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超将母亲跟苏红,带回自己的租屋。
在母亲的口里,罗超才知道,苏红还真是来市里办事的。
原来,上次罗超回家,曾经直接拒绝了苏红。
但是,面对母亲的不依不饶,罗超只好找个借口,说自己工作在江州市,不想再回小镇了。而若与苏红交往,将来面临的就是两地分居的生活,会有很多不便的。
没想到,母亲把儿子的借口当成了真话听,转头就很遗憾地告诉了苏红。巧的是,苏红的舅舅刚好在江州市的人事部任职。
苏红告诉吕桂润,若是罗超真心想跟自己交往,舅舅可以把自己调到江州市的某个医院工作。
吕桂润一听就高兴起来,大包大揽地说:“我儿子当然是真心的了!他只是顾虑到以后的困难,才拒绝你的!”
苏红认了真,还真就给舅舅打了电话。
舅舅听了,一口就应承下来。
苏红这次就是来看工作的。拉着吕桂润来,就是想要罗超一个态度的。
别工作办好了,罗超却不领情,弄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就没意思了。
罗超听了母亲的解释,脑门子立刻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咬牙跺脚地小声说:“妈,真被您给害死了!我都说了,婚姻事不要您和爸操心了!”
“你这叫什么话啊?”母亲不满地说,“我跟你爸不都是为你着想吗?你未婚就拖着个孩子,好姑娘谁肯嫁你啊!”
“妈,您能不能不管我的事啊?我是成年人了!”
母子俩正在争论,苏红从厨房里走出来,笑着说:“那个,厨房里只有挂面,我就煮了面了,一起吃好吧?”
吕桂润连连点头,道:“好啊。你看看,竟然让你做饭,真是不好意思了!”
“阿姨这么说,就是跟我客气了!”
罗超看着两个人,觉得自己的头都大了,恨不能抹脖子上吊,立刻离开这个世界。但脸上,还得微笑着附和着他们。
谈谈看着老爸的可怜相,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第二天早上,罗超将谈谈送到幼儿园。
在门口,罗超看到了雨若。
雨若微笑地问:“昨晚,接到你妈妈了吗?”
“嗯!”罗超点头。
“老师,还接到一个胖胖的大美女呢!”谈谈叫着。
“去,多嘴!”罗超瞪了儿子一眼。
“爸爸,这次你会很麻烦的!”谈谈说着,背着小书包,小跑着进了教室。
雨若心头一跳,却还故作镇静,微笑着问:“怎么还有美女啊?”
“你别听小孩子胡说。”
“是吗?看你这模样,怎么有点做贼心虚的味道啊?”
罗超莞尔一笑道:“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的私事了,是不是担心我移情别恋啊?”
雨若心头又是一跳,有种被人窥破心事的尴尬,立刻拉下脸来道:“谁关心你的私事了,只不过随口一问而已,自作多情!”
说完,转身就走。
“雨若——”罗超叫住了她。
雨若回头。
罗超走到她的跟前,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雨若,将手按到胸口,沉声说道:“放心,我这儿只有你!”
“神经病!”雨若嘴上说着,心跳却莫名加速了,赶紧逃也似的离开了罗超。
傍晚的时候,天色阴阴的,像是要下雨了。
罗超送雨若回家时,雨若推辞了。
她说:“你妈妈来了,母子相聚不容易,早点回吧,我打车好了!”
罗超说:“你看这天气,马上要下雨了,还是先送你吧!”
雨若看看天色,不再坚持。
等到罗超跟谈谈回到家里时,雨已经哗哗地落下了。
父子俩大呼小叫地冲进门来,苏红赶紧拿过毛巾递给罗超。回头又给谈谈擦头上的水渍。
谈谈抗拒地别过身子,充满敌意地说:“不要你擦!”
吕桂润点了他一指头,说:“谈谈,怎么跟阿怡说话呢,嗯!”
谈谈倔强地冷哼一声,向自己的卧室跑去。
吕桂润拄了一支拐杖,一拐一拐地跟进去。
看见谈谈正趴在床上,整张小脸都埋在床罩里。
吕桂润摸摸他的小脑袋,说:“谈谈啊,你该学着懂事了。要尊重苏红阿姨,知道吗?”
谈谈站起身,嘟着小嘴说:“才不要呢?我不喜欢她!”
“谈谈!”奶奶加重了语气。“不喜欢,也要学着喜欢啊,因为将来她就是你的妈妈了!”
