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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六章 孤城

作者:宣枫飒水|发布时间:2026-07-24 11:59|字数:3161

  我醒过来的时候,觉得恍如隔世,梦做了一半,窗外也还是黑夜,席辜在旁边的沙发上睡着,我拿了一条被子,盖在他的身上。他睡着的样子很恬静,我站在窗边,窗外灯火辉煌,S市的夜生活一如既往令人感到心乱。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我还在医院里面,头也有些隐隐作痛,我站了一会儿便继续回到床上去睡觉。

  大雪压境的一年,格外令人感觉到寒冷,即使我刻意不去关心和留意,冯玉娟的消息还是陆陆续续传到了我的耳中,有时候说好转,有时候说不行了。冯玉娟早前动过好几次手术切除癌细胞,一开始成功了,但最后还是免不了复发的规律。

  不管病情怎么样反复,这一次,冯玉娟还是没能熬过这一年。

  陆静给了我一张丧礼的帖子,我说我不会去。

  这一场丧礼非常低调,除了几个亲戚,几乎没有多少人,来者黑色的丧服和背景的白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冯玉娟的坟墓被修饰得很简单,骨灰封进去也就完成了,只是婷婷哭得肝肠寸断,开始抱着冯玉娟的骨灰不肯让它被封进地下去,最终在陈东的安慰下才放了手。

  曲终人散,大抵都只能是如此。

  所有人都随着丧礼的结束慢慢散场,陈东搂着悲痛的婷婷慢慢离开,陆静和席辜走在他们的后面。我半身靠在树上看着他们,他们却看不见我。他们那么多人,最终只有席辜一个人突然回头看向我在的方向,那眼神直直刺进我的心里。我慢慢转身,一个人撑着伞离开了这片墓地。

  陈氏执行董事夫人冯氏的离去在S市还是惹出了不少的话题,许多人对于冯氏丧礼的低调感到惊讶,纷纷猜测是否和陈氏内部的权利斗争有关系。很快就由媒体爆出了丧礼的一些细节,其中也包括丧礼上并不起眼的讣告。

  阿美拿着报纸给我看,“部长,你看,真是奇怪啊!”

  我瞥了一眼,“有什么奇怪的。”

  “你仔细看看。”阿美把报纸凑在我的眼前,“执行董事只有一个女儿,这是众所周知的,可是你看,上面陈婷是孝次女,出现了一个孝长女叫陈枫。可是这个人是谁,大家都不知道,听都没有听说过。而且当时在的人都有明确人命记录的,就是没有陈枫这个人。”

  我就着白开水吞了两颗药,“这又能说明什么吗?”

  “很多人猜测,陈董事可能是有私生女。陈枫很可能就是私生女啊!这超劲爆的好吗?陈董事夫妇可是被评为S市模范夫妻的。”

  “模范夫妻?这可真够的。”我看了阿美一眼,“我看都是捕风捉影吧,这要真是陈董事的私生女,他怎么敢往亡妻的讣告上写。”

  “那说不定是陈夫人的私生女?”

  “陈夫人的私生女姓陈?那陈先生真是模范丈夫啊,妻子的私生女还能视如己出,可是你不是说陈枫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吗?你怎么解释?”

  阿美想了想,“也对哦!”

  我笑了笑,拿上文件到会计部去。路上正好碰上合思,本来点个头算是打了招呼也就过去了,合思却突然拦住了我,“特助,你可真厉害啊,你后爸真是宽宏大量。”

  “你想说什么?”

  “‘陈枫’,别人不知道是谁,我还是知道的。”

  “你凭什么知道呢?就凭我的名字里也带上一个枫?”

  合思笑了一下,“你我那么多年的同学了,你何必跟我装呢?从前你就管我叫百晓生,我知道的东西本来就不少的,尤其是关于你的秘密。”

  “只可惜,你了解的都是从前的我,何况你手里掌握的那些秘密,没有一个能威胁到现在的我。”

  从董事办公室出来,我总是感觉有点疲惫,陆洺勒如果不是和陆静在夺权的话,也许我会真的乐意在他的手下做事多过于在陆父的手下。陆洺勒非常智慧,在商场上摸爬打滚数十年,其经验和手段都令人无名感到敬仰和恐惧,每次跟他周旋都会让我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到底我还是太年轻了。

  席辜从我身边经过,“今晚上企划部例行聚餐,来吗?”

