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这些时日一直在忙着太上皇的大丧,整个都城满地的白灯黄纸。只是,真正伤心的人并没有几个。
那日凤主与太上皇和离的消息刚刚传出,景阳钟便连响十六次,接连传出消息:太上皇驾崩。
有人觉得解气,有人觉得怅然,可是,无论曾经有何过往,人死如灯灭,一切都结束了。百姓们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按照仪轨,在家门前挂了白灯罢了。
也传出流言,说是天菱与太上皇闹崩,还说凤主即将重择凤邸,多半会选在西国境内。这样一来,将来荣国怕是要受到排挤了。
不过流言刚刚散开的时候,接连两道赐婚天谕传来,一时震惊众人:
今有荣国倩华和硕公主,温良敦厚,本尊甚喜。着进为温恭倩华固仑公主。西国皇帝允德已到适婚之龄,然,继位多年仍后宫空置。值君氏倩华待字闺中,堪为良配。西国皇帝着意交好,本尊甚慰。为成人之美,特将倩华公主许与西国皇帝为后,母仪天下!并准予西国皇帝请旨,西国本朝仅立皇后一人,不纳妃妾。望二国干戈不起,永结秦晋之好!
今有西国贤亲王之嫡长女,如画郡主,行端礼雅,礼教克娴,着,进为端惠和硕公主。荣国成郡王忠正廉隅,进为成亲王。二人恰值婚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特将允氏如画许与成亲王为正妃。望二人同心同德,巩固邦交之稳!
两道旨意下来,先前那些的闲话流言瞬间就消散了,荣国的百姓也开始安心下来。虽然他们很可惜,也对太上皇的做法很愤怒,但如今已然是最好的局面了不是吗?
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五场葬礼,让天菱对情感有了新的认识,也对生命更加敬畏。她如今已不做他想,只要好好的守护着这片土地,看着子民们安居乐业,便已经是最大的满足了。只是偶尔想起那个大红袍,心中莫名疼痛。
天族丧礼之后半月,太子继位,没有举行仪典,没有普天同贺。只请了各族的尊者和高阶长老们前去观礼,然后请天菱以凤主令昭谕天下也就算礼成了。
一场没有喜炮,没有鸟鸣恭贺的继位典礼就这么结束了,让各族都是唏嘘不已。
只有精灵一族,很快也跟着举行了继位仪典。因为不同于天族和鬼族恰逢孝期,而且又是精灵一族有史记载以来第一次灵尊继位时确立灵后,又是大婚,场面一度空前盛大。
天菱也去了,看着新婚喜悦的二人,不知为什么觉得心里莫名堵得慌。
新人走过来向她跪礼:“凤主,请喝茶。”
天菱笑了笑,接过茶喝了一口,将一柄玉如意递到二人手中:“祝你们儿孙满堂,吉祥如意。”
二人将礼物接过来,又转身向她跪拜:“长姐,请喝茶。”
刚才一瞬间惊愕的众人顿时笑了,他们差点忘了,他们的灵后是凤主的妹妹。
天菱也微微一顿,然后开怀大笑起来:“好,好,这茶我得喝啊!”喝完茶,又把自己的贴身佩饰,那枚嫡女佩塞进了青儿的手中。
旁边的人妙息等人见天菱难得的开心,也附和着。
天族的新尊主,人族西、荣两国皇帝,还有妖族的小白带了呼啦啦一群人来凑热闹。而鬼族的子桑却没有来,只有天浩以鬼族二少主身份带了少数人来观礼。
虽然精灵一族从不忌讳这些,但鬼族接连两场大丧,也不想给人带了霉头。南宫对此很是重视,典礼后又派了人去鬼族探望。
天菱看着眼前的火红,莫名的又想到了那个大红袍,心情有些郁结,不知不觉的就灌下了很多酒。
妙息来劝,醇风等人也劝,天菱后来也觉得这样有些扫兴。毕竟她是凤主,又坐在高位,关注度太高,别让人好好的也跟着不痛快。
天菱抓起桌上的两壶酒,挤出喜笑颜开的模样,对着大家道:“今日高兴,大家吃好喝好啊。”
说完后就转身去了休息的庭院,将门“恍”的一把关上,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打开酒壶就猛灌起来。
渐渐的,她觉得有些晕,头也疼,心也疼,然后酒水混合着泪水就这么滚滚而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哭,心中的委屈更是无以言说。
对于凤主的中途离席,谁也不觉得意外。毕竟凤主能来就是对精灵族,对天青公主极大的重视了,何况还在高位坐了那么久。
只有妙息和醇风在廊下咬耳朵:“你说凤主这究竟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妙息不雅的翻个白眼:“我说上仙,修炼傻了吧?还不就是鬼族少主的那档子事儿!嘶……我说,你倒是给个建议啊,究竟怎么办吧?”
