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枝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裴寻那件外套被扯得歪歪斜斜，而她里面穿得衬衫已经被谢恒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胸口就那么明晃晃地露在外面，还有上面的那些伤疤。
谢恒终于清醒了过来，随即又瞳孔一震。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宋春枝的伤痕，比想象的更严重。
“春枝，我……”
啪！
宋春枝忽然抬手，狠狠地给了谢恒一耳光。
谢恒捂着脸，愣住了。
宋春枝看着自己还停留在半空中、因为用力过猛有些颤抖的手，也有些难以置信。
她打人了，打的是她最害怕的谢恒。
她没想过自己竟然还有反抗的能力。
但刚才那一瞬间，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狠狠一耳光扇过去。
谢恒缓缓回过神来，看着宋春枝，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好，宋春枝，你好的很。”
宋春枝一颤，抬头看他。
“是我多余了，给了你太多的脸，让你觉得能踩到我头上来了。行，你不是不承认我是你未婚夫吗？我成全你，明天，不，今晚，退婚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京市。以后你是死是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自求多福。”
说完，谢恒转身就走。
他刚才一定是疯了，竟然会在发现宋春枝不见了的时候，担心地出来找，还在看到她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生出了……嫉妒。
宋春枝根本就不值得他的任何怜悯！一秒钟的心软，都多余！
谢恒捏紧拳头，越走越快。
宋春枝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才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湿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她竟然还有落泪的能力。
可她不是因为谢恒说要退婚哭的，而是高兴。
这份名存实亡的婚约，她背负了太久太久了。
明明不被谢恒喜欢，却要背着这段因为两家长辈许下的婚约，换来江家人的指责，说她抢走了江皎皎的东西，偏偏她自己也贱到真的对他动过心。
她累了，早就累了。
现在没了这份婚约，江家人会怎么对她？
她替江皎皎顶了罪名，落得一副破败的身子，现在连婚约都没了，她没有价值了，应该会被赶出门吧？
那可真是……太好了。
宋春枝兴奋地几乎浑身颤栗，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许久，她才回过神来。
抹掉眼泪，宋春枝才忽然发现，自己的本子好像被落在温泉里了。
她心里一慌，拢好衣服，匆匆转身往回走。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不知道有没有被流水冲走。
幸好，本子是硬壳的，有一定重量，宋春枝到的时候，就发现本子躺在水底。
宋春枝心中一喜，下意识地想要下水，可脚底还没触碰到水面，她又顿住了。
她还是……怕。
怕水，怕窒息的感觉，更怕自己再次不小心滑倒，会站不起来。
宋春枝捏紧了拳头，抿嘴嘴唇。
不能怕。
那个本子里有她的画稿，有奶奶对她的期望，可她寄希望的未来。
宋春枝咬紧牙关，鼓起勇气，把脚伸进水中，沿着台阶一点点地往下蹭。
温热的水缓缓包裹住她的腿、腰、手臂、胸膛。
大半个身体浸入到水中。
那种温热流动的感觉，还是让宋春枝习惯性的一阵头晕目眩。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那种几乎刻入骨髓的恐惧感。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感觉忽然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她没有再次感到窒息，她的四肢可以在水中自由活动，那股暖意，也终于让宋春枝感受到了一丝丝的舒服。
原来泡温泉是这种感觉。
宋春枝咬了咬嘴唇，一只手拉紧扶手，另一只手探出水中，小心翼翼地去够沉入水底的画本。
距离有些远，够不到。
宋春枝尝试着把手放开了一下，让身体往下沉了沉，指尖费力地摸索着，终于摸到了本子的边缘。
她心中一喜，正要捞出来，岸边忽然传来一声：“你在干什么？”
宋春枝吓得身体一抖，赶紧抓紧扶手。
水被她搅动得哗啦一声，本子顺着水的流动被冲远了一些。
宋春枝吓了一跳，竟忘了自己恐水，急切地一头扎进去，把本子捞了上来。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一只大手拽了上来。
“你疯了啊？怎么我走了一圈回来你又下水了？”裴寻一脸震惊地看着宋春枝。
“那个男人把你扔进来的？还是你被他骂了，想不开了？”
宋春枝被他一连串的质问砸的有点懵，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念头。
裴寻是个好心人，但是嘴有点碎。
她语言能力有点退化，一时间解释不清，就赶紧对他挥了挥手中的画本。
裴寻这才明白宋春枝是来做什么的。
“你……你这人……”裴寻指着宋春枝，无语凝噎。
“我真不知道该夸你还是该骂你了。”
他手臂一捞，像夹小鸡一样，把宋春枝夹在了自己腋下，直接带上岸。
“我今天真是和水犯冲。”裴寻扒拉了一下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你至于吗？一个破本至于你下水来找？”
宋春枝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至于。”
裴寻差点被她气笑，一把抢过画本。
“我看看里面有什么宝贝。”
宋春枝惊呼一声，伸手去抢，裴寻却已经翻开了本子。
这个画本是之前奶奶给她买的，也是宋春枝所有画本里最好的一个，防水很好，纸页也只是湿了一个边。
裴寻随手一翻，就翻到了宋春枝画的那条裙子。
裴寻愣住了。
他看着图样旁边密密麻麻的标注，嘴巴微微张大。
这世界上竟有如此奇才。
看到几株杜鹃花，就能想象出一条完整的裙子该如何设计，甚至还能把温泉和雾气的元素也融入进去。
裴寻虽然不懂时尚，但他想象了一下，隐约看到了一个轮廓，就震惊地瞪大眼。
“我去！你还真是比人才多个二，你简直就是个天才啊！”
宋春枝被他这别具一格的夸赞砸的有点猛。
她抬起头，就见裴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下一秒，裴寻视线忽然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