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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9章 悲哀后的沉静

作者:张雪荷|发布时间:2026-07-28 15:33|字数:2962

  菲儿睁开眼睛,看到守在床边的雨若,就知道自己又活过来了。

  那一刻,她真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醒来,那样就不必忍受一而再、再而三的锥心痛苦了。

  雨若看见她睁开眼睛,不觉有些微微的欣慰,道:“嫂子,你醒了?”

  菲儿转头看看周围的环境,炫目的灯光下,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让她立刻明白,这儿是医院。想到医院,她不仅下意识地问了句:“雨若,你哥醒了吗?”

  雨若脸色一暗,半晌才说:“嫂子,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将养身子吧!嗯?”

  菲儿的情绪本来已经稳定了好多,听雨若如此说,才发觉,是自己失言了。想着,脸上竟然浮现出淡淡的微笑,说:“雨若,别为我担心,我没事的!”说完,她坐起身来。

  “嫂子,你要去哪儿?”雨若有些慌张地问。

  “我去看看你哥!”

  “嫂子——”

  菲儿回头,看着雨若,镇定说:“雨若,我真的没事了,嗯!”

  说完,出了病房。

  雨若赶紧拿出手机,给母亲和罗超打了电话。

  那会儿,正是黄昏时刻,西城的遗体已经被移送到太平间的。

  罗超跟文熙守护在门口。

  接到雨若的电话,罗超匆匆穿过医院的花园,迎过来。很快就看到雨若陪着菲儿走了过来。

  罗超看着两个人,没有说话,直接扭过身来,在前面带路了。

  来到太平间的门口,高文熙看着菲儿道:“菲儿,还是别进去了。一会儿,殡仪馆的美容师会来给西城修修容的。”

  “叔叔,不用了!”菲儿面容沉静,语气淡淡地说:“西城是我的老公,这件事,我来做!”

  “菲儿!”高文熙有些无措地叫。菲儿出奇的平静跟前一刻的悲痛欲绝,简直就像是两个人,这种迥然不同的态度,让他的心里生出隐隐的不安。

  “叔叔,您别为担心了。西城死了,我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

  听菲儿如此说,几个人都稍稍放下了心,却是更加为她心痛。

  “叔叔,我只希望西城最后的时刻,我能够陪在他的身边。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不是吗?”

  菲儿的话,委婉而镇定,让文熙禁不住点了点头,身不由己地让开了路。

  菲儿轻轻推开厚重的门板,走进去。太平间里,就是西城的世界,那儿一片沉寂。或许,还是个无喜无悲的世界呢。

  菲儿来到停放西城遗体的床边,轻轻掀开床单。

  西城的脸露了出来,一张了无生气的灰白的脸。

  菲儿的心里一阵痉挛。忽然,西城原本死寂的一张脸,似乎微微翕动起来。紧接着,从他的眼耳口鼻中,源源不断地涌冒出汩汩的鲜血。

  菲儿吃了一惊,继而眼神一下子就模糊了。

  她拿起床边的消毒棉,轻轻擦拭着西城脸上的血迹,心里默默地对西城说道:西城,你别这样,我不会让你寂寞的,你等着我,我会去找你的,嗯?

  说来也怪,菲儿在心里如此说完,西城的口鼻就停止了出血。

  这情形,让菲儿越发地心疼。

  她用消毒棉很仔细地擦净西城脸上的血迹。然后,拿起小梳子,细心地给西城的头发梳了梳。

  西城的头发有些长了,长长的刘海的遮挡住了他那双狭长的紧闭的眼睛。菲儿给他把刘海往旁边掠了一下,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一阵清浅的笑声却在她的耳畔喧哗起来。

  “菲儿,快点啊!来,别怕!”

  滑冰场上,西城像一只冰上雄鹰,张开双臂,自由翱翔着。一边潇洒地滑到她的身边,伸出手来,拉起胆怯的菲儿,一边眉开眼笑地说:“别怕,大胆一点,有我呢!”

