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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零章:楔 子

作者:月明花叶间|发布时间:2026-07-28 15:33|字数:2642

  盈盈碧波中,一朵淡粉色的莲花静静绽放,她,是那样灵秀,如裙裾轻拂,粉面绯红的少女,静默的姿态不见天真烂漫,却多了几分成熟,点点露水晶莹剔透,弥漫着忧伤,浸透了心碎的回忆……

  她,曾是不谙世事的少女,在蓬莱仙境中长大,童年时和俏丽的姐姐嬉戏在山光水色中,自由纯真,如天上的飞鸟,如水里的游鱼。

  蓬莱仙境的少女,生来就钟情于荷花,幽幽馨香飘渺在她童年的岁月里,母亲的言传身教使她们出落得如这满塘的芙蓉,清雅出尘。

  母亲赐予她的芳名:清莲。清莲名如其人,渐渐长大的她是那样清雅高贵,娉娉婷婷。姐姐呢,调皮俏丽,亦如她的名字:娇荷。姊妹双双飘然怡人。

  还记得那天,儒雅的他一身素服,来天母庙进香。清莲,是蓬莱的天女仙人,享受着蓬莱一界黎民的香火,满耳是百姓的称颂赞美,却没有见过如他一样的双眼,这样虔诚而忧伤地凝望着自己的塑像,那真挚的祈祷,触动了她的心。一身布衣掩盖不住高贵的气质,却并不倨傲,平和宁静的嗓音不带一丝凌人盛气。

  从可以接受香火开始,她的灵魂就囚禁在这所金镀的泥像里,没有了曾经的自由清爽,寂寞窒息了她与凡人一样活泼泼的少女情怀,她原以为,这份情感永远不会再复苏,鲜活,可一触碰到他的目光,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便萦绕在心头。

  他,是仙居郡的君主,母亲重病不治,请来四海名医仍无效果,心急的他便专程来此仙境,请求天母天女予以保佑,甚至愿用自己的生命换母亲的长寿。想到这里,心酸的清莲竭尽法力为他的母亲延长了阳寿,为他完成了愿望。然后,终因母亲的告诫拼命斩断纠缠的情丝。

  可是,拼命压抑的情感在某一天又膨胀起来。那一天,听人说,仙居郡君主的母亲重病奇迹般痊愈,这位母亲下令,为儿子举办宫廷选秀,说自己时日不多了,要看着儿子娶上后妃,才肯安心。听闻这个消息,清莲那已被寂寞再次麻木的心又挣脱了束缚,悄然溜出泥像,溜出圣母宫,留恋地望了一眼蓬莱仙境,心里默念着:姐姐,替我照顾母亲。便默然离去了。

  仙来宫里,一个不属于花名册的清丽少女的忽然出现,令在场文武百官诧异不安,却在百花丛中牵引着君主多情的明眸,她温柔而羞涩的嫣然一笑,她飞上粉面的两朵红霞,她明眸的顾盼生辉,让这个曾触动她芳心的人也怦然心动。他们,真正的相遇了。这次的她,不是正襟危坐的泥像,而是真真切切出现在自己面前清纯如水的女子,他,一瞬间忆起了那天,天母庙里的她……不解而惶惑。

  座上,苍颜白发的母亲,却释然一笑。“儿啊,就选她吧。”她慈祥而感激的目光飘向恩人绯红的脸颊,她,看出了她痴痴的女儿心。

  殿堂里窃窃私语一片,姑娘们诧异而气愤,心中的富贵梦就这样被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击碎,她们颇有些愤愤然。他和她却不在乎,眼前的一切仿佛都是虚幻,只有四目相对间,交换的缠绵与温暖。

  那天,她,做了他的妃。洞房红烛的光晕中,她不安地告诉了他一切,等待着他的反应。他只是温柔一笑,轻轻的耳语:“莲儿,不论你是谁,记住你永远都是我的妃,我所钟爱的妃;不,婚后一年,我就要你做我的王后。我所拥有的一切,你都会拥有。”她诧异的凝视着他的眼睛,看到的,是柔情与坚定,她,醉了。

