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雨若跟绿缇做了公交车,去枫叶幼儿园上班。
这是雨若搬出家里之后,第一次上班。
车里的人很多,挤挤挨挨像是一只沙丁鱼罐头。
雨若家离幼儿园很近的,只有一站地。一般拥挤的时刻,几分钟就熬过去了。
可现在不行了,六站地,十几分钟呢。
处于这样拥挤的环境,还真是有些难受呢。
正在尴尬之中,站在自己身边的绿缇,忽然尖声大叫起来:“臭流氓,你干嘛呢?”
就这一声,让雨若大吃一惊,还没等她弄清楚状况,绿缇已经抬起穿着高跟鞋的脚,向身后一个形容猥琐的男人,狠狠地踹了过去。
那个“猥琐男”痛苦地呻吟一声,向身后的人群中倒下去。
绿缇凤目圆睁,怒骂道:“你也不睁开眼睛看看,姑奶奶的便宜你也敢占,找抽是吧?”
车上的乘客,向那个“猥琐男”一起发出了轻蔑的嘘声。
司机停下了车,回头望着绿缇说:“这位姑娘,要不要报警啊?”
那个男人听了这话,慌忙举起双手,道:“兄弟姐妹,叔叔阿姨,我错了,放过我这一次吧!”说着,他跑车门口,拼命拍打着车门。
绿缇鄙视地摇摇头,说:“算了,让他滚!”
司机开了门,那家伙立刻抱头鼠窜。
好容易挨到终点站,雨若跟绿缇下了车。
雨若看绿缇迈着大步,脚下的高跟鞋发出“铿锵之声”,没事儿人一样。不觉心有余悸地说:“绿缇,刚刚在车上真是吓死了,你一点都不害怕吗?”
“怕有用吗?”绿缇甩了甩了一头乌黑的短发,说:“现在色狼多,光怕不行,咱得学会保护自己,我告诉你,我报了一个女子跆拳道培训班,每个周末去学习两节课。我都学了三个多月了。”
“是吗?好学吗?”雨若稀奇地问。
“当然不好学了。不过,只要有决心有动力,就没有学不会的。”
绿缇有些得意地看着雨若:“你看刚刚我那一脚的动作,很帅吧!”
“嗯,”雨若点头说:“可是,刚刚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那一声叫,把我魂都吓掉了!”
“雨若,不是我说你,你呀,太柔弱了,这年头,你得变身女汉子,才不会受人欺负,知道吗?你知道在车上,那家伙对我做什么了吗?他摸我屁股!他妈的,恶心死我了!要不是怕出人命,我非一脚废了他不可。”
绿缇说得咬牙切齿,雨若听了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样!你还小,若是你碰上这事儿,准得吓麻爪了!”
一句话,让雨若陡然想起五年前的那个雨夜,脸色阴沉下来。
“怎么了?”绿缇问。
“绿缇,那个跆拳道班现在好招生吗?我也想去学学呢,将来用来防身也好啊!”
“当然收啊,他们赚学费,怎么会不收呢!下星期我带你去报名!”
“嗯,好,说定了。”
教室里,一群孩子,像炸了窝的小喜鹊,叽叽喳喳地吵嚷着。
雨若走进去,站在前面,拍着手,温柔地叫着:“小朋友们静一静!”
孩子们安静下来,一双双黑溜溜的眼睛,注视着她。
雨若微笑着挨个看过去,一边说:“啊,休息了两天,我看看有没有小朋友缺课了呀?”
“老师,罗谈谈没有来!”一个小女孩站起来,奶声奶气地说。
“哦,谈谈让他爸爸带着回老家看望爷爷奶奶了!”雨若微笑地跟孩子们解释着。
心里却在暗自纳闷,罗超带着谈谈回老家,已经三天了,按理也该回来了。
即使谈谈不用上幼儿园,罗超也该回来上班的。
下课后,雨若回到办公室里,坐在桌旁,看着放在桌上,一直沉寂的手机,心里忽而有一份莫名的空落落的感觉。
罗超在昨天的电话里说,他有点麻烦!究竟是什么麻烦呢?是他妈妈腿伤加重了吗?不对呀,他明明说他妈妈的腿伤好多了的!那么,会是什么事儿呢?
