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的大门被大风刮得一关一合,嘎吱嘎吱作响,窗户上的塑料纸也被刮得哗啦哗啦响,橘
梗为了省烧炕的柴火让大晟跟婆婆睡,为了保证婆婆和儿子每天有热炕睡觉她自己舍不得烧炕,编了一块草垫,把零头碎布拼凑好直接缝在草垫上铺在身下。上面被子薄了就把厚衣服压在上面。
她轻声叹着气,看着脚上的棉鞋已破了两个洞,想想这双鞋还是婆婆前两年精神好时给自己做的。
这些年来,自己赚的每一分钱不是给公婆治病就是为刘贵还债,剩下的给大晟买几双袜子和一两件衣裳,自己已经好多年没买过衣服了,袜子都是穿大晟穿坏的自己再缝缝补补凑合着穿,看着自己身上的棉毛衫、棉袄、棉裤、从里到外几乎都是刘奶奶儿媳妇穿剩下送自己的,她已经很满足了自己没冻着。
“晟儿,今年娘没钱给你买新衣服等明年娘赚到钱再给你买?”
“俺不要,新衣服容易被鞭炮炸坏。”
大晟放下手里拣着的豆子,愣愣的看娘手里编着的草鞋,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新棉鞋,那是娘帮别人家干活换工来的,可娘脚上的鞋像小娃娃的嘴破了好几处。想想现在家里的状况自己啥也帮不上,他好心疼娘。
“晟儿,你在家看着奶奶娘出去一下。”橘梗边换鞋边嘱咐大晟。
“娘,外面雪好大你出去干啥?”大晟面露担忧的看着他娘。
“没几天就年三十了,俺家啥年货也准备娘去去就回。”橘梗穿好雨披回头看了儿子一眼,推着自行车顶着大风大雪出了门。
大晟杵在门边,用衣服擦擦流下的鼻涕,风把家里的每个角落都灌满了寒气,他在心里诅咒着这该死的鬼天。
刮门声和窗户上的塑料纸声混在一起就像钢琴弹断了玄,让人烦躁又郁闷,还不能发作。
他觉得只有娘在眼前自己才有家,娘才离开一会自己就像被抛弃的孤儿一样,手上的冻疮肿的像包子,他把手放在脸上越捂越冷,他关好门来到奶奶的房间。
“奶奶。”大晟掀开奶奶房间门口的草帘,胆怯的靠在门边。
“娃,叫俺?”老太太手里捂着水捂子看着孙子反问。
“奶奶,俺,俺想求你个事儿!”
大晟看着奶奶手上的水捂子眼泪都掉出来了,听娘说那是娘结婚后花了30块请铜匠师傅打的,他想一把抢过来给娘晚上取暖。
“过来。”老太太朝孙子朝朝手。
“奶奶,俺求你把这水捂子给俺娘用吧,俺娘。。”大晟一下跪在奶奶跟前,话说了一半就哭了起来。
“你娘咋了?”
“俺娘怕你和俺冻着,只给你这屋烧炕,她自己舍不得烧身下编了草垫,上面只盖了一床被子最近老发烧,俺叫她去看医生她说多吃点辣椒就好了。俺,俺,,俺好担心娘会生病。”
老太太听孙儿这么一说,把水捂子放到一边,目无表情的拉起大晟,从枕头边拿起又脏又皱的手帕给大晟擦眼泪,嘴里说着“俺的好孙儿,多会疼娘的娃啊!”
“妹子,这大雪天你咋来了?”残疾大姐一人坐在废品旁打着瞌睡,听到有人敲门开门一看原来是橘梗,她又惊又喜。
“姐,俺想着没几天就过年了,前段时间俺公公去世了没抽出时间来帮你忙,今儿抽空来给你把被子拆下洗洗干净过年,你看看还有啥衣服要洗的一起找出来给俺洗。”
橘梗边说边忙活开了。。
“你公公咋了?”残疾大姐以为自己听错了。
“姐,以后有机会俺跟你慢慢拉吧!”
看着橘梗不但把被子和衣服洗了,还把废品回收站的家收拾的整整齐齐,残疾大姐站在一旁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
“妹子,留下吃完饭再回吧!”