醇风挠头半天,突然眼睛一亮:“要不,问问妖尊,他和凤主的关系可亲密了?”
“你……”妙息抖着手指着醇风,想骂上两句,可能是怕动静太大,又压低了声音道:“刚说你傻,你还真傻啊?妖尊是什么脾气,他对凤主多维护看重你看不到?若让他知道这事情是因为鬼族少主要纳妾引起的,你看看到时候还有安稳日子过不?!”
“也是哈!”醇风感觉自己脑仁儿都在疼。
“嘻嘻,我知道怎么办!”一道男童的声音从廊下的拱门后响起。
“二少主?您怎么在这里?这……”妙息顿时也觉得头都大了。说到底儿女情长之事也的确不适合大拉拉的往外说,何况这还闹着别扭呢。成与不成都还不好说,别坏了两方的声誉。
天浩倒是半点没不好意思的神色,捂着嘴嘿嘿的笑着,直笑得妙息和醇风两人头皮发麻。
醇风搓搓手问道:“那个,二少主是什么意思啊?”
天浩见二人真的有些急了,这才开口道:“二位想象,我长姐为什么生气?”
妙息还是没回过神,愤愤不平的脱口而出:“还不是为了你哥那纳妾的事儿!”
天浩一拍手带着十足的夸奖:“聪明!”顿了顿又道:“那两位可见过我长姐因为别人纳妾娶妃生气的?”
两人眉头一皱,同时摇摇头。眼神更加疑惑,不明白这个八九岁的小毛孩究竟是什么意思。
天浩又将手一滩:“那不就对了!”见二人还是一脸疑惑,顿时举得自己智商太高也是一个问题啊。揉揉额头这才道:“不是吃醋她干嘛生气?”
顿时,两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嗨,真是活得久了,老糊涂了,连个黄毛孩子都能看明白的事情他们竟然纠结了这么久。
妙息刚一开心,却又立刻苦了脸,问道:“那现在怎么办啊?从来没见凤主这样生气过,哎……”
天浩却毫不在意的摆摆手,一脸傲娇的模样:“事情交给我就是了,你们啊,准备着婚礼吧,嘻嘻嘻嘻。”
妙息和醇风二人就眼看着这小孩回身到宴席上随手抓了把果子,然后不怕死的上去拔老虎毛。
天浩走到天菱的房门外,“咚咚咚”的敲了几声:“姐姐,姐姐诶,我给你送果子来。”
妙息二人的嘴角同时抽了抽,随手抓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就好意思说是专程去送果子?哎,果然自己的脑电波都跟凤主一家接不上。
天菱喝得头晕眼花,听到外面好像有人的声音,嘶哑的问道:“谁啊?”
其实天浩现在心里还是有些发杵的,这个凤主姐姐是很好,但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现在她又正在气头上。但是为了姐姐也为了子桑哥哥,他怎么也得鼓起一颗熊胆。
天浩咽了口唾沫,将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又开口道:“姐姐,我是浩浩。”
天菱的头晕乎乎的,想不明白,以前酒量是挺好的,今儿这是怎么了。外面人的声音很熟悉,她还能分辨的确是天浩,于是开口道:“嗯,进来吧,门没锁。”
天浩得到同意,轻轻用手肘推开一条门缝,像只活泥鳅一般滑了进去。可是一看到天菱醉眼朦胧的模样,顿时担心起来。
他骨子里是有些调皮,是想又八卦的心,可是他也是个好孩子,也知道疼惜姐姐的。
他忙将手中的果子放下,过去给天菱倒水:“姐姐,您怎么喝这么多?”
喂天菱喝下了水,看到她紧皱的眉头和红肿的眼睛,有些不忍:“姐姐,你不要生气了,子桑哥哥他也不好过的。”
天菱本来头很晕,但听到子桑的名字,一下子抬起头,声音带着愤怒:“不要跟我提那个负心汉!”
“额……”天浩身子轻轻一颤,却还是一边将水杯放下,一边嘟囔:“您都没承认人家,哪来的负心汉……”
“你说什么?!”天菱声音陡然拔高,红彤彤的眼睛死死的瞪着面前不满的小孩。
天浩浑身一个哆嗦,踉踉跄跄的往后退了几步。但他在确信天菱的心思后,胆子又肥了起来,往旁边缩了缩,却又梗着脖子道:“我,我,我说得哪里不对吗?您明明,明明喜欢人家又不给人名分,闹成这样能,能怨谁呢?!”
在门外偷听墙角的妙息与醇风二人可以说是一直提心吊胆,这会子听到天浩的话,不由得咽口水。心里佩服,这娃真有气魄嘿。就是下场嘛,啧啧……
两人不由自主的往后面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