哎哟,他怎么也不打个电话呢?想到打电话,她不觉想起昨天罗超在电话里说的话:“雨若,你先别挂电话。我想你了,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想着,雨若觉得自己的脸,蓦地就热起来。
她目光四顾,办公室里,就只有她一个人。不觉在心里责备自己:高雨若,你胡思乱想什么呢?你可是准备独立一辈子的人啊!
就在这时,她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高雨若,有人找你!”
雨若起身,出门,看到来人,心里不觉怦然一跳。
只见身穿制服的宋长斌,英气威武地站在门口,笑微微地看着她。
“你,你怎么来了?”雨若有些惊讶。
宋长斌微笑着说:“我今天休班!”
“可我今天上班!”雨若把上班两个字咬得很重,潜台词就是:你休息,我可不休息啊!
“我知道!”宋长斌好脾气地微笑着,说:“我不会影响你工作的。上次想约你,被那个孩子给搅了,今天晌午我们一起吃饭,可以吗?”
雨若把被风吹到脸上的一缕乱发,轻轻掠了掠,敷衍地笑着,一边飞速转动脑筋,想找个合适的理由拒绝邀请。
“放心,我就是想请你吃个饭,交个朋友而已。绝对没有不良目的的。”
“那个,我……”
“雨若,你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我吧!”宋长斌眼神深沉地注视着她,然后看着满操场奔跑的孩子,苦笑着说:“那我也太,太……”
雨若看着那些孩子们,也觉得这个时候拒绝他,让他挺难堪的,不得不微笑着点头了。
宋长斌脸上瞬间绽放开来,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过一支鲜红的玫瑰,递给雨若,道:“拿回去放到办公室里吧!”
便转身大步离开。
“哎,这个不合适吧……”雨若叫着。
“那个,晌午我来接你!”宋长斌回过头说完,孩子般跳跃着跑到车旁,上了车,发动了汽车离开了。
雨若看着那个欢快的身影离开,心里都纠结死了。
什么人啊?怎么可以随便无视别人的想法呢?
罗超是晌午才赶回来的。
那时候,西城已经打了三通电话催他了。
罗超带着谈谈,找了家小饭店,草草地吃了口饭,就送儿子去幼儿园。
正是午休时间,幼儿园里有些安静。
罗超把儿子送到教室门口,没看到雨若的影子。
接着谈谈的是绿缇。
“叶老师,雨若呢?”
“哦,她呀,跟人吃饭去了!”
罗超吸了一口凉气,问:“跟谁呀?”
“就是那个宋长斌。”
“他们去哪儿吃饭了?”
“能去哪儿啊,午休时间只有两小时!”绿缇朝幼儿园对过的一个小吃店努努嘴,说:“这个宋长斌也真是的,好像雨若不陪他吃这顿饭,就会飞了似的……”
罗超不等绿缇说完,便已脸色铁青地转身离开了。
“哎,你走了?”绿缇疑惑地喊了一声。
小吃店里,雨若正全神贯注地对付着眼前的一碗拉面。
换了便装的宋长斌,坐在她的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眼睛里含着欣赏的笑意,静静地看着雨若。
雨若不用抬头,就能感知到他的凝视。
心里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刚刚,宋长斌一定要拉她去街里的星级酒店就餐的。
雨若坚持就在幼儿园对面这个小吃店,解决肚子问题。理由是:只有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孩子们睡醒了,她得照看他们。
言下之意是:陪你吃饭,已经是牺牲了我的午休时间了!
