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吓死我了……”定了定神,百合脸颊还是有些发烫。无意间听到这样的对话,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她已开始心疼天香,却没办法劝慰,只是暗暗地,替她不值。
他——吕洞宾般瞻前顾后的男子。百合这样定义道。爱,却不敢在一起,抑或不爱,却又不敢说明。若即若离间寻找着冠冕堂皇的借口,不动声色,却让自己的拒绝伤害更为刻骨铭心。
痴情,也要遇对人。天香是外表尖刻,却很容易被感情俘虏淹没的类型;而他,外表温和,对爱却太过冷静。
爱与不爱,本没有为什么。何必说得那么清楚?
这样想着,不知走了多远,直到一排巨大——不止是参天的——树木完全挡住前路。她回头望,只有来时的路了。只得无奈地退回。
天,越来越黑。这里的路,仿佛没有尽头。
又转到一个岔路口,此时的百合已精疲力竭,实在撑不下去了。却不知该向谁求救,尚能存一线生机。
“原来是你啊百合,我说我怎么感觉有人在。”水粉色的背影,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前方。
百合揉揉眼睛复又睁开,眼前的她,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是你,本仙主就放心了。”
“为什么?”
“你可以继续装哑巴嘛。”还是几分讥诮的口气,却掩不住淡淡的落寞。
“……”百合无语,怎么又绕到这个话题上面来了?
“要走出去就跟上。”
百合心头一阵酸涩,泪水几乎涌出,感激地默默跟在身后,一切尽在不言中。
“其实,你刚才都快走出去了,怎么自己又乱转起来?”
“这不是又走回去了?”百合手指发颤。指指着那棵“邂逅”无数番的树。
“看来,姐姐设这个结界,还真是有道理。我说你怎么无头苍蝇一样?”天香掩口失笑,“每走三里,就会有一棵这样的树。这里的树,都是一模一样的……哎,对了,本仙主很好奇,你看到多少回了?”
“……干嘛设这害人的结界?”百合嘟哝着,见天香面色不善,连忙补充道:“我不是说仙主不好,是说这什么结的,迷魂阵一样嘛。”
“结界本来就是阵法啊。”天香说起最为自豪的事,也不拘什么身份等级了,“花界与那些山精鬼魅不同,位次上仅次于道界——也就是天界——和佛界、蓬莱。如果冥界、水界、凡界的随随便便就能闯进来,那还了得?”
“那如果……走不出去……会怎么样?”
“会在第二天清晨太阳升起的时候,化成一滩露水。”她故意不紧不慢地说着,见百合煞白的脸色,又笑道:“不过——道行不够的妖物一般躲这林子远远的,如果是凡人误闯,也会用巡夜的兵士遣送回去,待他们第二天醒来,不过会觉得做了一场噩梦。这惩戒虽然厉害,却只是给那些法力高强、心存歹念的毒物准备的……这种事情也极少。”
她又撇了撇嘴:“这可不像那些妖精洞窟前的结界,动不动就是水火亡灵,轻则损阳,重则害命。”
“如果这里的人,都像副仙主一样心善就好了。”百合感叹着,眼圈微微发红。
她却并不领情,“其实我想教你留在这里化成露水也容易得很,只是……”她轻轻地叹了一声。“我实在想找个人,说说话,关于他。”
“副仙主,其实我什么都没听见。我离得远……”百合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的,我和他,在姐姐赐婚时,就已经公开化了;人人都祝福的……他对我好,比谁都好,却就是不肯娶我。”天香藏不住的黯然,几乎语无伦次。
“想些开心的吧。何必这样苦着自己?”百合忽地也不见外了,上前拉着她的手,劝道。
这是她,刚才就一直想对她说的话。却小心翼翼地不敢触碰,怕伤了她。
天香这样大大方方讲起这些,百合反而怨自己刚才多心。
“副仙主,为我,不会耽误你在盛会上准时出现吗?”
“我找他出来的时候,就用干草化了个替身。一两个时辰内不会有事的……可是,一会儿你自己能找回去吗?”目睹她满头大汗地转来转去,她对百合的方向感深疑不信。
“副仙主,其实,我还没到盛会就迷路了。”百合实在不好意思让天香带自己入场,却没办法再大无畏一回。
一模一样的树林啊,她怎么知道,怎么走,才能碰不上结界?
“对啊,到盛会就不好找回去了。现在正好不远。你不想回去休息吗?”
“我不累,就是有点害怕。不影响参加盛会的。”
“你……不是不到百岁吗?”天香有些莫名其妙。“你没听见蔷薇说什么吗?”
“什么?”
“……没什么。”望着她一脸的期待与向往,想起她方才不眠不休拼命在结界里乱闯的样子,她忽然明白了,或者只是她自己明白,姐姐为何要下旨保护她。
那些丫头——就算要看她笑话,至少也要把她带到正确的地方啊。
“走,我带你进去。”她还是不忍心,打破她为之努力那么久的希望。在她的心里,这样对待平凡柔弱的她,比他的拒绝,更为残忍。
直到走到门口,她也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放开她的手,就在众花仙惊讶的目光中,向前走着……
远处国色的目光,在触及她们手拉手的那一刻,变得很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