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梅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由于阴云密布,街上行人稀少,秀梅所住的巷子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坐街,她刚一踏进院子,一向说话粗声大嗓的房东大嫂赶紧迎上前小声问道:“街上有人看到你回来没有?”
一听秀梅说没有,她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急忙把街门从里面插好,拉着秀梅就往自己的屋子走,秀梅看着房东大嫂神神秘秘的样子,心里更加紧张,刚要问她‘又发生了啥事,’只见大嫂向秀梅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她只好悄悄的跟她走到屋里。俩人一进屋还没有坐稳,大嫂用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死死盯着秀梅看了又看,低沉的声音里带着许多担忧:“唉!你幸好晚回来了一会,你知道吗,臭子他爹刚走,这两天他在打听你家的消息,唉!唉!看来这回你的麻烦可大了。”
“臭子爹?我在的时候他也没少来找麻烦呀。”
的确,李玉柱没回来的时候臭子爹就来骚扰过几次,秀梅已经不再感到惊奇,看着房东一本正经的样子,秀梅感到好笑,心中在想‘你也许是来找借口撵我搬房子的吧,有话就直说,干吗神神秘秘的。’秀梅心中这么想,可嘴里没这么说,这是人家的地皮,要不要自己住那是人家一句话的事。看着大嫂既担忧又烦恼的样子,秀梅声音低沉而无奈的说:“大嫂,我的情况你是再了解不过了,我已经身无分文了,家里所有的积蓄都让李玉柱偷去了,我实在是寸步难行啊。”
“瞧你说的,臭子爹是啥人,他还能管你这些?”
“你告诉他,看着我家里啥值钱他想搬就搬走好啦,要钱让他到拘留所里找李玉柱去要吧,反正我是身无分文啦,我都到了这种地步,他还要我乍样?”
房东大嫂神情突然紧张起来,声音比刚才压得更低了:“唉!福娃娘,人家这回是要人不要钱啦。”
现在的秀梅欲哭无泪,眼神里闪着凄惨无助的光,她忽然咬着牙,嗓子里发出嘶哑的声音:“要人?跟我要人?做他的梦去吧,钱是李玉柱拿的,我一分也没见着,跟我要不着。”
“你猜臭子爹跟人咋说?”
“咋说?”
大嫂学着臭子爹讲话的口气说道:“他说,‘这回李玉柱那小子可算要判刑了,困怕十年八年也出不来,留下这孤儿寡母的真可怜,幸亏他们两口子看上了我家臭子,不然的话他娘俩讨吃要饭都找不到门子,等福娃回来我的尽快给福娃和臭子办喜事,免得这娘俩无依无靠。’”
“他放屁!谁看上他了,明明是看我们娘俩好欺负。”
“我家那口子好管闲事,和他说‘困怕福娃不会答应。’”大嫂又学着臭子爹的样子说道:“臭子的彩礼钱让李玉柱和秀梅早就花光了,如果连本带利算下来足足三四万,她娘俩还的起码?”
秀梅的脸色更加灰暗了,花白的头发和深陷的眼睛就像得了重病的老太太一样难看,她咬了咬嘴唇,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吼出几个字来:“他敢!他是谁呀,黄世仁?小心我去告他。”
房东大嫂睁大了眼睛直直的看着秀梅,那眼里除了同情还有惊恐,更多的是疑惑:“你去公安局告他?唉!人家说啦,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上面还有李玉柱的手印里,你要是告他,他就告你们诈骗他家的钱财,这个罪也不轻啊,你掂量着办吧。我可不是吓唬你,我也是同情你才偷偷告诉你的。”大嫂看了看秀梅呆滞的眼神又接着说“看来你还是对他家不太了解,臭子的表舅舅在公安局里是个头头,是他给撑着腰里,要不他家哪敢开赌场。”
听了这话,秀梅惨白的脸上布满了惊恐和忧虑,她的整个身子都开始颤抖了,呆滞的眼睛里失去了表情,大嫂看着他的样子同情的说:“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你斗不过他们。”
眼泪再次从秀梅的眼里夺眶而出,然后扬起颤抖的双手紧紧地抓住自己花白的头发仰天长叹:“天啊!难道就没有说理的地方吗?”
大嫂推了推秀梅的胳膊:“你小点声,小心隔墙有耳,让臭子爹听去连我也得跟着你倒霉,如今这世道谁还管得了这种破事。”
秀梅瘫坐在床边哭泣着说道:“大嫂,你是知道的,臭子从小就患有脑瘫症,如今走路俩腿一瘸一瘸的,抽起羊羔疯来满裤子都是屎尿,他怎么能配得上我那如花似玉的福娃,啊?我就是死也不会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呀,大嫂,你是当娘的,你说换作你你会愿意吗?啊?!”
“我这不是也在替你着急吗?幸好福娃没在这……”
秀梅急忙打断大嫂的话说道:“福娃已经知道李玉珠出事啦,她很快就会回来的,你说我该咋办呀?老天爷啊!给我母女一条活路吧!放过我可怜的女儿吧……”
“哎呀!你咋能告诉她呀,啊?这个节骨眼你千万不能让她回来,唉呀,快想法通知福娃别回来,你,也得赶快离开这儿,小心人家拿你当人质。”
“大嫂,你快去服装店帮我说一声,她会通知福娃的。”
“好吧,一会我去说,碰上你我也算倒霉透了,唉!谁叫我多管闲事。”
“大嫂,你是个好人,我……”
“我知道你是个好女人,不是我狠心撵你走,这里恐怕没有你们的太平日子过了,我是看你们娘俩挺可怜的,就是想帮你也惹不起那帮贼子,话我是跟你讲明白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去留你自己拿主意,我实在不想得罪那些不三不四的小人,你以后千万别说我给你出的主意。”
秀梅无助的拍着自己的腿呜呜的哭着说:“老天爷啊!?我上辈子把谁家的孩子丢到枯井里去了吗?啊!你为啥这样惩治我?我该咋办呀?我该咋办呀?呜,呜……”
房东急忙说:“你小点声,现在哭解决不了问题啊,恐怕他明一大早就又来了,你最好今夜离开,让他看到了,想走你就走不了了。”
秀梅咬牙止住哭声,万般无奈的说:“这深更半夜的我能躲到哪里去啊?”
