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诺齐大人前往皇宫之后,容嫣一直坐立不安,不停地在屋内徘徊着。思君因为不知公主在焦虑什么,而且又是一副不想开口说话的模样,所以只好一直跟着容嫣,在屋内踱着步。
那从宫中被遣派回的侍从推开门后,眼前所见的,是步调一致的二人同时停下,齐刷刷的看向他。如今已过了吃午膳的时刻,桌子上的饭菜没有动过的痕迹,这也足以看出容嫣的焦虑不安。
侍从朝容嫣一欠身,行了一礼,便将此行回来的原因说了出来:“公主,诺齐大人被铭帝留在了宫中,一起用膳,怕是要晚上才会回来。诺齐大人怕公主你等急了,特让属下回来禀告。”
怕她等急了,这个诺齐倒是知道她着急。容嫣咬着下唇,并不言语,只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手揉着头发。她现在心里着急,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的父皇在她临行前吩咐过,要听诺齐大人的话,不了违抗他下的命令,所以如今才会呆在客栈中哪里也不能去。想起诺齐进宫之前回头那一瞥,便浑身不舒服。可是毕竟她有错在先,自然是心虚,现在只能落得呆坐屋内,不停搓揉着头发的下场。
过了半晌,容嫣那混乱的脑袋才渐渐清明了一些。那回来送信的侍从还未离去,容嫣眼中满怀急切之情看向那依旧挺立的人,开口询问道:“诺齐他还说了什么?”那被问的侍从只是摇着头,他这一摇头,容嫣的心便沉到了底处。
见容嫣瞬间萎顿了下去,那侍从安慰道:“公主不必担心。虽然我等只能站在大殿之外等候,可不时能够听到其中传出的笑声,想来此次商谈也是极为顺利的。”他的话就像是一棵救命稻草,让原本快要窒息的容颜能够喘一口气,可容嫣总是有不好的预感,所以她现在还是一刻也不能放松。
那侍从见容嫣不再问下去,他这次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他一施礼:“公主,如今口信已经送到,那属下就先告退了。”容嫣无力的冲他挥挥手,他便退了出去。诺齐还在宫中,他还要返回宫内保护诺齐的周全。
此后又是漫长的等待与煎熬,思君怕容嫣再饿出什么问题来,劝她吃些东西,可是容嫣只吃了几口便停了下来。她现在满腹心思,实在是没有胃口。她以想要静一静的借口把思君赶了出去,把自己关在房内想着可能会发生的种种,可是越想越是心惊胆战。
门被推开后,容嫣还是有些慌神,不过看向门外站着的那个身影时,立马就清醒过来。低沉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过来:“天都暗了,你该点支蜡烛。”然后诺齐的脸就随着光亮朝着她走来,容嫣从他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不知道现在她是该担忧还是该庆幸欢喜。
烛台被放在桌子正中央,诺齐也坐了下来。脸上满是冷漠,眼睛却是紧盯着容嫣的脸庞。这与容嫣昨日被送回来时的表情一样,好像是在生气,又好像是什么也不关心的样子。容嫣慢慢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她与诺齐相识甚久,向来是惧怕他的,自他当上丞相之后,称呼也由原本的诺齐哥哥变成了诺齐大人……
“公主,你为何不问我此次商谈成功与否?”他一声公主,表面上是对她的敬重,实际却是在生气,容嫣不知道他为何会如此容易动怒,只能小声回答:“先前我曾问过你派回来的侍从,我猜……”
“嫣儿!”容嫣话说了一半就被诺齐的声音打断,他这一次没有喊公主,而是唤她嫣儿,容嫣愣了一下。抬眼看时,诺齐的头微微低沉,似乎是有什么要说的样子,却又是在思索到底要不要说出来。
诺齐的焦虑是很少能够看到的,容嫣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却越来越明显。屋内没有旁人,只有他们两个,相对无言时多少有些压抑。
“不知道丞相大人到底是想要说什么?是嫣儿哪里做错了什么惹您生气了?”容嫣的声音渐渐在诺齐的耳中放大,现在不是她容嫣做错了什么,而是他错了,错的太离谱。他不是在生容嫣的气,而是在怨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发现事情的蹊跷,就这样把容嫣拖入了深渊之中,这个踏入之后绝对不会再有机会再踏出的深渊。
见诺齐不出声,容嫣胸中忽然生出一股怒气,声音也放大了很多,喊出了对面沉默之人的名字:“诺齐!”
不过让容嫣想不到的却是他接下来的一系列动作,那还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诺齐。等到容嫣为人妻为人母时,再回忆起那时的场景都会不禁叹惋,不知道到底该如何评判诺齐。不过可以确定的时,直到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都未曾埋怨过他。
被喊住的诺齐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容嫣以为他又生气了,心中的怒气消灭了不少,她始终是怕眼前的这个男子的。从少年时起,亲眼目睹了诺齐割断了养在宫内的,不小心伤了容嫣的那匹狼的喉咙时,手上沾满鲜血的诺齐便如同夜叉一般,让人惧怕,让人远离。
可是他并没有向当初杀掉那只狼时,上前扼住容嫣的脖子。他就在容嫣面前慢慢下落,最后整个人重重落在地上。他的这番作为是容嫣完全没有料到的,她整个人完全呆住了,而接下来从跪在地上的那个人口中所说出的那些话,更是让她不停地颤抖着。
“诺齐……参见……娘娘。”
他的每一个字如同尖利的兵器,一下一下扎在容嫣的心口之上,那一个个细微的伤口在向外渗着鲜血。
此时的容颜终于明白洛明川到底要赏赐给她的到底是什么了。不是什么荣华富贵,而是难以逃脱的命运,如同一张大网将她禁锢住。失去自由之后,又是无止境的伤害。
明白过来的容颜却遏制不住的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撕心裂肺的痛哭着,就那样看着一脸悲痛的诺齐,慢慢变得模糊起来。任泪水打湿双颊,然后打湿诺齐胸前的衣衫。
她这一夜就像用尽生命在哭泣,因为容嫣知道,只要踏进宫门之后,她便会失去哭泣的机会,所以,只此一次的哭泣。最后哭累了,便在诺齐的怀中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