“我不要她做妈妈,我要高老师做妈妈!”
吕桂润有些糊涂,道:“什么高老师啊!谈谈,不许瞎说啊!让你苏红阿姨听见了,会生气的。”
“我不管,我就是要高老师!”谈谈说着,忽然大声哭起来。
哭声惊动了屋外的两个人。
他们一起跑进来,问:“谈谈怎么了?”
谈谈看见了罗超,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腿,哭着叫:“老爸,我要高老师做我妈妈!”
“高老师?”苏红疑惑地看着罗超,问:“高老师是谁啊?”
罗超有些尴尬,哭笑不得地拍拍谈谈的脑门,道:“谈谈,别瞎说啊!”
“我没瞎说!”谈谈大叫起来,“你们大人一个个都虚伪!”说着,他松开罗超,跑向客厅,跑到门口,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谈谈,外面下雨呢,你去哪儿啊?”罗超叫着。但,谈谈拉开屋门,已经冲出去了。
“妈,您跟谈谈说什么了?”罗超惶急地问。
“我没说什么呀?我就是说他对大人要有礼貌,说以后苏红……”吕滚润看了一眼苏红,后面的话没有再说出来。
“糟了!”罗超说着,转身拿起一把雨伞,也冲出门去。
楼外,大雨滂沱。
罗超撑开伞,遮住头顶,一边睁大眼睛,在茫茫雨雾中,费力搜寻着,一边大叫:“谈谈,谈谈,你在哪儿?”
但是,回答他的除了喧哗的雨声,还是雨声……
寻找过几条街道后,依然不见谈谈的身影。
罗超有些慌张了,他拿出手机,给雨若打了电话。
“喂,雨若啊,谈谈有没有去你那儿啊?”
雨若正在洗澡,绿缇把电话递进来。
听了罗超的话,赶紧说:“没有啊!不是刚刚回家吗?怎么就跑出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哦,一时半会说不明白!”罗超喘息着,“雨若,要是谈谈去了你那里,就给我打个电话啊!”
“哦,知道!”
挂断电话,雨若思索了一下,心里总觉得那儿不妥,她从浴盆里站起身,披上浴巾,走出来。去卧室换了衣服,拿起一把雨伞,来到绿缇的门口,说了句:“绿缇,我出去一下啊!”
便匆匆出了门。
绿缇脸上贴着面膜,走出来问:“外面下着雨呢,你去哪里啊?”
可是,哪里还有雨若的身影啊!
“这丫头,出什么事了?”绿缇自语。
雨若出了门,一手打伞,一手拿着手电,四处搜寻着,一边叫着:“谈谈,你在哪儿?”
雨夜让路边的霓虹,都变得幽幽暗暗起来。
一条条雨线,在幽黄的灯光里,恣意地喧哗飘洒,让雨若的心里陡然生出莫名的恐慌。刚刚出门时,心里只想着谈谈,没有顾忌那么多。现在,一个人面对着这无边的暗夜,恐惧让一颗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转而想到,自己一个大人都会如此的害怕,谈谈还是一个孩子呢,岂不是更加的惶恐。
想着,不觉加大了音量,又急又慌地叫着:“谈谈,谈谈——”
也不知过了多久,雨若的嗓音喑哑了,可她依然急慌慌地呼喊着。
终于,当她搜寻到公交车站的时候,看见几个人正围成一圈,撑着伞,在议论着什么。
雨若意识到什么,急忙冲进去,一边叫着:“谈谈,是谈谈吗?”
众人闪开一条通道,一边叹息着:“哎哟,这谁家的孩子啊?家长也太不小心了吧?”
雨若急切地叫着:“谈谈,是你吗?谈谈!”
谈谈听到雨若的声音,冲过来,一下子抱住了雨若,哭着叫:“老师,我好害怕啊!”
雨若看到了谈谈,像是得到了一件稀世珍宝,一下子扔掉雨伞,把谈谈紧紧搂在怀里,连声道:“谈谈,不怕了,老师在这儿呢,嗯!”
那些围着谈谈的人慢慢散去,一边对雨若说:“替人看孩子,就要精心点,多危险啊!”
雨水无遮无拦地落到雨若的头上,她却没感觉到。只是紧紧地搂着谈谈,对那些人不住地道谢:“谢谢,谢谢大家!”
然后,她才发觉已然浑身精湿的自己跟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