房东大嫂叹了口气说道:“唉!李家养了李玉柱这么个败家子,不但祖上不安,连四邻都搅得不得安宁啊!真是作孽,遇上你我也算倒了八辈子霉了,天天跟着你担惊受怕的,你看看臭子爹都领些啥人来我家院子转悠,觉闹得我家也不得安宁,唉!不管你吧,又看着可怜。”说到这,她又看看秀梅哀伤的样子,摆出一副讨好的样子给秀梅看。
这时候憨厚的房东大哥从西屋走了过来,他指着大嫂说道:“你这老娘们唠唠叨叨的越说越没正经啦,要帮就说帮的话,说那么多废话有啥用,还不快让她回去收拾收拾。”
秀梅含着泪急忙说;“谢谢你们,只要让福娃躲过这次劫难,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你们的好。”
房东大哥摆摆手说:“快去收拾吧,只要不给我们带来麻烦就好啦,我压根也没指望你来报答我。”
秀梅急忙回到自己的屋子,把所有的箱箱柜柜翻了个底朝天,把能穿的衣服和能带走的细软打了一个大包,她一边收拾一边想,该去那里避难,地点只有两个,一个是李玉柱在山里的亲戚家,另一个就是刘金虎那里,秀梅翻来覆去的盘算着,当然是去金虎那儿好,只是和金虎的误会,遇上老乡说的话,山娃的眼神,这一切让秀梅的心有点胆怯,唉……顾不了那么多了。就去金虎那儿吧。然而,当她一迈出街门,就又改变了主意,还是向李玉柱亲戚家的方向走了去。
灰蒙蒙的云彩笼罩着天空,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来,夜里三四点中的时候,秀梅在房东大哥的护送下,离开了那个所谓的家,踏上了逃难的路。经过一夜的奔波,东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她隐隐约约看到了远处的房子,秀梅告诉房东大哥那就是李玉柱亲戚的家时,房东大哥放心的返了回去,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秀梅大声说道:“我和福娃一辈子也忘不了你和大嫂的大恩大德。”房东大哥头也没回的走了。
亲戚的门是开着的,秀梅的心里觉得轻松了许多,她照直走了进去,没想到,还没进家就被房子里的女主人骂了个狗血喷头:“你!?你还有脸来?你还嫌把我家害得不够惨?你个丧门星!婊子!呸!”
“我……”秀梅一下子愣在了院子中
男主人听到骂声也急忙出了家门,指着秀梅同样是一通大骂:“你这个丧尽天良的大破鞋,你这条毒蛇,当初我好心好意的收留你俩,你不报恩也就算了,你反过来咬我一口,啊!我知道李玉柱是个不争气的孬种,可你也不该勾结你的老相好来害我们大家呀?我们那点对不起你?我真想一脚踹死你!”
秀梅知道他们都在误会着自己,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你们这不是冤枉人吗?我几时害过你们?你们这是从哪里听来的?啊?!我,我……"
“你以为就你上面有人,我们也不比你认识的人少,你还想抵赖?滚!等会小心大家来了撕烂你的嘴,你这个婊子!不要脸的贱货!再也不要让我看到你!滚!”
秀梅就是有一千张嘴恐怕也难解释清楚了,咬着牙说了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你们准会知道真相的,我,我没有害过任何人!”
秀梅的冤枉让老天爷都跟着落泪,她连死的心都有,可她连死的权利都没有,她必须活着,无论多苦多难她都的活着,她活着的唯一理由就是保护福娃的安全,福娃不能落入臭子爹的手里,走投无路了,秀梅只能去投靠刘金虎,暂且安身,可她怎么也想不到她在金虎家的出现改变了山娃和福娃的命运,同样也给刘金虎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灾难。
秀梅的事暂且不表。还是先说说山娃吧。
山娃在志强家不但顶撞了父亲,而且还冤枉了父亲,觉得理亏,一路上爹说啥都只好满脸带笑的附和着,她虽然没说不去城里上卫校可也不再固执地要立刻就去,爷俩又说说笑笑的回到了家里。秀莲已经点亮了家里的煤油灯,饭桌上热气腾腾的莜面鱼和鲜蘑菇炖肉汤静静的等着爷俩品尝,
一家人有说有笑的吃着饭。山娃到底还是年轻,心里的烦恼一下就不在了,有声有色的向娘描述着在城里见到的新鲜事。秀莲这个一辈子没走出过大山的地地道道的山里女人,听的有滋有味,越听越想听,越听越高兴,还不由得说了一句:“娃,你要是能在城里念书就好了,长大了也当个城市人,让娘也在城里住几天,见识见识那里的洋楼,轿车,哈哈。”
金虎急忙用眼暗示意秀莲说:“看你急的,等娃初中毕业了,咱就搬下去住,到时候。”
“就是,就是,我不急,不急。”
山娃故意学者娘的样子说:“‘就是,就是。’娘,你也换句话说好不好?呵呵,哈哈。”
秀莲端着煎好的草药把新白布放到药里往炕上一放笑呵呵的对山娃说:“你个傻丫头就会褒贬娘,过来,看娘不拿药烫你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