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裴寻的脸色忽然变得有点难看，语气也沉了下去。
宋春枝下意识地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就看见那边站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把门口堵得结结实实，眉眼间瞧着和裴寻有几分的相似。
“你都这么长时间不回家了，电话也不打，难道我不能主动过来看看？”男人皱眉说道。
裴寻嗤笑一声：“裴翊，你不觉得你这话特好笑吗？咱们俩什么关系啊，还用得着你大驾光临来看我？”
裴翊顿时脸色一黑，高声道：“裴寻，我是你哥！这就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
“我可没有哥。”裴寻撇了撇嘴。
“当初老不死的拍着桌子骂我，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可都是要不认我了。那我在这世上就是孤儿，我没爹没妈更没什么哥！”
“放肆！”裴翊直接怒了，一巴掌扇在了裴寻脸上。
宋春枝惊呼一声，连忙站起身走上前，扶住了裴寻踉跄的身子。
“你……你怎么打人呢？”
宋春枝看着眼前身材高大，仿佛一拳就能打死她的男人，心里有些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裴翊上下打量了一眼宋春枝，皱眉问裴寻：“你女朋友？”
裴寻被他这一巴掌打得有些眼冒金星，嘴里一股子血腥味。
他擦了把嘴，看着指尖染上的一点猩红，对着裴翊冷笑了一声。
“跟你有关系吗？”
裴翊看着裴寻破了的嘴角，心头一滞，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裴寻却直接拉着宋春枝，猛地往后退。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也闹够了吧？闹够了就走吧，我这里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裴寻！”
裴翊刚刚消下去的一点儿火气，又猛地窜了上来。
“你这张嘴里还能不能说出半个字儿的好话了？还有，你刚才对爸那是什么称呼？什么叫老不死？不就是骂了你两句吗，你一个大男人，肚量就这么小？”
裴寻嗤笑一声：“对，我就是度量小，我是我妈自己一个人带大的，没学着什么男人风范，这你可怪不了我吧？”
裴翊被裴寻气得额角突突直跳，抬起手，捏了捏鼻梁。
他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把语气放得缓和了些。
“你别再闹了，行吗？爸他说你不也是为了你好？他是看你太不争气，才骂了你两句。你也好好反省反省你自己，就你这个样子，以后怎么继承家业呀？”
裴寻冷笑。
“我有什么家业可继承的呀？你别忘了，我可是私生子，我妈是个见不得光的陪酒女，这家业怎么也轮不着我继承。”
宋春枝有些震惊地转过头去。
“你……”裴翊气结，下意识地往前一步。
裴寻却不闪不避，直接挺身而上。
“怎么了？还想打我？来呀！”
他高高地抬起头，梗着脖子，等着裴翊那一巴掌落下来。
裴翊忽然觉得无力至极。
“裴寻，你不觉得你有些无理取闹吗？”
“反正我没觉得。”裴寻别过头去，“而且无理取闹的不是你们吗？你可别忘了，当初我为什么和老头子吵起来。”
裴翊愣了一会儿，忽然泄了气。
“你……算了，现在还不太冷静。等你冷静冷静，我再过来找你吧。”
说完，裴翊转身离开了。
裴寻静静地看着面前的门关上，转身大步走回客厅。
叉着腰站在茶几前静默了一会儿，忽然就爆发了。
他猛地将茶几上的所有东西都挥落在地，吓得宋春枝惊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裴寻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捂住了脸，肩膀剧烈颤抖了起来。
宋春枝愣住了。
他竟然哭了。
虽然和裴寻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在宋春枝的印象里，裴寻一直都是个大大咧咧、吊儿郎当，什么事都不往心里放的人。
没想到他这样一个看着阳光开朗的人，实际上竟也有这么不堪的出身。
她虽然不知道裴寻到底和家里闹了什么矛盾，但是她看得出来，裴寻心里很委屈。
“裴先生……”
宋春枝轻轻走到裴寻身边，蹲下身子。
“你别安慰我，我用不着。”裴寻有些别扭的别过头去，用力的抹了一把眼角。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春枝一边整理着地上的杂物，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
“裴先生，你看出来了吧？其实我在江家的日子过得也不好。”
“嗯。”裴寻闷闷地应了一声。
“但其实相比之下，或许还要比在乡下的时候好一些。”
裴寻诧异地抬起头：“江家都那样对你了，竟然还有比那还差的时候？”
“是啊。”宋春枝把洒落在地的杂志整理，放在茶几上，并肩坐在了裴寻身边。
“我的养父母，是极为重男轻女的人。其实他们把我带回家后是想直接掐死的，但是邻居劝他们，一个丫头片子虽然不值钱，但最起码能给家里多一个劳动力。以后家里有了弟弟，还能帮忙带孩子，这才勉强给我留下。但是，他们从来都不管我。”
宋春枝抱起膝盖，微微眯起眼睛。
“从我有记忆起，就是奶奶一直在照顾我。邻居说，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一直是奶奶用米糊一口一口给我喂大的。小的时候，家里总是有干不完的农活。干的慢了不行，干的少了更不行。可即便我把所有事都努力做好了，他们还是会打我，没有任何理由。最重的一次，我被打了之后，还被拖到了河边，把我的头按进水里，不让我挣扎，我那次差点死掉。”
裴寻愣愣地看着宋春枝。
他想象过宋春枝的过去会很凄惨，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惨。
相比之下，他的人生，好像比宋春枝强多了。
“是我太矫情了吗……”裴寻喃喃。
“我的日子明明比你好很多。”
“不。”宋春枝摇头，“我只是想说，如果人对你有恶意，不论你怎么样，都会对你有恶意。所以有的时候不是你的错，甚至和你的出身都没有关系，你不要特别放在心上。”
裴寻愣住了。
许久，他忽然眼眶一红，一把把宋春枝搂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