“姐,有啥事俺明儿下午再来,俺现在得回去给躺在床上的婆婆做饭。”橘梗指指外面屋檐下的自行车说。
残疾大姐知道橘梗的脾气,他拄着拐杖站在门外目送橘梗,直到看不见橘梗的背影这才进了屋。
“村长,俺。。”
“说吧,俺能帮的一定帮。”
橘梗手里拿着围巾欲言又止的看着村长。
“没,没啥,俺就是过来看看你,广播里说这几天大雪你和婶子要少出门,外面结冰了容易磕着碰着。”橘梗想借钱可又说不出口,她知道上次的事情自己做的不妥,10多年来村长一直在关心她这个被“拐卖”来的外乡人,她对村长一直有着一种父亲的感情,虽说嘴上叫着村长心里可是拿村长当长辈尊重。
“嗳!”听橘梗这么说,村长手里的烟袋抖了一下继续“咕噜咕噜”抽着。
“俺走了。”橘梗抖抖雨披上的雪水,眼睛瞥了一眼一直坐在村长边上看电视不出声的村长媳妇。
“是不是想借钱?”橘梗刚要穿雨披走人,村长这一句话雨披被橘梗举在半空中她尴尬的笑笑。
“俺不怕你们笑话,俺现在穷的家里连买牙膏,买盐的钱都没有。”橘梗咬着嘴唇满脸通红。
“两百够不?”村长问。
“不,不不,俺三十就够了。两斤肉、一斤鸡蛋、一斤红糖和两条鱼、一盒香和半斤纸包水果糖、再买十块豆腐。俺不能让大晟那娃委屈,没钱就没钱的过法。十天前就跟俺讲要吃肉俺没随他的心思一直挨到这过年才。。”橘梗自己都感觉无法往下说。
村长媳妇抱着一袋白面走了过来放到橘梗手上,橘梗一脸不解的看着村长老两口。
“闺女,拿着吧。这北方人不吃饺子哪叫过年?你就是不来俺也准备这一两天去你家看看你跟娃。大晟正长身体,这鸡蛋是你婶子从嘴里省下来给大晟补身子的。俺和你婶子不死都会帮扶着你渡过难关的,上次的事儿俺不怪你,俺知道你是被那老婆子拖住了。”
“村长,婶子,俺。。。。”橘梗感觉喉咙好像被鱼刺卡住了一样疼的说不出话,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婶子,鞋垫要等过完年才能去结账,老板回老家过年了。等俺一结账就把连鸡蛋的钱一起还。。”橘梗话没说完,村长媳妇示意橘梗别再往下说了,听得实在是心酸。
“闺女,你这怀着得把自己身体养好了才行。这两百块钱你先拿着用,等你手头宽裕了再还不迟,明儿去县城给自己扯块布料拿来你婶子给你做条裤子过年,给大晟添件新衣裳过年,全村哪家的娃儿穿的比大晟寒酸?好好过个年,俺相信你这么好的闺女日后有好报,你会有出息的。”每次橘梗听到村长鼓励她的话,就会把村长想象成她爹在鼓励自己。
刘贵儿从出去到现在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哥哥不在了,刘五再不像从前那般把嫂子放在心上,除夕没有来,初一到十五一直未出现,橘梗在腊月二十九那天傍晚看到刘贵在给自家门口贴对联。
“娘,你咋了?”大晟跟他娘后面准备下地,见他娘突然停下车额头上好多汗,张着嘴巴直哼,一只手托着腹部一只手扶着墙根儿坐下,大晟吓坏了。
“奶奶,不好了,娘,娘。。。”
“俺的贵儿啊,来,娘抱抱!”
“奶奶,俺是大晟,俺不是爹,娘,娘在坐在地上好疼,你帮帮俺吧!”
“儿啊,娘的儿啊,你让娘想的好苦吆,你爹不要俺们娘俩了。”
大晟本想来问奶奶他该怎么做,见奶奶手上拿着拨浪鼓对着自己喊爹的名,他知道奶奶的病又犯了,他顾不得哄奶奶赶紧跑到他娘跟前。
“娘,俺扶你起来。”大晟伸手要扶他娘,他娘摇摇头说了句“去村长家”便昏了过去。
“呜呜,,娘要死了,救救俺娘吧大叔。”
“大晟?”大晟哭着闯进村长家,村长盘坐在炕上对着本子上写着什么,抬头愣愣的看着大晟人有些懵了。也吓醒了正打着瞌睡的村长媳妇。
“啥?谁要死了?谁要死了?”村长媳妇一时没反应过来摇着村长的胳膊有些神经质的问。
“哎,你呀!你没长眼呐?是大晟他娘出事了!”村长急躁的推开他女人的手,她婆娘彻底醒了。
“那。。。。。。”村长女人张着嘴想说什么又好像忘了。
“娃,别怕。你娘不会有事,快回家照顾你娘大叔一会就到。”村长麻溜的下炕穿好鞋,拉着大晟兵分两路。
“那,那,,死老头子,你等等俺。”村长女人跟在后面追不上气的直跺脚。
“乡亲们,谁家拖拉机闲着赶紧开到刘贵家屋后的马路上,人命关天。”村长气喘嘘嘘的跑到大队,对着喇叭广播了不下十遍,播完一路小跑往刘贵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