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微一诧异,“她不是拿我当指南针了吧……知道我早晚要出这林子,逼着我出去?还是看出这林中有古怪,想趁大雾上来之前神不知鬼不觉的灭口……”心里盘算着,脚下却分毫不敢懈怠,却不是向着密林出口的方向……
一抹红影紧紧随着那抹青色身影,正是幺妹。如今以她的速度和凌厉,已不屑在最爱的红衫外披一件黑色夜行衣,反正对方看到她是谁的时候,也就说不出话来了。
林中雾气渐浓,视线又模糊了些,面前的背影也只剩下一个大概的轮廓。幺妹知道尽管已经有过十几次的经验,然而这次的任务更加非同小可,如果不小心让他走了,对宫主会是巨大的威胁。何况他之前还肖想宫主。却也不知自己现在是更想杀了这个竟敢如此戏耍刺客的目标,还是更想走出这个不见得多可怕,却永远没有尽头的密林,好像再走下去,自己也会变成那白雾的一部分,飘渺在林间。
水下几千年的沉睡,沉沉永夜没有尽头,也不曾见过光亮。而得宫主相救回到花界以后,也多是在暗室里起居,暗夜里行动。
她以为自己早已适应了黑暗的氛围。然而这是在睁开眼睛后第一次,尝试完全没有阳光,连月光也大半被隔绝在密集重叠没有缝隙的枝叶之外,几乎完全不能视物,更兼浓雾环绕的环境。
先逼着他往外走,等走出去以后……一定,一定要杀了他。幺妹面无表情地做了这个决定。速度丝毫不减,身上杀气更盛却生生压制下去,只有从喉咙吐出一口闷气。这一下大雾愈浓,就像凡间的寒冷冬夜,口中呼出的冷气凝成冰雾,眼前瞬间茫茫一片……
“不对,这雾有古怪……”幺妹吸入一口尘烟,暗道一声不好,掩住口鼻,“是他搞的鬼?没摸清底细就出手,找死么?”心下冷哼一声,然此刻敌在暗处,她就是急得冒火也不敢盲目上前。而待得雾气稍清,眼前哪还有一个人影?
此时她身在密林深处,方圆十里都没有一点人影声息。一个刺客被自己的目标暗算不说,还让他给跑了,饶是幺妹性子冷漠,胸口也有些微的起伏。再不顾前方可能有什么危险,一步迈进草丛,耳边“噗”的一声轻响。接下来又是接连的“哔哔啵啵”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一直延伸到脚边。幺妹微微一惊,抬脚跳开,却不知又踩到了什么,脚下又是一阵接连的轻响由远及近传来。幺妹不敢乱动,低头定睛一看,几乎每叶草尖上都笼罩着点点火光,一缕缕白烟袅袅冒出,就像极小的蜡烛,空气中漂浮着一丝丝焦味。就好像这些没有灵魂的草也会自燃,一路到她脚边,却又自动熄灭。
“火么?这点伎俩就想困住我?”幺妹扬了扬嘴角,胸中不由得嗤笑一声,有些庆幸自己是水里的花,而对方又显然想不到,自己天然是火的克星。不然这微型简易的火阵碰上这湿气极重的草,虽然伤不了任何花仙,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便会自动熄灭,然而随意困住她些时辰,教她如履薄冰、“步步惊心”却也有余了。
如今知晓了根底,幺妹不再惧怕每走一步都会发出的轻响,几乎是大踏步着踩过那些火线。到后来她学机灵了,故意去踩没有烧起来的地方照明,又踏过烧起来的地方,沿着草叶燃烧的直线往火源处走。这火的源头,应该离林子的出口处就不远了。
白雾浓重的黑夜里,密林深处一线线微微红光渐次点亮,星星点点地跳动着,驱散了些许森林的幽深气息,如同她在暗室窗口看过的那些夏夜的萤火虫那样神秘朦胧。幺妹几乎忘记了此行的目的,只是溯着光亮坚定地一步步走着,衣间发际落满灰尘也顾不上拍打,一心盼着由它指引,步出这座白茫茫的迷瘴……
