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枝!”
这句话一出,江承风的表情都变了。
一种浓重的戏弄感涌上脸上,“装的。”
“宋春枝,在医院待了三年,不仅没把你教好,现在竟然会演戏了?”
宋春枝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她看着面前一张张满是失望的面庞,站起来,慢慢拿起之前那件被她扔下的真丝衣服。
她对这种丝线过敏。
其实她也不是一开始过敏的,直到在医院的时候,那些医生护士给她灌一下一瓶又一瓶的药。
吃完后,那些人把各种丝线配成衣服,穿到她身上。
很快,大大小小的疹子她身上蔓延开来。
又红又多,让人心惊胆跳,直到她高烧抽搐才停下。
他们说这是在帮她勤俭节约,“恭喜你,宋小姐,以后你对所有好东西过敏,只能穿病号服了。”
抽出回忆,宋春枝穿上那件衣服,大小合适,材料正好。
正如没有人不能说江皎皎使坏
但下一秒,生理性的恶心冲上来,被宋春枝压下去。
然后是一秒,两秒。
等江家人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她身上已经起了密麻麻的疹子!
“你疯了吗?”江承风又急又气,眉心蹙紧,“你就算想陷害皎皎,也不至于做得这么明显!”
宋春枝看着大哥愤怒的眼睛,有些茫然,“我没有陷害,我只是有点过敏。”
“那你怎么不早说?!”
“护士长说……那样会麻烦你们。”
江承风愣住了。
他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我没有不想穿,只是有一点过敏。”
宋春枝还在艰难的解释。
“我……”
“别说了!”
话落,江承风眉心蹙得更紧。
她看着妹妹身上密密麻麻的疹子:“医生,医生呢?赶紧治疗!”
江母也彻底僵在了原地。
她三步做两步上前,手按在宋春枝颤抖的脊背上,声音难得温和:“你……你怎么不早说啊?”
“你早说我们也不会逼你穿,不是吗?”
宋春枝没有说话,她没力气说话了,每呼吸一次,都像是被绞刑。
身后的佣人更是倒吸口凉气:“夫人……小姐身上好多伤,好多伤啊!”
好多伤?
话落,宋春枝的衣袖彻底暴露出来。
江母下意识看过去,只见少女纤长的手臂上,烫伤,抽烟伤,鞭打伤,咬伤……
密密麻麻,一条又一条。
光是胳膊上这些就已经让人头皮发麻,让人崩溃。
江母觉得心里一阵抽搐,头一次顾不上身边养女的表情:“去叫家庭医生!快去!”
佣人们慌乱地跑开,而一旁的江皎皎此时已经捂着脸,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医院……那家医院怎么敢这么对姐姐!”
话落,一股难以抑制的恶寒从宋春枝胃里翻涌上来。
她难得清醒了一点,转动眼珠,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江皎皎。
“当然是……”
护士长说,只要她一天不对江皎皎心存感激,承认是自己撞了人,治疗就不会停。
话还没完全说出口,江皎皎却像是看懂了。
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煞白。
那副样子,仿佛她才是那个被关在精神病院折磨了三年的受害者。
很快,宋春枝昏了过去。
去医院的路上,她神志模糊。
隐约感觉一阵兵荒马乱后,她被人抱了起来,哥哥心跳很快,刚回家的父亲声音有些失措。
她甚至听到母亲不可置信的发抖声。
是梦吧?
毕竟只有梦里,她幻想的家人是这样抱着她的。
那时,无论是爸爸妈妈还是哥哥的眼睛都红红的。
他们紧紧的抱住他,说:“宝贝女儿,你真的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
她真的好想被人在意啊。
直到训诫越来越严重医院的折磨一次比一次严厉后。
她终于不想了。
因为护士长的巴掌会一次又一次的将她扇醒。
疼还是疼。
…………
“春枝,枝枝……”
再次醒来,面前有好多人。
父亲,母亲,哥哥。
每一个人都心怀愧疚,每一个人都表情柔和。
只是见她醒了,脸上柔和的表情都一个个收了些许。
江母第一个开口:“醒了?”
见她不说话,江母眉心又下意识蹙了一下,终究是放缓语气道。
“你也是嘴硬,那三年在医院受了委屈也不跟我们说,不知道打电话通知我们?”
“明明我们一开始都打点好了……”
好歹是家里的亲生女儿,如果知道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哪怕是为了江家的脸面,她也不会让女儿继续待在那里!
“我打过的,只是你们没听我说。”
宋春枝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是梦啊,以至于声音高了一点,还带上一丝浓浓的的委屈感。
怎么会没打过呢?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想被打,不想被关在那里。
她一次次打。
可大部分时候都是占线。
偶尔一两次打通的,得到的也永远是听到她声音后,母亲嫌恶的挂断。
还有大哥那句:“有事跟你的护士长说。”
或者“你是不是又闯了祸?”
竟然没有一次听她讲完所有的话。
江母也像是想到什么,眸中闪过一丝愧疚。
但不管怎么说,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比起从小养在身边的江皎皎……
宋春枝在那时,实在是拿不上台面。
所以她那时忍不住生气,挂断电话是应该的。
再说了,女儿的伤,医生也不是不能治好。
一家人,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呢。
“那你不会反抗吗?”
“我记得你从小在泥坑里长大,野猴子似的,几个医生护士而已,你也打不过?”
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宋春枝麻木已久的心,仍然会觉得有些涩。
她缓缓的眨了下眼。
“打得过的。”
可是碍不住医院的人多。
碍不住那里的束缚手段很利索。
电击棒很痛。
“所以每次反抗都会输,会痛,会多不知多少伤痕。”
“会被无数的人抓住,抓住我的手和脚……”
说到一半,她像幼崽一样在床上蜷缩成一团,露出了胳膊,瘦骨嶙峋。
乌青的手腕让江母的手都不自觉的抖。
她也曾试着向其他人求助,甚至报警。
但那些人来了调查以后,又走了。
“我逃不了。”
宋春枝颤抖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毕竟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个肇事逃逸的杀人犯,遭遇这些也是活该,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