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仙主。”几个花仙围过来，立在天香身旁，有说有笑，百合无奈，只得放开她的手，免得被她们挤倒。
她们就没看出，天香现在的疲惫与倦怠吗？百合暗暗想着，这样拉着手一路走到这里，不知不觉间已成了倾诉、相依的朋友。
天香偷偷瞄向百合，苦笑了一下。她也有些头大，她才让那个替身“走开”没有多久，至于这样久别重逢似的殷勤吗？
“你怎么会在这里？”女萝顺着天香的目光瞥见百合的侧脸，百合连忙低下头去。
“是本仙主路上偶然遇到一同来的，怎么，不欢迎吗？”天香第一次有了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百合头埋得更低，心中感激却带着几许自责，“这么多花仙里，也只有她肯带着我，我这样张扬地在她左右……会不会让她尴尬又不能说……可是女萝也忒霸道了些，天香是她一个人的朋友吗？”这样想着，不知该离远些，还是靠近些。
还是离远些吧，天香现在，也不缺说话的人。她如何能与女萝这样与天香朝夕相处的花仙论什么资格？
“副仙主，我去找找位置，先告退了。”
“对副仙主，还敢不自称‘小仙’？真是不懂规矩，也是，父母都没有的人怎么会有家教……”
“你闭上嘴！百合，一起走吧，我帮你找。”天香没有看见，众花仙嘴张的能塞进去一只蛤蟆的神情。
“不用了，这么大的场合，副仙主不陪着仙主那不好……小仙告退。”
“那就这样吧。”天香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去，和她们一行走远了。
百合愣了一愣，专注地找起空座来。好像她经过的地方，气氛都变得很古怪。
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精致面孔在眼前晃动，妆容风格不一，神情却是一致的冷淡。
还在走着的百合有些挫败，怎么不管什么事，只要她自己一个人做，就办不好呢？连个空座也找不到。
这可不像原来的住处，只要静静呆在一个角落，不言不语不声不响，微笑着对待一切善意恶意就好。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没用。
所幸终于觅到一个空座，她坐下的时候，旁边的几位花仙似乎心照不宣地一笑，她莫名地心里发慌，却仍旧只是对她们笑笑。
“你怎么可以，坐在我的位子上？”尖利的嗓音几乎穿透她的耳膜，她就这样双手捂着耳朵，几乎被她推倒在地。
“忘忧，有话说话。这是干什么啊？”百合听得有些耳熟，一抬头，面前一青一白两个花仙，青衣的柳眉倒竖，白裙的秀眉微蹙。
“我怎么了？”青衣的女子仍不饶人：“如果没巴结到副仙主，就凭她也能在这里？还敢坐在我的位置上，眼睛瞎掉了？”
“我也奇怪我怎么敢坐你的位置，真是要嘉奖我自己的勇气。还有，我没有巴结副仙主，只是我不识路，副仙主顺道带我进来而已。”不到半日功夫，百合已经被天香的傲气利嘴所感染。
“还说没有？仙主明明下过旨只许满百岁的花仙入场，你没有副仙主的帮助的话，进的来吗？还敢顶撞我……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
忘忧草仍在喋喋不休，百合却半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满百岁，这是为什么？”她木木地想着，离开了那张座席。
远远听得“忘忧，这次你真过分了，快去向人家道歉。”
“我做错什么了要道歉，是她先不长眼坐了我的位子，哎——哎——。”
“百合！”
百合猛地回过头去，身子有些摇晃。
“忘忧就是嘴有点毒，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别太放在心上。”追来的白衣女子眼眸清亮，柔声劝道，“看你那样，其实她和我一样有点过意不去，只是她不习惯跟人道歉……你，没关系么？”
“没关系。”百合机械地答道。从来没有人理睬的她，最倒霉的一天里，却遇上两个好心人，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那个……虽然总听她们那么说，但我从来都不信的。你这样的人，现在坎坷，将来会有后福……我看人很准的，不会跟诅咒什么的有关系。”
“谢谢。”百合仍旧找不回飘忽的意识。
“那……你自己要小心回去。”
“谢谢。”百合心头一片混乱，找不到别的词句。
……
“你，不是不到百岁吗？”
“嗯，怎么了？”
“你没听见蔷薇说什么吗？”
“什么？”
“……没什么。”……终于明白，天香那一刻沉吟的含义。这里没有一个座位，是留给她的。
她，在所有人都知道的时候，就成了唯一一个被排除在外的人，唯一一个。
这里，整个花界，都不欢迎她。
就算有白衣女子，还有天香会关心她，在别人眼里，她不过是靠着献媚邀宠才得以进入的没资格的人。
她忍住泪，知道狼狈的她会成为这里所有花仙的笑料，默默向出口走去。
“本仙主是不会随随便便带谁进来的，你就这么走了？胆子不小啊。”天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副仙主……恕罪。”
“你是以本仙主的客人身份进入的，没有人会笑话你。”
没有人？她已经见识过了，只是没有人会当着天香的面笑她而已。百合这样想却没有说出口。已经放弃了的，这个时候，何必让天香更烦呢？
“是我没有好好听蔷薇使者说话，是我自取其辱，我该先问清楚的。”早就应该知道，她们，还有仙主国色，怎么可能真心接纳她——一个无根无基的那么普通的新生花仙
“可是这样……你在结界里的一切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副仙主，其实在结界里，跟着你走的时候，我很快乐。真的。比成为这里的座上宾快乐得多……谢谢你。”哽咽的声音消失在空气中的时候，她转身离去，头也不回。
“百合。”天香无力地站在门口，这种失落，她自己也曾在另一个人那里，感同身受。天香在心里叹息着。
与此同时，刚才还宁静明朗的夜空天幕，一下子变得很阴沉、很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