宋长斌不好再强求,两人进了小吃店,要了两碗拉面。
为了尽量减少两人之间的对话,雨若故意装出自己已经很饿的模样,认真地吃着面。
不过,面对一个人长久的注视,尤其是这样一个与自己关系特殊人,这样的注视,即使定力再高的人,也不会感觉舒服的。
雨若忍了好久,一碗面都快吃完了,对面那个人还在定定地看着自己,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说:“你怎么不吃啊?”
宋长斌微笑,说:“第一次感到,对着一个美丽的人,真的可以不吃饭,也不会觉得饿呢!这就是那句成语‘秀色可餐’的最好诠释吧?”
一句话让雨若涨红了脸,她躲闪开宋长斌炽热的眼神,转过头,失笑道:“说什么呢?莫名其妙?”
“雨若!”宋长斌叫道,眼神变得郑重起来,道:“我喜欢你,做我的女朋友吧?”
此语一出,他的视线里,凭空多出了一只手。
还没容他反应过来,对面的雨若已经被拉起来。
在雨若惊慌的叫声里,宋长斌看见了罗超的那张年轻的,却满含不悦之色的脸。
“喂,你干嘛?”宋长斌站起身,一把抓住了罗超的手腕。
罗超放开雨若,用另一只手打开了宋长斌的掌握,冷冷地道:“我还想问你这句话呢!高雨若是我孩子的妈妈,你凭什么约会她?”
“胡说八道!”宋长斌话没说完,脸上就重重地挨了一拳。
出身军旅的宋长斌反应并不慢,回手就还了罗超一拳。
罗超的嘴角瞬间就流出了殷红的血迹。
雨若吓坏了,她大叫着:“住手!”
但是,两个男人,就像两只斗架的公鸡,根本就没有理会雨若的架势。
雨若将装面的碗高高举起来,一下子摔到地上。
巨大的爆裂声,终于引起两个男人的注意力,不约而同地看向雨若。
“你们干什么?”雨若含泪叫着,“是为了我吗?我是你们什么人啊,啊?真够幼稚的!”
小吃店的老板娘匆匆跑出来,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雨若拿起自己的手袋,回头对老板娘说:‘对不起,赔偿的事,你找他们俩说!“说着,转身出了小吃店。
“老婆,你等等我!”
罗超随即撵出去。
“哎!”老板娘叫着,但罗超已经冲出去了。
没办法,老板娘只好转向宋长斌,为难地说:“您看,这……”
宋长斌匆匆掏出一张百元钞票,塞给老板娘:“不用找了!”说完,也追了出去。
老板娘拿着钱,喜笑颜开,连声道:“谢谢,谢谢啊,欢迎下次光临!”
宋长斌来到门口,刚好来得及看见雨若被罗超推到车里。然后那辆小汽车扬长而去。
不会是被绑架了吧?
职业的习惯,让宋长斌警觉起来,他拿起手机,拨打了雨若的电话。
幸好,雨若接了他的电话。
“喂,雨若,你还好吧?要不要我报警啊!”
雨若接到电话,一颗心,就像雨天乡村的小路,满地泥泞,糟糕到了极点。
短短两个小时,她觉得自己是遭遇了两次绑架。
明明不想出来吃饭,却被那个男人带到了小吃部,为了礼节性的敷衍,她觉得自己脸部的笑肌都僵硬了;而眼前这个男人,就更过分了,连问都不问一句,就把自己强行地给拽出来了。
不过,听到宋长斌说要报警,不觉看了旁边那人一眼,觉得还是有些言重了。
为了这事报警,还不把人的牙给笑掉了。
想着,不觉微笑着说:“我没事,谢谢你,报警就不用了!刚好,我有点事跟他说呢。”
“什么?报警!那小子?”正在开车的罗超,听了这话,眼里满是桀骜的不屑,说:“这小子是不是欠扁啊!”
说着,吱的一声,将车停靠在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