  “我一向不参加这个。”

  “在国内到底和国外不一样,关系还是摆在前面的。”

  “等一下你和合思两个人到我办公室来一下。上面交下来两个case,你和她一人一个。”

  席辜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哦,陆董事一定为难你了。”

  “他就没有不为难我们的时候,难得陆静要休年假,难为的是我们做下属的。”

  “既然为难,不如这样吧,今天晚上是企划部例行聚餐,你就来,当给自己放松一下。”

  “你可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宣传机会,你该去宣策,不该来企划。”

  席辜笑,“那便这么定了吧。”

  我本来把锡矿的案子给合思,合思却说她并不擅长,倒是席辜手里那一份的贸易协理她更能驾驭一些,席辜便将他手里这个案子转给了合思。

  贸易协理的案子比较紧,合思在聚餐上也逗留得不久,吃了饭也就走了。几个男同事提出来要去唱歌,我原本也不想要去,只是阿美的尚在兴头上,第二天也是周末,不必上班,大家也都是尽情得疯。我虽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是也不会表现出来,尽量让自己能和大家打成一片。一来,这是一种最起码的尊重,我也再不是那个会把自己的厌恶和喜好挂在脸上去表达给周边人看的人了,二来,我想席辜的话是有道理的,在国内就必须要适应这种人际关系网,既然我决定留下来了,那么就要好好得改变自己的方式。

  几个能玩的拿着话筒边跳边扭,还有一个大胆的跳着就去邀请女同事一起,惹得场面热火朝天。我看着也觉得欢乐,没留神身边坐了一个人,我转头看的时候才注意到是宣策部的周秘书。

  他看着我笑,“虽然特助来了好几个月了,还是第一次在这里看到特助。”

  “特助也是人,需要一点放松的时间。”

  “在公司里可没觉得特助这么好说话,以后可要多多和特助请教请教了。”

  “不敢。”

  周秘书也聊了一些平日的话题,为人也觉得比较能亲近,因为也留过学,也说了许多刚出去时候的趣事,话题也就能打开来了。

  大家散了之后,周秘书提出来要送我回家,我只推说不用,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喝了一点酒,包厢里面又闷得慌,反倒出来之后被风那么一吹,顿时觉得清醒了不少,只是冬天的风吹来还是觉得微冷。

  我慢慢走,远离了灯红酒绿的夜生活区便就是居民生活区了。那些小区不算是新,大半夜的也都谢了灯火,只有路灯还坚持洒下橘色的光色。我一路走着,跟自己玩起了踩影子的游戏。

  玩着玩着,我总感觉身后有人,回头看时却看见了席辜坐在他的车里面,跟在我的身后。我停下来,他示意我上车。

  坐在车里面的确比外面要温暖。

  他笑,“外头这么冷你就一个人打算走回家,还跟自己玩踩影子呢,你都多大了!”

  “不行啊,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中途的时候走了吗?”

  “我刚从医院出来,开车到这附近就看见你一个人在这里走。”

  “那你怎么不叫我。”

  “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跟在你身后看看你什么时候能发现。还好,不算傻,还能察觉到有人跟在你后面,大半夜的脑子里面想些什么,若是真有危险你都不知道。回家吗?”

  “你送我回去?”

  他看了我一眼,“不然你自己走?这里回去可至少还要走个一两个小时,按着你的速度,明天晚上才能到吧。这么晚了,不知道叫车吗?”

  “自己走走觉得舒服些。”

  “你要不要睡一会儿,到了叫你。”

  我摇头,想了一下说,“为什么每次你送我回去你都要让我睡一会儿,我醒着就那么打扰你吗?”

  “是挺扰乱思绪的。”

  我挑眉不置可否。

  车子在路上开得很平稳,车上放的音乐也很轻柔。我眯着眼睛半睡半醒,空气里有了一点尴尬的意味。平时坐席辜的车也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感受,我总觉得他有话要说,只是不说。

  我侧眼瞥了他一会儿,他只是安静地开车,我便索性闭上了眼睛,当做是休养生息,正当我以为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席辜却冒出一句话来,“我刚刚是从医院里出来,婷婷急性盲肠炎,动了一点刀。”

  “她怎么样?”

  “小手术,总要在医院里面住个两三天的。下周有一个长辈过寿,虽说是要简单些,我还是想要买点东西表一表心意,你看我该买什么好?”

  “是婷婷爸爸吗?”

  “阿静告诉你了?”

  我摇头,“猜到了,我明天想要休息,后天吧。”

  席辜点头,“行,那后天我来接你吧。”

  “不要了,你说地点吧,我自己过去。”

  “那市中心吧,别的地方也没有了……”

  “好。”

  席辜沉默了一会儿,“你没有对我说吗?”

  “有,陆静不在,陆董事一个劲向我们施压,我和董事长商量了一下,打算把你调到人事去。”

  席辜只是笑,“你觉得怎么样便怎么样吧。”

  “那便好了。”我侧首去看窗外,其实也没有什么可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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