
“好了。以后可不能再忽略娃的身体了。”老王拍拍思乡的小脑袋叮嘱橘梗。
“老王大夫,你也是娃的恩人,要不是那天你催俺带娃去,娃现在。。。”说着说着,橘梗抹着眼泪。
“不哭,闺女。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老王目送橘梗母子离开,坐下继续忙碌手里的药单子。
风,在呼呼的刮着。雪,在无声的飘着。
橘梗家,依然是那么冷。思乡,因为身体虚弱,一直猫在炕上。橘梗只要不出门,每天都陪他在炕上呆着。
门前做窗户的木料,已经被橘梗劈了好几根烧炕,再穷,也要先把眼前最冷的天帮儿子挨过去。再难,可以不买新衣服,也要给娃吃饱穿暖。
“娘,你是谁生的?姥姥的家在哪里?”思乡一觉醒来忽然奇怪的问橘梗。
橘梗听儿子突然这么问,心里一揪,针戳破了食指。她用嘴吸了一下,拿起旁边的卫生纸往手指上一包。
“好好睡觉,不然娘要打乡儿PP。”橘梗假装吓唬了思乡一下,思乡见娘不高兴,翻过身,继续睡觉。
离开家的这些年,自己活的像个木偶。放下手里的针线,双手拱在棉袄袖里,来到堂屋的门口,拉开大门雪飘了进来,她目不转睛的看向猪窝旁的草垛,草垛上压着厚厚的白雪。
外面的雪景在橘梗看着是一片凄美的景色,手摸上去会凉到她的心底。
仿佛看到前方有个小黑点慢慢的像四周扩散,蔓延成一个大黑圈慢慢的向四周蔓延开。。
她回到房里,坐在炕上看着熟睡的思乡发呆。她曾经也听娘讲过自己小时候的很多故事,可如今。。。。
是啊,31年前,自己怎么来到这个世上的?
她闭上眼睛,自己也曾是懵懂的少女,可命运捉弄人,如今已沦为人妻,承担了同龄人不该有的责任和义务,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浮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