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给长辈挑选礼物是一件并不能算是容易的事情，对于我来说更是如此。我并非不知道席辜的用意。
席辜所送之物是一套文房四宝，“伯父十分喜欢书法。书房里存了不少他自己闲时写的一些字帖。”
我点头，“挺好的。”
我原本并不想要买的，只是看见了一家不错的首饰店，进去看了看，给婷婷买了一个手钏。
营业员走过来，“先生小姐，这手钏本是一对的，买手钏本来就是讲究成双成对的好意。”
席辜拿起另外一个，“既然是一对的，何不把这一个也买下来好了。”
“我不信这个。”
营业员仍是不死心，“这信不信有什么关系，买东西都是讲究一个好意头，倘若小姐是给自己的还好，有个好说法自己看着不也觉得好吗？若是送人的话更要讲究这个好意头了。”
席辜把另一个递给营业员，“行，你帮我打包吧。”
那营业员欢天喜地地去了，临了送我们出去的时候还特地给了一叠的优惠介绍单和名片之类的。
“好不容易看下来一点东西你又抢了功劳去。”
“这是你的心意，账单谁付的可不重要。”席辜笑笑，“这么一圈逛下来有点累了，走吧，吃饭去了。”
这一次席辜选了“私房菜”，我原来也觉得眼熟，后来才发现它离我的初中倒是很近，不过那个时候这里还不叫“私房菜”，而是叫阿美早餐店，因为女主人的名字就叫阿美。那时候每天早上的两个包子都是从这里买来然后一路上享用着到达学校，我是从这里开始我的一天生活的。
我随便点了一份饭，正吃着的时候，邻座一个婆婆试探着叫我，“小枫？”
我惊讶抬头，她笑，“这是你啊，我说看着像呢！还记得我不，以前住你们对门的。”
我恍然，“吴阿姨？”
“诶，没忘记呢！我刚看着像你，变化大了，差点没认出来。我还怕自己认错了。上回有个小姑娘过来吃饭，我看着也像你，叫了一声结果叫错了，不过也是你们家姐妹。我瞧着可真是像啊！”
我笑了一下，“好多年了，吴阿姨居然还记得我。”
“人老啦，也就记得一些陈年的琐事儿，你奶奶还好吗？”
“挺好的，现在在家里呢，她也常常跟我念叨您。”
吴阿姨的手里面抱着一个孩子，她低头对那孩子说，“叫叔叔阿姨。”
那孩子也不过四五岁的样子，乖乖地跟着叫。
吴阿姨道，“我也该走了，以后有空来家里坐坐。”
“好。吴阿姨慢点。”
那孩子回头对我挥挥手，稚嫩的脸让我一下子就想起了刘琦，心里不由得一顿。
席辜问我，“你认识？”
“我初中就在这边念的，这家店本来也只是一家早餐店。”
“大学之前，我和我妈就住在这房子的后面。现在是被拆了，盖了商业房了。”
我有些惊讶，“这么说来，我们说不定以前还真的见过，我以前就觉得你眼熟。”
他只是笑笑，不多话。
婷婷躺在床上，见到我来就撒娇，“姐姐啊，你总算是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记了，把我一个人孤孤单单丢在医院里面。”
“别装了，光是满柜子的鲜花就知道来的人不少了。”我环顾了一下房间，“奇怪，怎么就你一个人，陆静呢？”
“阿静把爸爸送回去了。”她慢慢坐起来，“姐，我想吃苹果，你帮我削好不好？”
我无奈，伸手到水果篮子里面找了一个苹果。
我慢慢把去了皮，切成一块块，放上水果叉子递给她，婷婷愣愣地看着我，我看看自己，“怎么，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婷婷摇摇头，“以前许多人都说姐姐漂亮，我看多了也不觉得，刚刚看你在削苹果，果然是好看的。”
“胡说八道。”
“真的，我不说谎的。”
“行啦，吃你的苹果就好。还有那么多话。”
婷婷咬着苹果，突然问我，“姐姐，你很忙吗？”
“还好吧。怎么了吗？”
“我看你好像瘦了很多的样子啊？下巴都减下去了，阿静休假，你肯定是忙的不得了了。其实我也不想在这个会后出这点事情。爸爸伤心，也请了假在家里休养呢！医生说老爸有高血压，阿静本来就忙了，我总觉得我是在给你们添乱一样。”
我拍拍她的背，“一点也没有。这些事情本来也就怪不得你的，生病这种事难不成还有人盼着不成，谁都料不到的。忙嘛，我到公司也没多久，许多事情还不可能很好地上手，忙一点也是正常的。陆静休假也是一样，他总还是需要一些休息，借着这些事情，让他放松一样不也挺好的吗？”
婷婷忽然抱住我，“我想妈妈了……”
她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眼泪从她的脸庞上落入我的衣裳，贴近我的肌肤，让我感觉到一种无所适从。我伸手抱住她，拍着她的背，抚摸着她的头发，“你还有我呢……”
我答应婷婷今晚留在医院里陪她，席辜吩咐了几句也就离开了。我打小就没有兄弟姐妹，在福利院里面纵然都是兄弟姐妹，却也从来都不能算亲近，一则我和他们相比还有一个爷爷是亲人，二则，上小学我就离开了福利院，一年在家的时间也少。到后来初中高中在家的时间几乎能拿手指都点得出来，和兄弟姐妹也没有多少的接触。到后来我几乎有十年的时间没有回到福利院，如今大多数的姐妹也都不在了，难得回来也少能搭得上话。
和婷婷却不一样，虽然我们几乎十年没有联系，但是我们似乎都不能不承认，血缘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东西，它维系住的感情似乎能够战胜时间对我们的阻隔。即使这种血缘是我所不想要承认的，但是因为有婷婷，我尚能觉得它还有一丝的温暖。
我和婷婷躺在一张床上，手牵着手，头也靠在一起，病房里面只有我们两个人，安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姐姐，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和你这样躺在一起说过话呢！”
我点头。
“真奇怪，从妈妈走了之后，我都不敢一个人这样睡，之前都是拉着陆静，让他在我旁边搭一个小床陪我在医院里。可是我半夜都会醒过来看看他还在不在，我总觉得我闭上眼睛他就会离开我一样。可是姐姐在我居然一点都不怕。”她把身体挪了挪，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伸手替她掖了掖被子，把手枕在她的脑袋后面。
婷婷笑了笑，“你和妈妈真的很像，刚刚我还以为是妈妈呢！”
“她对你一定很好。”
婷婷点头，“妈妈哪有对孩子不好的呢！即使常常她也会因为事业而忽略我，一年也见不上几次面。可是我还是觉得她很好，妈妈其实对你也很好的，你别恨她了可以吗？”
我沉默了良久，婷婷追问我，“你就那么在意她吗？”
我摇头，“你若是不提起她，我好像已经快要忘记这个人了。婷婷，我爸爸死的时候，我才四五岁，原本我就没有母亲，她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如果她一直不出现的话，也许更好，至少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母亲。婷婷如果你是我的话，可不可以想一下，你的母亲一出现便要了你父亲的命，那是什么感觉呢？她把我生下来了，然后就走了。我不在乎，可是她夺走了我本来应该有的母爱，还要夺走我的父亲，让我一下子真的一无所有。也许你们都对，她也许真的也有爱我，只是她的出现让我有了理由让我把我曾经经历过的所有的不幸都归结于她。我没有办法全然原谅她，不是因为我不想，是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