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妹冰雕般矗立在室内,掌心里出现了半根火苗好像受什么克制,无精打采地跳动,却依旧燃烧着的枝条,她凝视了一会儿,忽然粲然一笑……
“叶副将现在不在这里,好像被宫主请去议事了。千寻大哥是要在这里等还是阿萝转告?”女萝神色有些萎靡,“仙主无媸忽然归天,少宫主身子也不大好不能移动。派我来找叶副将,说有事相问……”
千寻听得,胸口一片雪亮又一阵冰凉,不想这一场残酷博弈,牺牲的竟是仙主无媸,看来国色这什么继承人的名分果然有些门道。面上却并不带出来,下意识地一拱手,“我没事,先回去了。”刚要走,女萝在后面又开了口,语气出奇地带着一丝小心,“我,刚刚路过训练场,看那边,好像起火了,叶忱……没事吧?”
“起火?好端端地怎么会起火?”千寻问了一句,心突然猛地一沉,顾不上告别,就运起轻功消失在女萝面前……
“怎么偏偏是……”幸亏发现得早,在火势蔓延到其他人的房间之前,已经渐渐被几个隔壁的兄弟灭了下去。可是自己一屋子的宝贝却遭了一场浩劫,面目全非。几张精心收藏的机关图纸已经烧成残片,千寻抢到怀里,欲哭无泪……
那些木制的机关楔子尽管上面有着咒语保护,却也多半被烧成了灰烬,剩下的一些要么焦黑、变形,有几个甚至断成了三四截。
千寻走过去,拾起一截看了看崭新的断层。不像是火烧造成的,倒像大力摔裂的。他心里微微明白了些,便又去察看其他的地方。眼光落在角落里一段感觉有些熟悉的枝条,脑中有什么轰然炸开,一阵后怕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万幸叶忱现在伴着岚兄弟,没在屋里,不然……”千寻把前后的事情一想,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果然是个敏捷的刺客,在步步火阵里这么快就脱身了,现在又知道了我的身份,怕是从此盯上我了……”再看一地的狼藉,他眼前不由得浮现出一个面容模糊不清,眼睛通红的女子手脚并用地疯狂摧残着一堆机关消息儿的景象。一缕寒意沿脊梁柱爬到脖颈,生生打了个寒颤,“她不会是在心里……把这些机关当作我的吧……这地方不能住了。”
被这么一闹,刚开始震惊激愤的心绪也冷静下去不少。现在瑾将军生死不明,岚兄弟的处境恐怕也危急得很,国色极有可能在派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如果现在不管不顾地去找他,恐怕岚兄弟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尽管心头种种忧虑恨意无法烟消。然而至少眼下,他不得不承认,岚兄弟什么都不知道,比起让他知道兄长瑾将军的事,反而要好些。
千寻想到这里,也不整理房间,反而把自己的细软打包了起来,双手飞快,却在那些已面目全非的木家伙上面,停顿了半刻。眼角抽搐着,几乎是怀着沉痛的心情强迫自己别开头去……
“我一定要研制出比这些强大几倍的机关,报今日之仇,以后还可以助岚兄弟一臂之力。”
凝神,结印,手掌缓缓现出一个赤红的圆球,不断膨胀着体积。直到手掌几乎无法承受那圆球的重量,方才轻轻一推,圆球落在那堆木头上,又引燃刚刚放在上面的树枝,顿时扩散蔓延燃成了一片火海……
一提双脚,千寻漂浮在半空中,慢慢地闭上眼睛。一张眉目生动鲜明,乌发红唇的脸又浮现在眼前。再度睁开时,眼前只有席卷一切吞噬一切的红色。
那是他心中翻滚的巨浪。
明天起,我不再是守护花界王室的禁卫军。我只是叶千寻。
瑾将军,我曾经说过,一直对这样的生活无感。却没想过是以更沉重的枷锁为代价摆脱束缚,以抹去自身存在的方式,获得只属于自己的自由。
置之死地,而后生。
暗红色的陈设布置,没人知道国色的寝宫墙壁后,别有洞天。就像没人知道,一个看起来旧旧的木匣里,曾经在十年里,封锁着无人识得的力量,修补着一瓣睡莲残缺的灵魂。
如今的她,如国色所愿,褪去了所有的天然懵懂,带着越发浓重的沉默坚毅站在她面前,面容姣好,眉眼冷艳,身量初成。国色想着,或许,该把她带在身边了。
永远生活在暗室,是见不了什么大世面的。她的“空降”和仙主贴身护卫的身份会带来什么样的眼光,也是她自己应该面对的。见惯了花界浅俗嘈杂的世情百态,她才能真正地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冷血无情。
一个杀手,如果有了感情,那无疑是致命的弱点。她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历练再多也少。
而自己,从看着妹妹和叶岚笑笑闹闹开始,就已经选定的路,在这个杂乱无章需要秩序的世界还要走很久。被自己的母亲抛弃,看着她重视了自己一百年,却把最后一缕目光投向了根本不适合的天香,却问不出一个为什么。失去了“主母认可的继承人”这个虚无的自豪感,她发现自己竟然如此无力,如此想要抓住这个不顾一切得来的位置。而她的力量她的速度,是自己唯一的依靠。
“我听说训练场居所起火了,是你么?”
幺妹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是……叫叶千寻的房间,对吧。他就是,我让你除掉的人?”幺妹再一颔首。又低下头去。
“他死了么?”国色单刀直入,幺妹的目光闪过一丝犹疑,抬起头,看着国色。
“这是什么意思?火是你放的吧。”幺妹只是点头,她想说的话很多,喉咙却发不出声音。焦急得眼里泛着泪光。
“刚刚所有禁卫军士兵拼命抢救才灭下来……房粱都已经塌了。”国色喃喃自语。
房梁?幺妹蓦地抬起头来。她用来放火的树枝之前被她的水属性灵力克制得差不多了,她拼命扇风,也只是烧了大半机关。怎么就……
“难道是他自己又放了一把火?诈死逃遁?”幺妹思前想后,只剩下这一个念头盘旋脑海。
“我再问你一遍,是不是你除去叶千寻以后,放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