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俺，俺想……”
“大晟，你想做啥跟娘还不能直说？”大晟站在煤气灶旁看着他娘炒菜，不知该怎样把心里那个秘密说出来。橘梗见儿子欲言又止的样子，手上的铲子悬着，表情怪怪的看着儿子。
“就是那个……”
“哥，你快来帮俺看看这道题咋解？”正当大晟鼓起勇气想说时，思乡又拿着作业本愁眉苦脸的走了进来。
“你先帮你弟弟看看，有啥事等吃过中饭再说。”橘梗对大晟挤挤眼。
橘梗做完饭，看着兄弟俩还在忙便抽空去看看老母猪是下午生还是晚上生。她来到猪圈一看吓懵了，她看到母猪流着眼泪用舌头舔着一只死猪崽身上的胎盘，旁边躺着刚出生还未睁眼的六只猪崽。她抓起母猪身旁的稻草把死猪崽一包，母猪从后面扑打上来，橘梗跨过栏杆拎着死猪崽“噗咚”一声丢尽了化粪池。养了这么多年猪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事，现在想想自己做的有些无情，好歹对于母猪而言那也是它的孩子，心里第一次有了罪恶感。
“娘，俺听村长说他在那头过得很不好，上到初一就辍学在家务农了，俺们还是去把他接回来吧！”大晟嘴里含着饭含糊不清的看着橘梗。
“哥，你说啥呢？”思乡憨憨的看着大晟，橘梗嘴里含着饭皱着眉慢慢的咀嚼着，她脸上的表情由温和变为僵硬。她知道大晟说的是桂枝的儿子虎子，她曾想过请村长出面帮忙把虎子接来跟自己过，可又拉不下这张脸，如今儿子主动提出来替自己去接，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你真要这么做？想好了？接回来可是牵扯到很多问题的。比如以后俺不在了财产归你和思乡继承，把他接来了他就是你兄弟也有份的。”橘梗虽嘴上这么说，她心里早想接虎子来跟她一起生活，弥补当年因保证书引起的桂枝自杀。不管怎么说上一辈的错怎么能在小辈的身上继续错下去呢？退一万步说毕竟虎子也是刘贵的血脉。她在心里来回的自我安慰。
“嗯。”大晟点点头。
“那一会儿叫上村长一起吧。”
橘梗放下手里的筷子离开了桌子，她来到房间把门反锁好，推开衣柜的门，拎出当年她要带着大晟离开刘家的包，双手颤抖着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当年刘贵和桂枝写的保证书。她再次的看着，泪流满面。
橘梗开车带着村长和大晟，经过一路的打听来到虎子舅舅家，舅妈听橘梗说明了来意，赶紧骑着车跑到地里把虎子舅舅给叫了回来。
“坐吧！”
“嗳，你也坐。”
虎子舅舅指着凳子对橘梗说。橘梗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包烟放到桌上，虎子舅舅翘起二郎腿拿出一支烟，村长赶紧掏出打火机为其服务。
“大人谈话小孩子不能在场。”橘梗话一出，大晟拉着虎子来到厨房里，俩大小伙干坐着，你瞪我我瞪你的干看着。虎子时不时的站起来伸出脑袋瞟向堂屋，看看有啥动静。
“虎子哥。”大晟知道虎子比自己大一岁，他用手扶了一下眼镜看着眼前的哥哥。
“嗳。”虎子低着头应了大晟一句，手上的石头子在地上画着圈圈。
“跟俺回家吧。”大晟擦擦额头的汗，看着虎子的反应。
半响，虎子慢慢的抬起头惊愕的看着大晟，对着大晟摇摇头说了一个“不”字夺门而去，大晟赶紧跟在后面追了上来。
“娘，他儿子来接俺，你说俺要不要去认那个混账的爹？”虎子一路狂奔来到桂枝的坟前，趴在他娘的坟头嚎啕大哭。
“虎子哥，你跟俺回去吧，不管俺爹以后对你咋样俺是把你当亲兄弟的，虎子哥，你娘当年和俺爹对不起俺娘在先，可那是他们大人的错不该连累俺们，俺娘当年要求是过分了，可她也不是有心要气死你娘的，你原谅俺娘吧，俺替她跪下给你娘赔罪。”
“滚，你给俺滚。俺就是在这饿死也不会要你们刘家一分一毫，你以为有钱就了不得吗？有钱能让俺娘活过来吗？俺跟你们刘家有不共戴天之仇，俺当年求刘贵不要抛弃俺，可他对俺做了啥？俺恨不得你们刘家人全死光，你们刘家人该让雷劈死。”虎子在大晟面前蹦跶着指责刘家，句句都往大晟肉里戳，大晟痛苦的两手扣着地上的泥巴捶着地哇哇大哭，眼泪鼻屎粘到一起了。
“桂枝婶子，俺娘错了，求你原谅俺娘。”大晟嘴里不停的重复着这一句话，他说一次就对着桂枝的坟头磕头，磕的额头出了血也不见虎子拉自己起来。这时眼看着要变天，虎子靠在坟头的竹子旁两眼腥红的看着大晟，他站起来掸掸屁股上的土拉起大晟紧紧地抱在一起。
橘梗、虎子舅舅、村长、他们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舅，俺走了以后你要少抽烟，记得按时去复查身体。”橘梗拉着虎子的手往前走，虎子一边走一边哭，不时回头看看他舅。屋后的马路上聚集了好多看热闹的乡亲，大伙都在指着橘梗的车议论纷纷。
上车后，橘梗通过倒车镜看到大晟紧紧拽着虎子的手，她心里多年的疙瘩终于解开了。
“娘，以后你就是虎子的亲娘，俺以后改名叫刘虎。”一进家连口水还没有喝，虎子两腿跪在橘梗面前。
“嗳，娘的好儿子，快起来。”橘梗哽咽着扶起虎子，转身到房间里拿出了当年他娘和刘贵的保证书，当着虎子和大晟的面撕得粉碎。两个儿子抱着橘梗“娘啊娘”的叫着，橘梗像心里喝了蜜。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咋能问人家要钱？你这跟卖虎子有啥区别？”虎子舅舅唉声叹气的坐在炕上，看着他女人用吐沫数着手里的钞票。
“俺养他这么多年不该有点好处么？再说了那刘家女人开着那么高档的小轿车，你个没用的东西还敢说老娘卖你外甥？这五万块钱可是那刘家女人自己心甘情愿从包里掏出来给的。”虎子舅舅看着自己女人数完钱那得意样，拳头重重的砸在桌上。
虎子慢慢适应了在橘梗家的生活，跟橘梗和俩弟弟之间的感情越来越融洽，尤其跟大晟总有说不完的话题。橘梗先找老师帮虎子把初一的功课补习了一遍，再托人把虎子放到县城上寄宿初中，每周五她不管多忙，不管多晚都会开着车带着思乡一起去接虎子回家，周末晚上再准备好吃的用的开车送虎子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