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这闺女怕是出不来了！一会俺叫你姐准备两菜，俺俩今儿好好喝上几盅。”
村长靠在锅台边不停的抽着烟，厨房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味。大舅子因为起的太早两手拱在棉袄袖口里低头打着瞌睡，被村长一叫条件反射的站了起来。
橘梗被婆婆耗在家哪里都不能去，就连现在送货都是趁着婆婆午休时出去。
“晟儿，把饭给奶奶端去。”橘梗一边给婆婆盛面条一边提醒低头看书的大晟。
“俺知道了。”大晟站起来伸伸懒腰，看到面条上煮了个鸡蛋馋的直噎口水。
“晟儿最懂事，等奶奶病好了娘把鸡下的蛋都给你吃。”橘梗眼圈红红的摸摸儿子的头，大晟站着一句话也不说，眼睛从未离开过装着面条的碗。他端着碗跨出门槛朝奶奶的房间走去。
橘梗一屁股坐在灶膛口趴在膝盖上小声哭泣，她心里难啊，老的有病，有点有营养的得给婆婆吃，儿子十岁正长身体，连一个鸡蛋一个月一吃不上一次，上次吃肉还是公公去世，儿子的头发又稀又黄，小脸黄巴巴的看起来哪像有娘的人呐！
“大晟，俺们去晒场堆雪人玩吧！”翠香儿子牛牛来到大晟家找他出去玩。
“去吧！早点回来！”大晟一声不吭声的看着他娘，见他娘发话让他去玩，这才合上书跟着牛牛玩去了！
两人堆雪人正玩的起劲，不知啥时村里刘婶孙子傻天闷不吭声的站在他俩身后，手上拿着一个大雪球玩着，一副欠收拾的样儿看着大晟和牛牛。
傻天长得又矮又胖，一张包子脸上嵌着一对小眼睛、塌鼻梁、大耳朵、配上一张肥厚的大嘴活脱脱一个小地主模样。傻天是村里人给起的绰号，他说话语气冲、不顾后果、爱打架、经常擤鼻涕甩到他想欺负的娃身上，每次人家父母领着娃去找他家大人理论，他奶奶和娘左一句对不起右一句对不起的陪着笑脸跟人道歉。
从小到大，就爱叫他爷爷跪在地上给他当马骑，不给骑就骂他爷爷是不中用的老东西，每次儿子收拾孙子刘婶总是眼泪巴拉的样儿拦在孙在面前冲儿子吼。媳妇也跟着纵容，刘叔为这事没少跟刘婶吵，每次吵架刘叔就指着他女人的鼻梁骂“你就纵容吧，都说一岁看小，三岁看老，你看看给你们惯得这幅德行以后不进监狱俺就烧高香了。”每次刘婶一听老伴儿这么骂马上抹着眼泪说以后再不管孙子了。
“牛牛，大晟奶奶有精神病，不要和他玩。”
“俺奶奶没有精神病。”大晟气愤对傻天反驳。
“你家不光你奶奶有精神病，你爹在外面不只有虎子娘一个女人还跟别的村儿里女人也生了娃，大晟你有两哥哥啦，哈哈。。”
“你骗人，俺爹不会的！”大晟本来就性格内向，敏感。从小到大家没有给过他安全感，听到别人这么一说心里顿时受不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傻天，你别胡说。再欺负大晟小心俺揍你！”牛牛看不下去了，用手指着傻天鼻子警告他。
“你敢揍俺，俺就放狗咬你一身血！”
“傻天，你敢放狗咬俺，俺就用俺爹打兔子的枪杀了你！”
傻天一听牛牛不买他账，撸起袖子摆开一副打架的阵势。
“你有种放马过来！”傻天两手捏成拳头，眯起小眼，昂着头，一副小流氓样看看坐在地上的大晟。
“牛牛，俺们走！”大晟站起来，狠狠地瞪了傻天一眼拉着牛牛要走。
“站住！”傻天吼道。二人转身一看，傻天满脸通红的看着他俩，牙齿咬的下巴颏直响。俩人不理会傻天继续往前走。
“俺叫你们走，俺打死你个死牛！”二人没注意，傻天从后面一下把牛牛扑倒在地，牛牛比傻天个高没他结实，被按在雪上滚来踢去，大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抡起堆雪人用的棒子，照着傻天的头就是一棒。
“哎吆！”傻天赶紧松开掐在牛牛脖子上的肥手，双手捂着头嗷嗷直叫。
