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商月隐一直闭着眼睛闭目养神，而莫璃只好看向窗外，呆呆的发神。天暗了下来，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水气蒙蒙的车窗外闪过晕染的红色，像是何家也在筹办婚事，被这突如其来的雨打乱了秩序，有些仓皇的分散来开，也挡住了莫璃他们所坐的马车。似乎是被什么人训斥了一番，队伍很快又是有条不紊的前行起来。莫璃暗叹：“这喜庆大红如今怎会看的如此讽刺……”商月隐倏地睁开双眼，随意间似乎是看了莫璃一眼又缓慢的闭了起来，让莫璃摸不着头脑，难不成是让自己不要说话，打扰到他的休息了？真是怪人！
“事情一向不是如此嘛，原本被赋予的意义早就被改变。”商月隐忽然开口说的话把莫璃吓了一跳，现在可以确定莫璃她自己是多想了，不是嫌她太吵，而是听到了她的话认真的思索了，又认真的回答，该如何回答，他这个样子更加奇怪。如果说江城人人惧怕的是那着红色衣服的女“妖怪”，那莫璃害怕的恐怕就是眼前这个难以猜测的奇怪男人，最适合他的不是妖怪，是魔鬼。
“不知道姚梦瑾今后会如何……”无意间说出了心中所想，却又迅速捂住自己的嘴巴，商月隐肯定听到了，却并没有像刚才一样张开眼睛，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着眼睛说了起来：“你不用担心她，方天行早就安排好了，既然会留下她的性命，又让她生活无忧的活了下来，自然是方天行的意思。方天行身边有个得力助手，一直帮助他打理江城，也留给了姚梦瑾，今后处理事物也会如鱼得水。”莫璃歪着脑袋，继续问道：“那方天行的侍妾肯定是不会答应。”商月隐眉头皱了起来，竟然小声抱怨了起来：“麻烦的女人。”莫璃似乎是没听清楚，说道：“什么？”商月隐回答道：“她不会留下祸根，遣散远地，或者杀掉。”
杀掉？虽说不是一个母亲所生，却也流着同样的血液，真能下的去手，再说为了安民心，最好的就是秘密遣散。不过这也足够残忍，这样看来，这白府还真是养了一个嗜血的妖怪，说到妖怪，莫璃实在是对那身血锦感兴趣，如果莫璃猜的不错，姚梦瑾那身红衣就是血锦，被她母亲流传下来的血锦。此后莫璃曾在一本怪谈书中得知，那血锦之所以被称为血锦，确实是与血液有关，不仅仅是形容锦锻红艳如血，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血锦制作所用缫丝之蚕曾喂以人血，以此才会让血锦有不同的感觉。这个说法也只能算是怪谈，真要验证也是没办法，在莫璃心里也算为血锦添加了一些妖媚的色彩。
回去的这一路上，两人偶尔交谈几句，大部分时间商月隐都在闭目养神，不过他看上去确实很疲惫，所以莫璃也是很少打扰他。
马车缓缓地驶进乾城，原本应该早到了，可是马车一路上兜了些圈子，也就耽搁了。进了乾城，还是在兜圈子，莫璃也不能对闭着眼的商月隐说些什么，只能由着马车沿着街市转来转去。其实小心些总是好的，莫璃这样安慰自己。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莫璃掀开帷帘看了一眼，已经到了宅子的侧门，商月隐却并不着急下去，反倒更加惬意的躺着。莫璃实在捉摸不透商月隐这个人，明明是小心谨慎，却谨慎的甚是随意，就像当前的这种状态。
商月隐伸了个懒腰，翻了个身背对着莫璃，用有些慵懒的声音说道：“你先回去，我还有事要去解决。”莫璃自然明白他这是要赶自己下车，所以听话的下车，马车随即绝尘离去，莫璃却觉得悲凉的很，好像她总是被赶来赶去，像是瘟神一样不招人待见。有这种想法也只是源于身心的疲惫。
双手无力的推开门，门打开时，书兰已经站在了门内，莫璃一把抱住书兰，原本莫璃就高于书兰，此时莫璃整个人的重量都落在了书兰瘦小的身体上，低声的啜泣着。书兰莫名的不知所措，原本想要冷脸相对，现在只能任由莫璃的泪打湿她的衣衫，抬手轻轻抚摸着莫璃轻微起伏的后背。等到莫璃的啜泣声消失，书兰才敢开口说话：“我带你回房间吧，热水准备好了，你现在只需好好休息便可，无需多想。”莫璃红肿着眼睛点点头，随着书兰缓慢的走回琉璃园。
沐浴完毕，莫璃整个人也都放松下来，因为刚才的哭泣把积攒了多日的情绪都流了出来，心里也舒服了好多，所以这一觉睡得格外好，醒来竟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莫璃觉得眼前有黑影在晃动，揉了揉眼睛，模糊的视线也清晰了不少。原本还有些惺忪，可被眼前凑近的脸吓了一跳，手不受控制的胡乱抓了一下，好像是抓了什么一下，然后耳边是熟悉的幽怨的声音，此时多了一份怒气。“哎呦！你个丑八怪，要是我的脸毁了，我就放干你身上的血喂毒虫！”能说出如此恶毒之话的恐怕也只有曹映霜了，莫璃的身体抖了抖，把刚才似乎抓到什么的手伸到眼前，有些尖利的五个指甲中还有残留的一丝血肉。
曹映霜一回头，抓痕是在左脸，虽然不大，却也很是显眼。不过最棘手的还是怒气冲冲的曹映霜，最注重样貌的他此时的样子甚是吓人，莫璃往后缩了缩，曹映霜的手抬起来，动作迅速，莫璃只觉得脸上一轻，然后是火辣辣的疼痛感。曹映霜的表情也在此刻变了，原本的怒意消融了很多，最后竟然笑了，莫璃一头雾水，赤着双脚下地来到铜镜前，摩梭着疼痛的地方，有明显的分层触感。
莫璃哭笑不得，曹映霜一直在身后笑着，时不时的说着：“丑八怪，哈哈哈哈……”曹映霜说的也不错，她现在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丑八怪。原本的人皮面具忘记取下来了，有的地方皱了起来，最难看的是那块被撕掉的地方，泛着红的肌肤与周围的面具相衬，着实是连莫璃自己都看不下去了。莫璃伸手要学曹映霜的样子去撕掉脸上碍事的东西，可刚撕了一小块就疼的不行，只好向曹映霜求助，曹映霜抄着手并不行动，可最后也敌不过莫璃的眼神攻势，有些不情愿的拿出袖中似乎早就准备好的玉瓶，用手指轻蘸药液涂在人皮面具上。那份认真的模样，小心翼翼，不同以往的温柔，让原本就绝艳的脸庞上更添加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莫璃就如此坐着，任由曹映霜动手，眼神却落在那张脸上无法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