  菲儿随着他的牵引,战战兢兢在冰面上滑行着……

  想起这段往事,菲儿不觉苦笑起来,望着西城那张失去灵性的脸,心里默默地说:西城,你都看到了,没有你在身边,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我们是不能分开的!你嘱咐我的事,我办不到了?西城,我该怎么办呢?想着,眼泪点点滴滴地落到西城那张已然失去温度的脸上。

  菲儿赶紧拿起消毒棉,拭去那上面的泪痕。

  西城,你一定要慢点走,等我,嗯?菲儿看着西城的脸,如此说着,同时听见自己的一颗心,如同落地的琉璃,发出清脆的爆裂声。

  三天后,西城的遗体告别仪式,在殡仪馆举行。

  那天,方晴缺席了仪式。

  因为她的身体实在是支撑不下去了。

  西城的不幸夭亡,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她怎么都想不到,那么一个朝气蓬勃的孩子,会短命。而且,方晴觉得自己实在是有负哥哥嫂子的嘱托。

  想起当年,哥哥嫂子在濒死之时,那闭不上的眼睛,想起自己信誓旦旦的承诺,心里就愧疚欲死。尤其是想起西城苦等了菲儿那么多年,终于等到所有的障碍都扫除了,甜美的日子才刚刚开始,他竟然……哎哟,她一想到这些,一颗心就止不住一阵痉挛……痉挛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

  而止也止不住的眼泪,让她心神疲惫,一次次晕迷。

  鉴于她如此糟糕的健康状况,全家人都都反对她去参加西城最后的送别仪式。而方晴本事一定要去的,只不过,她的身体的确不给她做主了。从头天的下午开始,她就感动晕眩。虽然,罗超给她吊了盐水。但是,她的神智一直都是迷迷糊糊的。

  家人不得不把她送进了医院。

  而出乎家人意料之外的,倒是菲儿。

  除了那天,在急症室里,看着西城咽下最后一口气,她哭得死去活来。之后,就像换了一个人,整个人都镇定沉稳了许多。

  西城去世后的第二天,她就换上了一件黑色的V领小西装,内搭一件白色抹胸,下面配了一条短短的黑裙子。短短的头发,被她一律梳向脑后。

  苍白的脸上,沉静似水,直如传说中的黑寡妇一样。

  然而,她越是这样不哭不闹,越是让雨若感到深深的不安。

  心里总是隐隐地荡漾起忐忑不安的涟漪。

  而且,这几天,菲儿一直都不眠不休地陪在西城的身边,却一点都不见她又丝毫的倦怠之情。

  今天早上起来,一直担心她身体的雨若,很婉转地建议她还是不要去殡仪馆了。

  菲儿却抿了抿嘴角,淡淡摇头道:“西城今天上路,我怎么可以不去呢!雨若,别为我担心,我没事的,我们走吧!”

  菲儿说着,将一朵白色的小花很细心地别在谈谈的胸前,道:“谈谈,咱们走吧,去送爸爸了,嗯!”

  谈谈眼神惊愣地看着妈妈,却是顺从地点点头。

  这三天里,最可怜的就是谈谈。

  他不知道爸爸怎么就会死了!在他小小的年纪里,还不太清楚死亡是怎么一回事?那个黄昏,他亲眼看见红红的血液,像像小溪水一样,从爸爸的身体里流淌出来,看见妈妈惊惶无措的神情,他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了。

  接下来,他的爸爸就再也没有睁开眼睛,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而他眼里,平日那些无所不能的大人们,此刻看上去一个个竟是那样的悲哀无助。

  这让谈谈很是害怕。看着晴儿奶奶哭,他也跟着哭,看着雨若姑姑哭,他也跟着哭。在他小小的心灵里,他觉得这就是天塌地陷了。

  而妈妈,他几乎就看不见,因为她一直都在陪着爸爸。

  现在,看着神色镇定的妈妈,谈谈忽而就觉得自己心里安定了许多。

  母子俩坐进罗超的车里,向殡仪馆驶去。

  一路上,菲儿都紧紧地把谈谈抱在怀里,时不时地就在谈谈的头顶吻一下。那一刻,她心里真的有好多话想嘱咐儿子。但,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相信,今后的日子,谈谈交给了婶子跟雨若她们,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生活的。因为,她知道,她们都是好人。

  殡仪馆的大厅里,经过精心修饰之后的西城静默地躺在鲜花丛中。

  菲儿站在那里,久久地贪婪地望着那张英俊如生的脸。心里起伏着生离死别的浪潮,眼泪却让她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西城,对不起,你吩咐给我的事,我办不到了!”她哽咽地说出了这句话,清亮的泪滴,不受控制地悄然滑落。

  雨若转过脸,好奇而担忧地看着菲儿道:“嫂子,你说什么呢?”

  菲儿大口喘息着,哽咽地说:“雨若,我这儿疼,疼得喘不过气来了!”她一边说,一边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嫂子,来,我们去休息一下!”

  一旁的谈谈见此情形,哇哇大哭起来。

  高文熙一把抱起了他。

  罗超赶紧跟雨若一起,把菲儿扶到休息室。

  谈谈伸着手,哭叫着,要找妈妈!

  高文熙只好抱着他,也来到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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