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儿，你媳妇儿去刘奶奶家一周了，你该接回家了！
“她又不是没腿！”
“现在俺的话，当放屁？”
刘贵娘往灶膛里放着柴火，刘贵蹲在厨房门槛上，看着对面猪圈里的猪仔“瓮声瓮气的”叫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老娘的话。
“咳，咳，老伴儿。”
“嗳，俺就来了。”
“快来看着灶膛里的火，俺看看你爹去”
刘贵来到灶膛前，看着灶膛里豆秸烧得噼里啪啦作响，他看着红红的火光出神。
“爹，爹啊！”
“虎子？你？你咋来了？”
“娘不在了，娘早上投井了死了。”
“啥？”
“爹，娘投井死了，虎子没娘了。”
刘贵半张着嘴，眼神呆呆的看着虎子，灶膛里的火灭了，他把虎子紧紧的抱在怀里，嘴里说着“有爹呢，不怕！”
“爹，这是娘包好放在俺枕头下的，这是娘的遗书。”
虎子突然想起了什么，擦擦眼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绢包好的东西和一张纸递给了刘贵。
刘贵打开手帕一看，里面包着他们一家三口虎子的满月照，他眼泪哗哗的滴落在发黄的黑白照片上，双手颤抖着打开桂枝留给他的遗书。
“桂枝啊，俺刘贵对不住你啊，桂枝啊，你咋能撇下俺们爷俩就这么走了？”
刘贵娘走到厨房门口，手上的搪瓷盆“乓啷”一声落地，那响声脆的刺耳。
“娃，他不是你爹，你回去吧！”
“娘，你？？”
“你干的好事儿！”
老太太红着眼睛，吼着儿子。
“俺不，奶奶，刘贵是俺爹，俺叫刘虎。”
“闭嘴。”
刘贵娘惊慌失措的把刘虎往门外推，眼泪不停的往下淌，毕竟自己撵出门的才是自己儿子的亲骨肉，可她不得不这样做。
“老伴儿，出啥事了？”
“没事儿，你好好睡会。”
刘贵爹娘的房间窗户正好朝着厨房的北面窗户，有点啥事都能听见。
“虎子，你听话，先回去，俺一会就去。”
看着虎子被自己亲娘赶走，刘贵拳头捏的紧紧的，一拳头砸在刚进过得锅盖上。
“儿媳妇，你莫担心，俺们不会让这个孽子去给那个寡妇奔丧，更不会允许这个野种进刘家门。”
“娘，你莫说了，俺知道你心里咋想的。”
当时虎子跑来找刘贵时，恰好被倒马桶的橘梗看见，婆婆知道瞒不住，不如主动找儿媳妇把立场表明清楚。
“娘，以后再没有人疼俺了！”
“你这个野种，你娘给俺戴了绿帽子。你给老子滚。。”
桂枝尸体被打捞上来后，放在堂屋里的门板上，虎子抱着他娘冰凉的尸体哭的呼天抢地，桂枝男人在一边骂着婆娘种种不忠，家里家外看热闹的窃窃私语，有说这人死为大，咋还揪着死人的过去不放作甚？也有讲虎子是无辜的，不该这么待娃，说什么的也有，最后经过村委会领导商量，村里出钱拉去火葬场火化了事，桂枝娘家人连一个哭丧的也没有，倒是刘贵在家一连哭了两天不吃不喝。
后来桂枝男人把虎子硬塞到刘贵家，还是被刘贵父母硬生生的推出门外，毕竟这个从未跟自己生活过的孙子，比不上橘梗和大晟在他们心目中的重要。
“贵儿，那娃咋样了？在他姥姥那还习惯不？”
“认都不认还问了作甚？”
他老娘本来一番好心，可刘贵一句话把他老娘堵得死死。
“好歹也是刘家的血脉不是？俺和你爹不认俺们有苦衷，俺们不能再对不起橘梗那闺女，这么多年，没她这个家早就不是家了，你咋不替俺们想想？”
“那你们替俺想了？”刘贵顶着他老娘的话，他老娘嘴里一个劲儿的埋怨自己的不是。
“你要是当年告诉俺你和桂枝有娃，只要她男人愿意离婚，俺和你爹是可以接受她的，可你瞒了俺们这么多年，到头来成了俺们的不是？”
母子两坐在后山坡上，像地下党接头一般压着嗓门起了争执。
“娘，以后俺做了啥不孝的事儿，你就当没生俺吧！”
刘贵说完往山下跑去，他因桂枝的死恨死了老娘，发誓一辈子不再回这个让他心灰意冷的家。
后来还是村领导出面做桂枝娘家人的思想工作，虎子才得以跟着舅舅和舅妈走了，虽说舅舅家人对自己不咋的，那也比自己成孤儿强多了。
桂枝男人感觉在村里抬不起头，靠拾荒混日子，走到哪里胸前都挂个白酒壶。就在桂枝头七那天突然猝死家中，若不是村里收电费的去敲门，闻到家里尸体腐烂的味道，还不知道啥时被人发现。
“爹，娘，贵儿走了！”橘梗后半夜醒来身边不见了刘贵，她披头散发的跑到公婆房间。
“完了，半个钟头前，俺还以为是你起床给大晟撒尿。”
刘贵爹像啥事没发生过，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救命啊，快来人呐，老伴儿你咋啦？”
橘梗听到婆婆的嚎叫声，赶紧披着棉袄下炕来到公婆房间问。
“娘，爹咋了？”
“俺一觉醒来就这样了，这是咋了闺女？快去叫人啊，老伴儿你这是咋了？”
橘梗穿好衣服就去找人把公公赶紧送县医院。
两小时后。。
“大娘，这是我们医生给大爷拍的片子，大爷是脑出血中风，这里都是血块。”医生用手指着片子给婆媳俩看。
“那可咋办？咋就中风了？”婆婆站在一旁抹着眼泪问医生。
“老年人中风一般都是受到重大打击所致。一时半会好不了，等病情控制住了出院后每天要多帮大爷翻身，否则时间一长身上容易长褥疮。等他身体好点可以试试中医的针灸。死马当成活马医吧！”医生放下手中的片子，走到洗手池前一边洗手一边说。
“那还需要住院观察多久？”橘梗在一旁问。
“大概两周吧，要看用药的效果，出院后回家后要静养，不要再受刺激了。”医生喝了口水，放下杯子看看眼前无奈的婆媳俩直摇头。
“医生，那个钱俺先欠着，明儿俺就想办法给筹齐。”
“那好吧，我帮你们跟院里说说好话吧！但你们得抓紧点。”
橘梗拉着婆婆出了医生办公室，婆媳俩来到卫生间前的走廊上抱头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