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香再次出现在会场上,包括国色在内的所有花仙,都能感觉到她心情的不快。她怏怏不乐的沉默,与此时的天气一样反常。
由于结界的保护,一般情况下,凡间寻常的风霜雨雪在这里是从未有过的现象。花界只有两种天气,阳光灿烂的白昼,和温柔如水的夜晚。四季如春温和滋润,不会受到风吹雨打,这也是花仙能够长盛不衰的原因之一。
然而此时,墨色的云朵低低地压在花界上空,轰隆隆的雷声初露端倪,大雨蓄势待发。风像中了邪,不复往日的和煦,横扫一切般地卷起地上的尘土。直刮进花仙们的眼睛里去。
与来时一样,百合依然找不到回去的路。她的心思也不在这上,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一串串泪水打湿了脚下的泥土,反正在这,也没人瞧得见。
夜幕降临,突如其来的寒意侵入百合的肌肤,她瑟瑟发抖,不能进去,又无法回去,想着宫里华丽的一切,她又是一阵委屈。
“她们可以。所有人都可以,为什么……只有我不可以?”
“如果不是巴结副仙主,你有资格在这里?”忘忧草尖利的声音,不屑的眼神重又回到她的脑海,她摇着头,捂住耳朵。
“没错,是我要求她这么做的……可是,我是在巴结……利用她吗?我不过是听见了她的话,不过是心疼她,不过是身陷结界她救了我……不过是想交她这个朋友而已……我做错了什么?”
头脑中一片混乱,她试图理清这一天发生的一切,隐隐听到宫里传来一片惊恐的呼救声,脚步杂沓嘈杂,已然乱了方寸,还有人往宫门口的方向冲来。一道奇异的亮光闪过,那人掉头又往回跑。
“这是怎么了?现在……应该还没结束啊?便是结束为什么是这样的情形。”百合忘了哭泣,仔细地听着看着想着。
那些优雅自负的花仙,那些恃着美貌、华服与道行的花仙,何曾这样慌乱过。
“正是因为我们花界与那些山精鬼魅不同,如果凡界、冥界、妖界的人能够随随便便闯进来,那还了得?”
百合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在去留间犹豫不决的她,想起天香自信的神情、不疾不徐地把自己领出结界的情形,扭头冲进了风雨中……
门口的守卫不知哪里去了。这样的天气,不仅仅给柔弱的花仙带来恐惧。他们也同样没有经历过。他们坚守着职责,但面对散落在这么大一个宫殿,各处躲避、死也不愿意出来的众花仙也是捉襟见肘。只能围护住仙主国色,听她下令疏散。
百合跑进宫门,气喘吁吁。轰隆隆的雷声让她没办法认真思考,只能按捺着心头的恐惧,四面搜寻着。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让一切变得更为困难。
这不是普通的雷雨天,它仿佛有意包围着这座宫殿,迫使每一个人承受着恐惧的极限。待离得足够近。她终于明白,让她们困在这里的,不是这诡异天气营造出的氛围。而是一道道闪电。她看到的亮光不是什么焰火,更不是妖法,而是闪电。
带着刺耳的、夺命般的啸声,让谁也没法安静地呆在一个位置上。在这样的环境里找人,不要说百合,就是素以反应机敏闻名的绿叶禁卫军,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百合跑的跌跌撞撞,好几道闪电差点打在她身上,她也顾不上害怕了,既然进来就不容易出去,至少要跟朋友在一起,她才安心。
……
“姐姐,你在哪?”天香一边跑,一边疯狂地喊着,她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恐惧,比起恐惧,更多的是后悔。
……
“姐姐,一会儿会发生什么?好吓人。”她的话,在触及那个熟悉笔直的背影时顿住。
他和所有的禁卫军都在那里,安排着如何把他她们安全送返,听着国色的命令,他却无巧不巧地,站在自己面前。
“副仙主,情况不太好,要我送你回去吗?”他仍旧谨慎,语气中却多了一丝温柔。
她却读出了怜悯,或许还有愧疚。“因为拒绝我么?这算什么,喜欢我还是可怜我?”
冲口而出的话却是:“不用了,叶将军。我自己能走。”口气疏离淡漠,像之前的他。
她优雅地行出几步,便疯跑起来。
此时的她,完全被恐惧感死死攫住,才后悔自己一时的赌气。如果此时在他身边,多好,再危险也是安全的。
她只想找到他,转身又疯跑起来,就在这一瞬间,闪电疾下,那亮光照亮了她失色苍白的面容,“啊……”她跌坐在地……
“副仙主。”远远的呼唤声未落,一个影子已把她挡在身下。闪电与此同时远去了。她听出是他的声音,惊魂甫定,心里却满满的幸福喜悦,“是你吗?”
“是我,百合。”百合微微喘息,自己都没想到,眼看就要来不及,拼尽全力跃奔过来,还好,自己够幸运。
“百合。”失落感席卷了天香的内心,随即被更大的感动取代,神经一懈,晕倒在百合的怀里。
谁都没看见,就要赶到她身边的他,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又默默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