  那段生命中最幸福而短暂的时光啊,伊人常相伴,如鸳鸯,似并蒂莲。没有分离,没有背叛。他即位时间不长,没有传说中的六宫粉黛,三千佳丽,他的后花园只有她这样一枝端庄高雅的莲花,和她如一汪秋水般的深情。对他,却已足矣,至少,暂时足矣。

  新婚燕尔,他,却踏上了征途,去剿灭骚扰边境的邻邦敌军。临分别,他豪情满腹的说了一遍又一遍:“莲儿,你等着我,等我凯旋归来,就封你做我的王后,你等着我……”她默默点头,无语凝噎。目送他的背影,轻声道一句:“夫君,保重……”

  整整一年,得不到前线的消息,也不知他的安危,她,忧心如焚。相思如浪潮袭击着她脆弱的神经。轻轻默念着:君,你可知,我不在乎做什么王后,这片国土,那些桂冠,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你,你的深情。

  一年多后,他终于归来了,风尘仆仆,儒雅白净的面孔晒成了古铜色。身边,依着位明眸皓齿的姑娘。莲儿木木地望着这眼前的女子,她如花似玉,娇艳动人,但表面的温柔仍遮掩不住潜在的凌人骄横。

  她默然,静静地转身离去,一年来心头积压的担忧,焦急,一瞬间化成晶莹的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她是仙,本不会有泪的。

  他对她说:“莲妃,她……是邻邦的五公主,这一年来,我们一直在和他们交战,但他们道行非凡,我们不是对手。和境内的联络也被切断了。我们且战且退,直退到郡都,可她却忽然间停战了,她说……说如果我肯娶她……为王后,她就不动干戈,莲妃,你毕竟是个神仙,而我只是一个凡人,再说,我也不能不为这一郡的百姓着想……”清莲哽咽着,轻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冰冷如雪,他眼中的躲闪和慌乱撕碎了她的心:“君主,立后的事你原不必向我请示的,自古君主的心都是一样的,决定权在你。不过,无论怎么样,我只希望,你……不要忘记我……”她说不下去了,哀婉地望了他一眼,飘然离去……

  那夜,她心痛如割,回想起曾经在蓬莱仙境时,和母亲,姐姐度过的幸福岁月,明眸中泪水盈盈。悔不听母亲的禁令,硬是任性的吞下了这枚苦果。世事无常,我又有什么好留恋的呢?这座金殿终有一天也会化为尘土,一切恩爱情缘终有一天要做个了结,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她,拭去了泪水,眼中满是忧伤而决绝……

  她,化作一缕青烟,飘出宫外,钻进一个碧波荡漾的清池,那片净水,瞬间长出了一朵芳姿飘逸的莲花……

  那就是她,清莲。因为她,这寂寥无名的小池边游人往来如织,赞叹连绵不断,为她吟咏的诗词歌赋如星般繁多,可对她来说,她的世界仍是一片空无的寂寞。那心痛的一幕,清晰如昨……

  “直到,我遇上了你和你的他。”抵挡着汹涌而来的昨日种种,一滴清泪,无声地滑落下来。清莲稳了稳发颤的嗓音,“几日里看着你们分分合合,经历着这么多曲折,我几乎儿忘记了我承受的痛苦,我们就这样相依为命不好吗?如果你一定要离开……”叙述完这一切,她发觉此前三千年的清修,竟孤寂得可怕。她,还是无法心如止水。一遇到百合,就莫名地疼起来。本已下决心永远不对任何人,提起这一切的。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绣榻上的女子,仍旧脸朝着里侧。纤细的肩膀,却抖成了风中的秋叶。

  “百合,你哭了?”清莲一下子慌了神,“他不会一样的,他不是那样人,我只是想劝劝你,你别多想啊。”她急急地走到床边,欲伸手扶她起来,却终究无力垂下,默默走了出去。

  “清莲。”听脚步声渐行渐远,一句呼唤欲冲口而出,又生生扼在胸口。百合望着门口的方向,已是泪流满面。

  那些过往,如涨潮一般,一波一波,拍击着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沙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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