俩小子见状，撒腿就跑。
“别跑了，傻天没追上俺们。”大晟气喘吁吁的对牛牛说。
“大晟，你说你会不会把他打死？”牛牛忽然有些害怕的问大晟。
“他才死不了，他头上戴的帽子比俺俩的厚。俺们要现在回去没准儿会被他算计了。”听大晟这么一说，牛牛这才放心了。
“娘，俺好想吃肉。”
“晟儿。。”
大晟把书放在一旁，一双充满忧郁的大眼睛看着他娘，橘梗嘴动了动，把脸转过去背对着儿子抹眼泪。
“儿啊，”家里穷的快连盐巴都买不起了，哪里还吃得了肉？橘梗心里自言自语。
“娘，傻天说俺奶奶有精神病，还说俺爹给俺再外又生了个哥哥？”
大晟躺着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已经是十岁的小男子汉了，听到村里小孩子议论自己家人自然很不开心。
“你别听人家乱咬舌头，你看他那傻乎乎样能信他的话？你要记住，不管俺们穷成啥样都别去羡慕别人，俺们是穷人，等以后俺有钱了一定供你念大学。”
“娘，你别做了会把眼睛弄坏的，早点睡吧！”
“娘把手里的做完就睡！”大晟把衣服脱了叠整齐放在炕边的木箱上，铺好自己的被子先睡了。
“贵儿啊，俺知道你舍不得娘！贵儿啊，俺的儿啊！”橘梗做完手里的活，刚把脚放进盆里准备洗，听到隔壁屋婆婆又在半梦半醒的说着胡话。她穿好鞋，披着衣服来到婆婆房间，拉开电灯一看，婆婆瞪着眼睛看着自己，橘梗吓得往后倒退了好几步，双手捂着渐渐隆起的腹部，待情绪稳定之后她再走到婆婆跟前。
“娘，又想贵儿了吧？俺扶你起来喝点热水。”橘梗提起地上的热水瓶给婆婆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一旁，伸手来扶婆婆坐起来。
见婆婆不做任何反应，橘梗又耐着性子像哄孩子一样哄着婆婆。
“娘，起来把尿撒掉好不？”婆婆眼皮眨了眨，扭过脸去任然不理会儿媳妇。
“娘，你别这样俺心里难过。娘，你跟俺说句话俺知道你心里苦，可你知道俺心里的苦有多好吗？俺该像谁去说？俺在你们刘家十多年没回一次娘家，娘家路俺都快忘记了，你心里对俺有怨气骂俺也行，可你别这么一声不吭的对俺。”
“你回娘家吧，俺不拦着。再过半年你又该生老二了，若生下不想要就送人也行，好好带着晟儿找个好人家。”婆婆突然声音沙哑的冒出这么一句，橘梗听婆婆这么说气的把水杯砸在地上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看着熟睡的儿子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着，其实回娘家的钱有，是她爹十多年前从深圳寄的那笔钱，她再难都不会动那笔钱和那根项链，那是她爹留给自己这辈子唯一的财产和纪念。
她打开箱子，从箱底小心翼翼的拿出盒子，看着里面崭新的钞票和项链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掉。
“娘，俺要尿尿！”
“嗳，娘来了！”
听到儿子睡得迷迷糊糊叫自己，她慌忙盖上盖子，放回箱子里。擦干眼泪来扶大晟下炕撒尿。
早上一起床看到雪停了，太阳也出来了，猛一看太阳感觉到刺眼，后面的马路上因为照不到太阳都结冻了，一不小心就会摔跤。
她准备帮婆婆把被套和枕头拆下来洗洗准备过年，可婆婆硬拽着说生蛆也不麻烦她。她不敢跟婆婆说埋怨的话，怕她又受刺激只能自己委屈忍着，想想只能去找干娘刘奶奶来做婆婆的思想工作，毕竟刘奶奶和她婆婆几十年来关系一直不错。
她裹好围巾换好鞋，看着外面风还蛮大，想想又套上刘贵在窑上打工时的那件黑棉袄在外面，和大晟交代了一声顶着刺骨的寒风朝刘奶奶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