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枝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忽然感受到了裴寻的眼泪滴落在了肩膀上。
“别动……”裴寻带着鼻音的声音传来。
“我其实没那么怂的,但是我今天真的控制不住,你……你让我靠一会儿,你别笑话我啊!”
宋春枝被裴寻给逗笑了。
他都已经这样了,怎么还这么好面子啊?
裴寻被宋春枝笑得面红耳赤,这才终于松开了手。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他抓乱了自己的头发。
“怎么这么不解风情?”
宋春枝眨了眨眼,她感觉这句话好像不是这么用的,但又觉得当下给培训的伤口上撒盐,有点儿不太道德。
于是想了想,说道:“那你现在还想哭吗?”
“想个屁!”裴寻抹了把脸。
“我都快被你气笑了!”
宋春枝的眼睛却笑得更弯了。
裴寻终于恢复了一贯吊儿郎当的常态:“不好意思啊,弄脏你衣服了。”
宋春枝摇了摇头:“没关系。”
两个人并肩坐在地毯上,靠着身后的沙发,又沉默了下来。
许久,裴寻忽然垂眸,低声道:“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宋春枝转过头来看向他:“你刚才不是也听了我的故事了吗?”
裴寻愣了一下,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这姑娘还挺会说话的。
裴寻深吸了一口气,徐徐诉说起来。
“其实我妈一开始根本不是什么陪酒女的,她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挺受宠的那种。性格嘛,反正听我舅舅说,挺跋扈的。但是因为长得实在漂亮,追他的人能从京市城南排到城北去。”
宋春枝看了一眼裴寻好看的眉眼,点了点头。
他和裴翊的眉眼虽然有几分相似,但是很显然,裴寻的眉眼要生的比裴翊更加柔和一点。
裴翊虽然俊朗,但是看着总让人感觉有点过于凌厉。裴寻的就刚刚好,多了一些柔和,却不显得女气。
于是她认可的点了点头:“从你的脸就可以看得出来,你妈妈一定是长得很漂亮。”
裴寻勾唇笑了:“那我必须得谢谢你对我颜值的认可。”
宋春枝撇了撇嘴。
真臭屁的一个人!
“当年我家那个老不死的,只是我妈的追求者之一,都排不上名次的那种。但是后来啊……”
裴寻的神色忽然有些落寞了。
“我外公家中破产了,还欠下了很多债,外公中风过世了。舅舅和我妈妈,为了还清剩下的那些债,什么工作都去做。其实我妈妈准确来说也不是陪酒女,这都是那些人为了羞辱她,故意那么说的。她只是去一个高端会所,做了酒水营销,因为以前有一些人脉关系,多多少少还能卖出去一些。只是到底墙倒众人推,听我舅舅说,有些人甚至会特地去那家会所,专门让我妈妈过去卖酒,到最后却不买。或者是为了刁难她,故意将她灌醉。”
裴先生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他以前是个不怎么起眼的人物,裴寻的母亲甚至都没怎么留意过他。
但是家族落魄之后,他却经常默默去那家会所。
每次什么都不说,只是点很多很多的酒,也从来不为难裴寻的母亲。
后来一来二去,裴寻的母亲自然被他打动了,两人就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一起,再后来就有了裴寻了。
“舅舅说,我妈妈知道自己怀孕的那天很高兴,兴高采烈的跑到老头子面前。结果老头子说,他其实已经结婚了。”裴寻苦笑了一声。
“他家里给他介绍了相亲对象,两个人订了婚,然后火速就结了婚,甚至连孩子都有了,就是我那个大哥。可是他一直瞒着我母亲,一边儿享受着那种所谓的救风尘的成就感,一边欺负我母亲现在不在圈子内,消息不灵通,他真的是我见过最恶心的人。”
甚至在最后,他还指着母亲的鼻子破口大骂,说:“你还以为你是曾经那个大小姐呢?说好听点儿,你是在卖酒,说不好听的,你不就是陪酒女吗?你都不知道跟过多少老板了吧?跟别人和跟我有什么区别?我能包养你一段时间,你都该烧香念佛了!”
然后他扔下了一笔钱就走了。
后来裴寻的母亲就患上了很严重的抑郁症,身体也不好。
在艰难的生下裴寻之后,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裴寻是舅舅从小带大的,一直到舅舅患了癌症,无药可医的那一天。
舅舅拎着他,把他拖到了裴家门口。
在裴家门口破口大骂了一顿,惹得圈子里人人都知裴先生在外欠了一笔风流债,直到裴夫人不得不捏着鼻子让裴寻进门,舅舅这才松了最后一口气,撒手人寰。
“我知道舅舅的好意,因为这世上已经没有人能护着我了,就算是陪嫁再不好,最起码能有我一口饭吃。可是他们从来都没有把我当过裴家人,我宁愿去要饭。”
进裴家门的时候他才十岁,裴夫人是个极好面子的人,又为了自己在外大度的美名,也未能获得丈夫的愧疚,表面上对培训向来是好的,吃穿用度从来不缺。
但是实际上,不管培训走到哪里,都有人指着戳着他的脊梁骨说。
“看,那就是那个陪酒女生下来的小贱种。”
就连家里最低贱的佣人都敢羞辱他。
甚至他们一度忘了,裴寻的母亲也曾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裴先生就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上次就是因为在家宴上,裴夫人为了自己在娘家人面前的面子,又把我拎出来,表面看似处处关心我,实则就是任人凌辱。我是实在受不了,当场掀了桌子,老爷子揍了我一顿,把我赶出了家门。”
裴寻苦笑一声,仰头往后一靠,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姿态。
“索性我从成年那天就不靠他们了,这些年在外边混的,也算是有点儿本事,离开了裴家,我也活得下去。”
“你很厉害。”宋春枝如实点评道
裴寻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你甚至都不知道我到底是做什么,就敢夸我厉害?你不怕我刚才说那些都是骗你的?”
“裴先生是个很真诚的人。”宋春枝认真地看向他。
“我信你不会骗我。”
裴寻被她这一句话说的又开始鼻子有些发酸,赶紧抬手抹了把眼睛。
“行了,emo时间结束了,早点休息吧。”
裴寻从地上站了起来,拍拍屁股就往卧室走。
走了一半,他忽然又停了下来。
“对了,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给你个惊喜。”
宋春枝眨了眨眼:“什么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