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在京都汴梁宽阔的街道上,斜阳在青石板上铺开沉静的光芒,飘下的雪花在夕阳里染上暖暖的黄昏之色,一时画面温馨柔和。陡然一霎锐利的声响刺破了温和的韵致。
众人大惊失色中,展昭颀长的身形拔地而起,旋风般飘了起来,刹那间寒光耀眼,他宝剑出匣,掠起点点澄光。铿然声响,兵刃相撞,只见一柄破空而至的飞剑被展昭的湛卢宝剑击飞。这瞬息之间,所有人尚未回过神来,展昭已然如风御柳,凌空倒纵回来,姿势美妙优雅。
浩荡的仪仗队伍便驻足下来,落轿,起帘,包拯踏步走出,昂然站在大街中央。只见雪依旧在飘,夕阳下如梦如幻。
街边酒楼上,一人右手把盏临窗畅饮,左手食指中指间夹着一柄剑的刃,剑身柔软,兀自摇晃不止,落日凝聚在明晃晃的剑刃之上,滚来滚去,又陡然飞弹而出。
那人一身白衣,如雪之白,浅斟慢酌,怡然自得,一派浑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似的桀骜不驯。
展昭喝道:“白玉堂,你竟敢当街行刺包大人,该当何罪!”
众人眼前一花,白玉堂已翻身跃出酒楼,凌空一转,宛如巧燕投林,轻飘飘的落下来。此时夕阳隐去飘起鹅毛大雪,他一身白衫在雪中冉冉下降,且人又长得面如冠玉丰神俊朗,当真如玉树临风。
展昭踏上前一步,剑柄指着白玉堂,面容沉静如秋水,冷冷道:“不得对包大人无礼!”
“我偏要无礼,你待怎地?”白玉堂冷笑着,还剑入鞘,“姓展的,你少跟我装蒜,你妄称江湖第一侠客,又是四品带刀护卫,皇上钦点的御猫,那么,敢不敢将你昨夜干的见不得人的事情当着大伙儿的面说出来?”
展昭剑眉倒竖,目光如炬瞪着他,并不回答。
“怎么,也有你展护卫不敢的?俗话说,书有未曾经我读,事无不可对人言,大丈夫一言而决,何必藏头露尾?”白玉堂咄咄逼人,竟似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白玉堂,请你自重。”展昭冷笑道,“见你也是江湖中的义士,展某人不与你一般见识,可莫要得寸进尺。展昭自信光明磊落,不欺暗室,不怕你造谣生事,恣意诽谤。此刻包大人要进宫面见皇上,倘若白兄想与在下一较高下,不妨择日。”
白玉堂不怒反笑,指着展昭斥道:“姓展的,原来我白玉堂高看了你,早就听江湖盛传,御猫展昭如何了不起,我不远千里从陷空岛赶来,便是要会会阁下,岂知昨夜一见,令在下失望之极。哼哼,择日不如撞日,恰巧今天五爷想陪御猫玩玩。”
展昭大怒,正欲动手放对,却被包拯拦住,他朗声道:“陷空岛近日在江湖中声名鹊起,尤其是你锦毛鼠白玉堂更是好生了得。大好男儿不为国奔赴沙场,不为民伸张正义,却为一己私利把剑相向,流血斗殴,可惜了这身好功夫,可惜了这幅血性。”
这一番话声若洪钟,极有威严,包拯本就身形伟岸,往那儿一站,气度雍容华贵,如渊渟岳峙,叫人凛然不可犯,且大雪纷飞飘摇,摇晃官服下摆猎猎作响,掩饰不住的尊崇,神明退避三舍,鬼怪闻风丧胆。
白玉堂倒也不敢造次,躬身行礼,笑道:“包大人有所不知,你的贴身侍卫昨夜私闯皇宫刺杀万岁爷,幸好被我白玉堂浑水摸鱼时碰见,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包拯遽然变色,惊问:“白义士,你有何凭证,竟敢如此诋毁展护卫的名声?”
“大人,凭证自然有,只是……”白玉堂斜睨着展昭,笑的十分诡异,“昨夜我与那黑衣人一番恶斗,打了个旗鼓相当,最后那黑衣人被我一剑划伤了左臂,倘若那黑衣人不是你,你尽可以揭开左臂衣袖,大伙儿俱为见证。”
展昭勃然大怒,喝道:“白玉堂,你不要欺人太甚!”呛啷啷,宝剑应声出鞘。
白玉堂一副安之若素的样子,伸着懒腰打着哈欠道:“包大人,展昭刺杀皇帝也好,被诛灭九族也罢,干我何事?只不过,他假借仁侠仗义、忠君爱国之名,却如此欺世盗名,堪为我辈侠义道所不齿,我白玉堂最看不惯这等假仁假义的小人,居然敢称御猫,骑在我五鼠的脖子上耀武扬威,是可忍孰不可忍。”语锋一顿,指着展昭喝道:“姓展的,你是御猫,我是老鼠,这一架,迟早是要打的,难不成我锦毛鼠怕了你?”
包拯拦下二人,昂然说道:“老夫向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白义士此番好意本府心领了。不过展昭的为人,老夫十分信得过,我想昨夜皇宫刺客之事恐怕内中别有隐情,白少侠也不必当众验看手臂,给展护卫难看。这么着,本府当众发下誓言,必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今日权且将老夫的项上人头寄存下,倘若包拯不能给百姓一个交代,服天下悠悠之口,白少侠随时可以前来取了去。”
这一番慷慨陈词,说的豪情盖天,白玉堂见他肃穆威严,雪花落满乌纱,脸虽黑,却隐隐然便似鹤发童颜,顿时大为心折,当即抱拳行礼,闪身之际一角白衫已然消失在街角。
大雪苍茫,淹没了街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