眼看火源近在眼前,幺妹眼神一亮,看着不远处仿佛有月光流泻进来,不由得生出些恍若隔世的感觉来。不过也只是一瞬,她便想起自己身负的任务,想起来那个狡猾的家伙,小巧的唇勾起一抹冷笑……
此时星月兼程的千寻,身上泛起一阵寒意,好容易忍住一阵就要冲口而出的喷嚏。他哪里知道,自己情急之下捡了几个散落枝条,构建出来的简易火机关,因为草丛夜间湿气重,仓促间身上没带吹火机的缘故限制了威力。再加上人家内力相克,反而成了一线指路萤火。最后不但“老窝”被一脚踩灭,这不到一刻的功夫,他眼中的“菜鸟”刺客现已出了林子,循着他的气息追踪而来……
“很好。不但利用地形占了上风,还利用风向。如果被我找到……”幺妹绕过几个巡逻兵,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那千寻气息最浓重的“寝室”——训练场禁卫军士兵起居的单间内,却没有见到那人,心里恨恨道。至于那个叶岚,宫主能成功把他引开便罢,如果真和那人碰上了,多杀一个便是。
她想着,目光却被几件奇形怪状的木制品牵住,刚要随手捡起,甫一触碰,指尖便冒出一阵白烟,她一发力又瞬间消灭,瞬间明白了这都是些什么,几脚上去毁了个干净。
看着一地的残骸,胸口却只觉得堵,又勾起自己在密林里的辛苦狼狈。浓浓白雾顿时凝成眸中的森森寒气,点点火光滚成了一个大火球落在胸口。这冰火两重的滋味让她只想大吼一声大骂几句,却想起自己发不出声音。
从来都是她诱杀别人,还没有被别人摆一道的。叶千寻是吧,很好,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幺妹冰雕般矗立在室内,掌心里出现了半根火苗好像受什么克制,无精打采地跳动,却依旧燃烧着的枝条,她凝视了一会儿,忽然粲然一笑……
幺妹冰雕般矗立在室内,掌心里出现了半根火苗好像受什么克制,无精打采地跳动,却依旧燃烧着的枝条,她凝视了一会儿,忽然粲然一笑……
“叶副将现在不在这里,好像被宫主请去议事了。千寻大哥是要在这里等还是阿萝转告?”女萝神色有些萎靡,“仙主无媸忽然归天,少宫主身子也不大好不能移动。派我来找叶副将,说有事相问……”
千寻听得,胸口一片雪亮又一阵冰凉,不想这一场残酷博弈,牺牲的竟是仙主无媸,看来国色这什么继承人的名分果然有些门道。面上却并不带出来,下意识地一拱手,“我没事,先回去了。”刚要走,女萝在后面又开了口,语气出奇地带着一丝小心,“我,刚刚路过训练场,看那边,好像起火了,叶忱……没事吧?”
“起火?好端端地怎么会起火?”千寻问了一句,心突然猛地一沉,顾不上告别,就运起轻功消失在女萝面前……
“怎么偏偏是……”幸亏发现得早,在火势蔓延到其他人的房间之前,已经渐渐被几个隔壁的兄弟灭了下去。可是自己一屋子的宝贝却遭了一场浩劫,几张精心收藏的机关图纸已经烧成残片,千寻抢到怀里,欲哭无泪……
那些木制的机关楔子尽管上面有着咒语保护,却也多半被烧成了灰烬废品,要么焦黑、变形,有几个甚至断成了三四截。
千寻走过去,拾起一截看了看崭新的断层。不像是火烧造成的,倒像大力摔裂的。他心里微微明白了些,便又去察看其他的地方。眼光落在角落里一段感觉有些熟悉的枝条,脑中有什么轰然炸开,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果然是个敏捷的刺客,在步步火阵里这么快就脱身了,现在又知道了我的身份,怕是从此盯上我了……”千寻再看一地的狼藉,明显在起火之前也经受了一番摧残,眼前不由得浮现出一个面容模糊不清,眼睛通红的女子手脚并用沿脊梁柱爬出一丝寒意,“她不会是……在心里把这些机关当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