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百合，稍等一下。”
“仙主还有什么吩咐？”百合看到突然出现在近旁的国色，手一时不知往哪放。
“妹妹何故紧张？本仙主是想对盛会的事说声抱歉，只顾了那些元老……她们至少都参加过一次，而你是第一次……”
“百合知道的，多谢仙主挂心。”
“百合，本仙主事务繁多，想事情不周，你怎么也不寻本仙主说说……唉，你这糯米糕性子，太容易受委屈……”一顿，又道：“好在不会再有谁敢欺负你了，谁欺负你，谁就是挑战本仙主的权威。”
“谢仙主，百合铭感在心。”
“一直觉得你这孩子老实本分，心地宽厚。有些老资格的花仙欺生是在所难免的，所幸她们还算听本仙主的……以后你在这个位置上，会有许多人想与你交好，既要好好观察选择，又不能太过冷漠拘谨，莫要拒人于千里之外，明白吗？”
“百合谨记。”听得这番话，百合心中竟微微动容。仙主是如此为自己着想，可她为什么在仙主这里，只能感觉到高压和畏惧呢？不应该这样的。
“看看，还是这个样子。也罢，性格是不能强求改变的……但愿熟识了以后，你的话能比现在多……舍妹天香此刻一定很想见你，去看看她吧。”
“百合一定尽力融缘。谢仙主为百合着想，百合告退。”这一次，百合离开国色的视线，脚步快了很多。
方才一直对国色防范着，在她单纯的心里，自觉对仙主有些歉疚……然而此刻，更惦念的是天香。
“……仙主，今天不午休么？”百合离开后，一个身量娇小的女子拾掇茶具，问道。
“幺妹，你觉得百合怎么样？”国色靠在风椅上，眼睛半眯。
“恕奴婢实话实说……长得不像众花仙般俏美剔透，不过心地还不错，也不多话。只不知，仙主问的是哪方面？”
“……果然没看错，是个宝库。可惜，钥匙不在我手上。”
“仙主……奴婢有些糊涂了。”
“有些事糊涂，对你没坏处。”国色闭上眼，前后摇晃着。“本仙主要午休了，下去吧。”
“对我有戒心，不过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威胁。如果仅仅凭她自己……”国色寻思着，摇椅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似乎，是个聪明人，若和天香那个傻妹妹走得太近，会教她很多东西……何况，她身上的……天香不知有没有发现，如果我不能在她之前驾驭利用的话……”
“‘有命就会救’？以她秉性也不是不可能，能让太白金星显灵，说明她拥有天界中人才会有的博爱之心，和一般花仙不同。可是，那么多身处险境的花仙，百合为何偏偏只救她呢？”
“无论如何，试试总无妨。”摇椅的吱嘎声戛然而止。
“请通报一声，仙主差我来探望副仙主。”百合带着笑意道。以这样的身份与平日里不敢直视的侍女花仙面对面说话，她心下仍存着惯性的忐忑。
“是新晋的特钦吗？奴婢这就通报。”名叫芷蕙的花仙似乎也是诚惶诚恐。
半个时辰过去了，芷蕙款款行出，“方才副仙主在午休，没敢打扰，刚刚才醒来。”
“我可以进去了吗？”百合一面说着，一面抬脚要进门。
“副仙主不见。”
“什么？她出去了吗？”
“我是说副仙主心情不佳，不见客。”
“芷蕙，你向副仙主通报我的名字了吗？”
“那个，忘了。特钦恕罪。”
“……不要紧，我再等等。”疑心芷蕙存心捉弄她，百合却也只是耐心地候在门庭。
一刻钟后，百合等不及了，向左右的守卫各躬身一礼，就要进去。卫兵举戟拦住。“没有得到副仙主的准许，你不能进去。”
“可是，是仙主差我来的。”
“有传信文证吗？”
“仙主的命令，还要什么文证吗？”卫兵不说话，仍旧举戟挡在中间。
“我是特别钦差，还不可以面见副仙主吗？”
“特钦恕罪。我们禁卫军只是奉命行事。”
“何况，你是初次拜访，程序要格外严格。”旁边的士兵接口道。
“你们永远不让我进去，我不就永远都是‘初次拜访’吗？”百合深深吸了口气，才没有说出这句话。心头却莫名火起。
“她们至少都参加过一次，而你第一次……”她刚刚在国色那里听到过类似的话，厌倦透了这样的借口。
“第一次，第一次。既然这次没让我去，一百年之后，我不还是‘初次参加’吗？要这样拒绝我几个一百年？”
实在不是她小气，她万万没有想到，在天香的门前也会听到这样的拒绝。简直像在结界那天，与天香对话的“他”——东拉西扯地找借口。
结界那天，百合无法不怀念，对她来说最辛苦最绝望，却又最惊喜最温暖。从来都是和她赌气的天香那么善良地救她脱困，跟她说了那么多话，甚至说到了她放在心里的那个人……
那时的天香，刚刚被那个人深深刺伤过。却那么轻易地被自己提出的一个又一个在她看来一定无比愚蠢的问题逗笑。
刻骨铭心的记忆，远远超过那场惊心动魄的雷雨。
“她是以为他来了才不想见的吧？没错，一定是这样。她怎么可能再见他。”这样想着，百合心头的失落感微微被抚平了些。
“特钦，特钦”芷蕙在她面前，疑惑地摆着手。
“哦，辛苦了，副仙主怎么说？”
“不见特钦，特钦改日再来吧。”
“……”百合完全愣在了那里。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我才随国色离开一会儿，一切就都跟刚才不一样了。
她坐在天香旁边时，那张虚弱苍白的脸，浮起的笑意，眸子里流转着的几乎就要溢出来的感激温情，两个时辰前，还让她心头温暖。
“……我是奉仙主之命来的。”百合听见自己机械的声音。这算能见到她的王牌了吗？无论如何，总要进去问个明白再走。
“那，有传信文证吗？”
“有仙主口谕。”百合想就这样走开，但心里有个声音不让他走。“这不是真的。也许有什么误会。”
“那奴婢再去通报一声。”
“不必了，劳烦芷蕙了。”百合累了，要靠她姐姐的名头压人才能见她一面，她不愿意。
“算了，以前不也没来过吗？也许她有什么心事，也许正在想着他烦恼着，不喜欢别人打扰。下次来，下次来就好了……”她徒劳地安慰着自己，然而一个无力的声音淹没了一切：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