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怎么都走了?蔷薇最后宣的什么旨?”见众花仙逐渐散去,百合忙拉住一位青衣花仙问道。
“放开我,跟你有关系么?”青衣花仙一脸的嫌恶。先前以为仙主对她宠护有加,心里也忌惮三分。原来仙主也是讨厌她的,往年,对参加盛会的花仙可没有什么年龄限制。
不到百岁的花仙,很明显,只有她百合一人。
百合却不明白她的意思,“既是把大家都宣来听旨,怎么跟我没关?难道唯独不许我知道?”她情急失态,言毕心下一惊,听了方才那个故事,心头竟莫名的烦乱起来。
修仙之人,尽是些无情之辈吗?还是凡人误以为,神,就该没有感情,没有牵绊。
高高在上的拥抱而俯瞰,是不是也是一种睥睨。甚至,对曾经的心中挚爱。爱,这样不堪一击吗?
也就在这一瞬,她发现,卑微如尘埃、独来独往的她,在这个完美得对她不屑一顾的世界里是如此地渴望感情。
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
“是说三天后花界盛会的事,忘忧,走啦。”对她怒目而视的女子忽地被拉走,百合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一青一白两个纤细的背影。
原来她是忘忧草,那白的呢?是谁?
想了半刻,百合的思绪便转到了方才听到的“花界盛会”上。
“三天后。”第一次听说这样的盛会,百合想着众花仙觥筹交错、翩翩起舞的情景,即使会美丽得让她的平凡更加突出,然而这丝毫不影响她的神往。
就像一个孩童,对童话里城堡盛宴的神往。
三天后的那个早上,不,准确的说是凌晨,热闹非凡。
盛会辰时开始,然而寅时,各花仙的住处就已乱成了一锅粥。各种叫得上名叫不上名的胭脂水粉,涂料般看起来匪夷所思的颜色,一遍一遍地涂着抹着,直看得百合眼花缭乱。
打扮停当。或清纯或妖娆,或冷艳或妩媚,或大家闺秀或小家碧玉,比百合初见时更为缤纷多彩,也更让她暗暗惊叹。尽管大家都是同路但没有一个花仙邀她。然而她已习以为常。不知情的她以为她们存心让她自己去,便只是略略弄了弄头发跟在她们身后,连句“等等我”也不知道对谁说。
几个结伴的花仙发现了这个“小尾巴”,有些诧异:“她来干什么?”她们咬着耳朵,“莫不是也想参加盛会?”
“哼,痴心妄想。仙主下旨说得那么明显,她还……”
“该不会没听见蔷薇的话吧,我看她那天好像愣神来着……”
“低声……让她听见了,好戏就看不成了……守卫盛会的可是叶禁卫军……”,“嘻嘻……”主意打定,她们便有意慢慢地走,让她跟上。
“她们嘀咕什么呢?……八成,又是说我吧。”议论听得多了,百合没多想,好心情却有些低落。也不再亦步亦趋,只是远远地跟着。
按捺着参加盛会的急切,前面的花仙脚步放得更慢。这几近友善的举动,却只是令百合疑心:“她们等我,无非是想当着我的面羞辱我,不让我听见不甘心……我又何必自取其辱”这么一想,百合索性抄了一条远道。
“她怎么走了?又不想参加盛会了吗?”“不是听见什么了吧。”“算了算了,别理她了,为她,已经耽搁了这许多功夫。”几个人加快了脚步,完全忘却了百合。
赌气走开没有多久,百合就后悔了。不要说她从未参加过这百年盛会,那天又没好好听蔷薇说话,甚至不知道盛会在哪里举行。
本来跟着她们,就是想让她们给带个路,怎么一赌气,竟给忘了。眼见她们越走越远,百合在埋怨自己之余,无奈地做了一个大无畏的决定:“自己走。”虽说这很难,但是,要她开口求她们给带个路,更大无畏。
沿着她们方才的方向走着,越走岔道越多,百合完全迷路了。当她再次遇到那棵参天古树时,那树生出的亲切感,就像那首歌唱的:“原来你还在这里,从不曾离去。”……
幽静的树林,黄昏时叶缝间阳光流转,树影斑斑驳驳,给人以迷离缤纷的感觉。夜幕降临时,却成了排列整齐的憧憧鬼影,张牙舞爪,说不出的阴森可怖。
百合的心越来越发悬,正当她强烈的恐惧感战胜了对盛会的期待,想要不顾一切逃出这里时,听到了一声幽幽的轻叹。
百合几乎尖叫出声,忙捂住嘴,闭上眼,心里只想着魑魅魍魉。两股战战发抖,走不动路了。
“你想过,我喜欢你么?”
有些耳熟,似乎是天香的声音,百合放下心来。然而,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不复往日的任性调皮,带着种窘迫心酸又无比坚定的感觉。
“你该知道的,我心里,不只拿你当哥哥。”
“副仙主……妹妹,你不该对我……说这些的。”男子的声音低低的,微微发沙却很好听。
“为什么?你有喜欢的人了吗?是……姐姐吗?”欲言又止,却还是艰难地开了口,想必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
“天香,你知道那不可能……我对王室中人,绝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包括副仙主。”
“就因为,我是副仙主,所以连姐姐下旨赐婚,成全你我,你都要迟疑?是怕我这样微妙的身份把你牵扯进什么事件中吗?”
“天香,你过虑了,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我们整个近卫军都会为副仙主出生入死。毫无怨言。唯独,不能觊觎、僭越,你明白吗?”
“唉……”天香的声音里满是酸楚,哽咽着:“你知道么,哥哥。每次在你面前,我都会想,我要不是副仙主多好……我只想知道,如果我不是副仙主,你也不是禁卫军,我们可不可以在一起?“
半晌,男子的声音方才响起,极度克制却仍透露出怜惜:“天香,没有如果。”
“为什么要逃避,哪怕是骗我也好啊……”天香的哽咽已变成了若断似连的抽泣:“一定要把权力中心的人,想成危险、不可亲近的吗?……虽然千寻伯兄的事,姐姐没有解释过什么,但我知道她不是那样人,我也一样……”
“你和她不一样!”男子脱口打断道。之后便是长长的沉默。随即是天香离这里越来越近的哭泣声。
她出来了?百合心下一惊,如果被她发现我在这里……尽管……真的不是有意偷听的啊……
幸好岔道多。百合沿着其中一条很快就找到了藏身之处,躲开她的视线,听到哭泣声渐行渐远,百合放了心。
百合没看到,天香哭着跑开后,男子无限自责的神情:
我不是怕自己危险,是怕你危险啊。你却只以为,我这样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是防着你。也罢,既然是本来就不该说出口的情,我和你,都不该……那么,这样也好。
误会,有时可以结束一切。无论是对的,还是错的。
……
假如百合当时没有走进这条岔道,或者天香不绝望地跑开。或许,日后发生的一切,都要改写。
谁知,命运就是这样奇妙,推开两个人,拉近另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