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在第二天便到达容嫣所在的客栈,诺齐与容嫣跪在大门外。那来传旨的公公立于跪拜的两人面前,口中所念容嫣已经无心去听,只是僵硬的随着跪拜,接旨。
送走那位公公,周遭便开始喧闹起来,除了容嫣之外,所有人的脸上皆是欢喜之色。容嫣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在期盼着什么,不过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那一纸圣书被诺齐握在手中,容嫣不想看其中的一丝一毫,只想要尽快逃离这个地方。被思君扶着的容颜,整个身体的力量都落在了思君的身上,陪伴了公主这么久的思君,直到她的公主心里痛,所以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扶着她回到房间里。
因为她这个加耶国公主已经被封妃,所以已经不能再住在这简陋的客栈之中。但如今还未进行册封之礼,因此在接到圣旨的第二日,只能住进距离皇宫更近的官栈之中。这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容嫣的性命,也是为了防止她逃脱的手段。
大婚之礼定在了半月之后,随着婚事将近,官栈之中也越来越热闹。按着容嫣原来的性子,她是最喜欢热闹的人,而现在却已经失却了这个兴致,将自己关在房门之中,整整几日都不曾出过门。
世人都说这是一段极美的佳话,因为为了地位所编造的谎言遮住了所有人心上的眼睛,让他们忘记了去剥开谎言,去看那隐藏在其中的事实。
“铭帝言,与加耶之女相遇于霎时,钟情在此,遂有婚娶之意……加耶之女容嫣封妃,两国之好更加。”——《硕言·缱绻卷·明川》
书中所写,真真假假又有谁能够分辨的出。等到容嫣坐到那世人艳羡的位置时,再看这些言语,只是觉得无比的讽刺与悲哀。
钟情于此,遂有婚娶之意。
如果不是从加耶国送来的那些东西,容嫣或许还会相信这些鬼话。可她毕竟是长着眼睛耳朵的,自己会听会看,又怎么会被欺瞒。
那送到容嫣所在的官栈中的,是从加耶所来的无上的“关心”。加耶国嫁女,是不能一点嫁妆也不带的,也不能够太过寒碜,所以加耶国国主,容嫣的父皇,送来了数十箱的绸缎珠宝。只可惜,她的父皇太过着急,在两人出发不久之后,便将这些嫁妆送了出来。
那些奇珍异宝,只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忏悔。
容嫣手指在箱子中的物什上流连着,原来她这么轻易的就被送了出来,是早就做好了打算,要将她送到云若国至高之位的身边。确实,她一介女流,在这权力之中,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变成利益相交的牺牲品。
加耶国为云若国提供兵力支持,而云若国帮助加耶国度过此次荒灾。这一次加耶国所付出的代价仅仅是一个始终都要出嫁的女子,是一次再合适不过的交易。
“公主,这是国君让我交给你的……他还说,公主在云若国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此次来送嫁妆的是刚好要回朝的云若国使节,他的手中是一个梨木雕花盒子。容嫣知道其中所装的是何物,所以接过那木盒之后,只是抚摸着盒子的表面,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落。
见容嫣如此,那使节不知道缘由,关切的问道:“公主,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而她将木盒紧紧抱在怀中,无力地摇摇头:“不,我很好。就是太高兴了。”现在想来,能以这种方式来为加耶国做些什么,也是值得的。只是她不知道她这一嫁,能让她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使节回宫述职之后,容嫣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掀开梨木盒子,手指摩梭着其中躺着的那件物什。
青花红玉,乃是加耶国至宝,世间仅有一块,被分为两部分,一半进贡于云若国,一半留于加耶国皇宫。如今,剩下所有的都到了容嫣的手中。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的安排,她与洛明川也结缘于此。容嫣如今不知是该感激还是厌恶这件宝物,下定了决心之后,又将盒子重新合上。
只是到了半夜,却有个不速之客前来打扰。容嫣这几日心绪不宁,所以都是一夜不睡,到了深夜,她听到门外有一些响动,好像是刀剑落地的声音。接着她房间的门便被推开,她起身想要查看情况,还未有太多动作,一个黑影已经窜到了她的跟前,从她的背后缚住了她,手掌捂住了她的嘴巴。
这些动作做的迅猛而有力,容嫣根本就没有机会反抗。只是被那缚住之后,这片刻之间,她的脑中迸发出了一个念头,这个人绝对不会伤害她的性命,所以她也就放弃了挣扎。
就在容嫣等着黑影有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在屋内又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个影子的行动更快,像是鬼魅一般飘忽。显然缚住容嫣的那个人也发现了异状,想要动,却已经有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女子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放开公主,不许耍花样,否则……我便割断了你的喉咙。”
容嫣感觉到自己身后的那个人慢慢的送开缚住自己的双手,还在自己背后推了一把,让她远离对峙的两个人。
桌上的蜡烛被点燃,容嫣看清了那个人的面容,不禁赞叹起那个人的容貌。这云若国物产丰美,连人也是长得标致。不过容嫣眼前的这个男子,眼角微吊,少了许多男子该有的温文尔雅,多了几许狡黠,好像眼中含着笑。
他一张嘴,仿佛是要讲他身边的人都吞没了一般。“我问公主,你了想要离开这里?”
喉结微动,他的肌肤已经离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只有毫厘之差,容嫣都替他捏了一把冷汗。那人见容嫣不回答,却笑了起来:“哈哈,不过从刚才我或许便知道公主的答复了。公主是想走却不能走吧。明明身边有个这么厉害的随从,却不乘机逃走,啧啧,公主你的气节还真是我感到惭愧啊。”他说话的时候,根本就不在意那能够瞬间要了他性命的弯刀。
“你来这里到底有何目的?”容嫣不敢放松,而那把刀更加逼近了那脆弱的脖颈。
而到如今凶犯却变成了受害者,摆出一副无辜的姿态双手一摊:“公主你可是冤枉我了,我来这里无非是想要帮你,让你逃离这个牢笼而已。只是没想到,我多想了,因为你根本就不想走。”
他说的不错,容嫣并不想走。她对躲在男子身后娇小的身影说道:“思君,放开他吧,他不会伤害我的。”
容嫣发了话,思君不能不听,她慢慢放下手中的弯刀,然后她听到身前这个人像是故意喘了一口粗气,心里便更加厌恶起这个人来。收好手中的刀,便回到了容嫣身后。这时的思君没了那份怯懦,眼神亮的吓人,紧盯着两人对面的那个男子,生怕他再有伤害容嫣的举动。
“何人在屋内!”院落中有人大喝一声,想来是发现了倒在门外看守的侍卫。那个男子身体迅速的移到门处,回头又看了一眼容嫣,撂下一句话,便腾身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而容嫣默念着他留给自己的话:“我们还会再见的。”容嫣却是凄然一笑,再相见时,恐怕他口中的自己已经变成了宫中的凝妃娘娘,而不是加耶国的公主了。
黑夜中逃脱的男子眼中露出寒光,眼前略过容嫣的脸庞。
如今给她机会让她逃走她却不走,那丢了性命就别怪当初他没有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