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走出会见室,看见外面走廊间多了好多人。
修、贤、言,还有魅。
她眼眶一热。
她和简婀碧的声音如此大,玻璃隔绝的是简婀碧的声音,K可能是处理去了;而她的声音,他们绝对听得见。
魅、贤和言想上前劝慰,但都挪不动脚步。他们都知道了,所以他们心里都觉得难过,那时明明在她身边,却什么都没帮着。
这时他们想的是,他们无颜上前去劝慰她。
只有修。
修冲上前,一把抱住她。
静眼泪止不住了,连忙用手遮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而修用手拍着静的背,也什么都不说。
这样的温柔让静再也坚持不住,抱着他大哭起来。
而魅、贤和言面面相觑,心里都不禁想起七年前,他们参加一档节目,谈论到关于爱情的话题。
那时的静怎么说来着?
我觉得吧,就是当我,怎么说来着?一无所有的时候吧,能给我一个拥抱,无声的问候,那就是爱情。
此刻的静,应该就是一无所有的时候了吧?她留给简婀碧,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的一点慈悲都没有了,她即将和他们告别,他们什么都给不了她,只有修,他送上了就是一个拥抱。
我觉得那个画面想起来有些温馨,应该是我想要的爱情。
是的,他们看着这个画面,真的有些温馨。
即使知道修和静两个没什么爱情,但他们都忍不住这样想。
挺好的。
他们都是孤尘通知赶来的,赶来也不能呆好久,特别是魅,他还有几个通告没完成。离开了监狱,他们没有办法,只得告别。
“修,你忙吗?”贤问。
修摇头:“我请了半天假,你们放心去吧,静我看着。”
“算了,回去工作吧。我没事,你才上班没多久,频繁请假不好。”静的眼睛红通通的,她习惯性地低头,不让他们看见。她推了推修,示意他离开。
修一把揽过她说:“我是谁?媒体界的一把手!我请假主编还不允我?甭担心啦!我不会因为你丢掉工作的。走,回去给你做顿好吃的。”
静被他给逗笑了,其余三人都感到安慰。言突然想到什么,说:“静,你跟你姑……简婀碧的话里,说要对她儿子……”
“我怎么会这么做呢?不过是气她的话。”静说,“她说了唯一一句人话,她儿子是无辜的。我还没被气疯,不过我不会轻饶她了。”
贤问:“那你知道她儿子在哪吗?”
“其他亲戚在带,不过看样子没人看望过简婀碧,她儿子八成不会好受。”静叹了一口气,“我不是圣母,我也装不来圣母,要我去照顾她儿子是不可能的。到时候让孤尘帮忙,给他寻一处好人家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们不会多说。言和贤相继告辞,魅盯着静没吭声,最后选择转身离开。
“魅,”静突然叫住他,“好好待诗瑶。”
魅侧过半张脸,点点头,离开。
“走吧。”修拍了拍静的肩膀,带着她走向停车的地方。
回到别墅,修打算给静做一席丰盛大餐,结果静说不怎么饿,修就做了一道素菜、一道红烧肉和一碗蔬菜汤,草草吃了些,静就回房间了。
叩叩叩。
“门没锁,进来吧。”
修打开门,看着静坐在床沿,呆看着窗子外,笑道:“徐伯徐妈不在,你这里冷清许多。”
“嗯。”不怎么仔细听,还听不见静出声。
“别难过了,恶人有恶报,简婀碧不会好受。”修又说,得来的又是一声“嗯”,他有些懊恼了,“怎么了这是?一点都不像你。”
这下静有其他反应了,她回头反问道:“那什么才像我?”
修一噎。
“我五年时间里,经常做的事,就是这样,望着无尽的白色,感受到自己光芒的微弱。”静转回头去,缓缓说起五年里的事,“倒不是什么声音都没有,比如那仪器的滴答声,我会去数,但好像数到两百几就会忘了。反反复复都是两百几,终于我厌烦了,我想吼叫,除了呼出的二氧化碳,一切又归于无声。”
修问:“那些医生难道不知道,那种环境很容易让人精神崩溃?”
“可那种环境是十分适合治疗的,一切都干干净净的。”静露出一点笑容,“那些医生也有些搞笑,怕太过吵闹的环境影响我,又怕我得抑郁。让我朋友来看望我,时间都要估测许久。我看着他们讨论都觉得是一件乐事。其实我并没有变得越来越冷漠,与人不相近,反而因为一点小事,我都很容易笑起来。可也不是以前那种开怀大笑了,泽阳……那是我一个朋友,他说我越来越像我的母亲了,性子越来越安静,环境真能改变人。”
修也不说话,认真倾听着静说话。
“我还是有以前的影子的,那也要在相对应的人面前,在相对应的环境面前。我回来也经常笑,虽然也没少哭,但我很快乐。曾经和我辉煌了整个青春的少年,或者说,男人,他们就不必说了,我真正感到高兴的,是你,修,你的出现让我没有预料,但让我惊喜。”
修只是微笑,但他心底默默地回应了一句:你的出现对我而言,也是如此。
“我也不隐瞒你。我回来后,贤对我表白过,言差不多也有那个意思,但我都拒绝了。”静看向修,“若我还二十岁,我可能会答应的。我还可以和他谈谈恋爱,找到曾经的感觉。但现实告诉我不可能还二十岁,我不能这么做了。我的心灵、我的处境,都告诉我,我需要的是一个家,不用付出太多的爱,就可以得到一个肩膀。”
修只是笑着听,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比如静的双手一直拨弄着衣角,但他不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跟诗瑶说,我和魅很像,我们都想要一个家,可付给对方的爱有些少,我们太过患得患失了。也许以后会给对方付出全部的爱,但那也是以后,现在有哪个男人会等到无知的以后呢?而你,修,”静突然止住,她深吸一口气,说出自己的心声,“你当初说搭伙下辈子,我心动了。我没法像魅那样遇见属于自己的诗瑶,所以我不要你对我付出你全部的爱,我们就像那个词一样,搭伙,你给我点,我给你点,凑合着这么过,若真能过下去,在一起不好吗?”
修动容了,但他想到什么,说:“你那天说,你担心……”
“你不会跟我走。”静接过他的话,“我此刻需要你一个答案。我要走了,你要不要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