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一家三口走出饭店。
暮春时节的北方,气温最是宜人。公园里的玫瑰,黄红白紫,挤挤挨挨地怒放着。空气里有股子令人沉醉的淡淡芬芳。
西城看着妻儿,道:“天色还早,不如我们走一会儿吧?”
菲儿点头。
谈谈跑过来,伸出手,一边一个,拉住了爸爸妈妈的手,蹦蹦跳跳着。
这样的情形,在这个城市的街头随处可见。
这是普通人,都可享受到的天伦之乐。
可这一刻,对于西城跟菲儿来说,他们付出了太多,也等待了太久。以至于,当这一刻终于来临的时候,两个人都有种恍然若梦的感觉。
因而也倍觉珍惜。
两个人不时互相对视着,默默微笑着。
一脉灵犀,心心相通。
暮色渐次深浓,温柔地将他们轻轻包围。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轻轻滑到他们的身边。两个彪形大汉,轻如灵猴,迅速贴到西城的身边。
毫无防备的西城,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两把雪亮的匕首,便已刺入了他年轻的充满朝气的身体。
然后,两个人形如鬼魅,迅速上了车。面包车,疾驶而去,片刻间就没了踪影。
“西城,你没事吧?”菲儿奇怪那两个人影的迅速消失,回头看着西城。
“我没事!”暮色中,西城摇摇头。然后,一种锐利的疼痛,从身体的深处蓦然传达到大脑。同时,他感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正迅速流出体内,濡湿了他的衬衫。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然后,举手到眼前,立刻看到满手殷红的粘稠的血液。
那一刻,他感到有些晕眩。天地在越来月浓重的暮色里,像摩天轮一样旋转着。
“西城,西城你怎么了?”身边的菲儿看着他笔挺的身躯,摇摇欲倒。慌忙过去,试图扶住他。
可是,她没料到,西城根本就没打算让她扶,高大的身体像一座山似的,沉重地轰然倒下,连带着将菲儿都拖倒了。
没来由的恐惧感,潮水般袭来。菲儿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她用变了声的嗓音颤抖地叫着:“西城,西城你怎么了?”一边说,一边慌乱地在他的身上摸索着。
“爸爸,爸爸,你怎么了?”谈谈吓哭了,大声地叫着。
这时候,菲儿已经看见西城腹部的两处出血点了。
那粘稠的血液,带着淡淡的腥甜,小溪般流淌着,很快就将西城的前胸,染成一大片刺目的红。
菲儿看着西城,张大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西城原本丰润的脸,迅速变成灰白色。他看着菲儿,嘴角牵出一抹笑意,语气轻浅地说:“菲儿,别怕啊!我在这儿呢!”
“西城,你没事,对吧!我马上打电话,叫医生啊!没事的,一定没事的!”说着,她忙乱地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又拨打了110.
西城抬起手,握住了她的手,道:“菲儿,别费那个事了!欠下的总是要还的!”
“西城,你说什么呢?”菲儿哭起来,反手握住了西城的手。
“一开始就是我做错了!”
“西城,不要说话啊!一会儿车就到了,你会没事的,嗯!”
“菲儿,对不起,不能陪你走下去了!把我们的谈谈养大……”
“西城,不许你说这样的话!”菲儿叫着,“刚刚你还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嗯,你不可以食言啊!”
西城微笑起来,道:“真是个傻丫头,哄女人的话,你也相信啊!”
“西城,我信!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菲儿泪流满面,道:“西城,你要跟我说话啊,不许睡觉,一会儿车就来了,嗯!”
谈谈看着菲儿的脸,哭着叫:“妈妈,爸爸怎么了?会死吗?”
菲儿搂住谈谈道:“不会,爸爸是受伤了,一会救护车来了,爸爸就没事了!”
西城的目光转向儿子,轻声叫着:“儿子,别怕啊,爸爸没事的!”
说话间,救护车鸣叫着,来到他们身边。急救人员下了车,将西城抬进车里。
菲儿拉着儿子的手,坐进车里。
守在西城的身边,菲儿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一颗心揪成了一团,颤声道:“西城,你一定没事的,嗯!”
西城点头,虚弱地说:“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会好好的,嗯!”
医院急救室的门外,菲儿不安地在门外踱步。
谈谈眼神惊惧地看着菲儿,跑过去拉拉她的衣角,叫道:“妈妈,我怕!”
菲儿蹲下身,眼睛潮湿地望着儿子道:“别怕,爸爸会没事的,嗯!”
“妈妈,叫爷爷奶奶来吧!人多了,爸爸就不害怕了!”
“对呀,儿子,妈妈都懵了!”菲儿答道,一边拿出手机,拨打了方晴的电话。十五分钟后,方晴夫妻俩赶到医院。
西城还在手术室里。
看见方晴,菲儿哭着扑过去,叫了声“婶儿”,便泣不成声了。
谈谈看着妈妈哭,也忍不住跟着哇哇大哭。
方晴看着菲儿满手都是鲜红的血迹,不觉将她抱住,一边吃惊地问:“菲儿,到底是怎么回事?知道是谁干的吗?报警了吗?”
一边扶着她向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里,方晴帮着菲儿洗去满手的血迹,一边又一次追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菲儿抽泣着,断续地说:“已经报警了。不过,西城现在做手术呢,而我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两个人行凶的动作我都没看清楚!事情实在是太突然了!婶儿,你说西城会不会有事啊?”
“不会!”笃定地说,“一定不会!可是,”方晴有些疑惑,问:“西城这孩子平日有得罪过人吗?”
这话让菲儿心头一凛,她收了泪,脑子里快速思索着,想起了西城浑身浴血时说的一句话:“欠下的总是要还的的!”
现在想想这句话,还真是大有深意呢。
方晴听了这话,也不觉暗自沉吟起来。
“对了,婶儿,西城还说了一句。他说,一开始就做错了!”菲儿想起这句话,赶紧告诉了方晴。方晴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哭着叫了声:“这个傻孩子,心思也太重了!”
“婶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菲儿看见方晴哭,自己心里也没底了了,慌里慌张地问,眼泪吧嗒吧嗒滚落下来。
正在无措之时,谈谈跑过来叫:“妈妈,奶奶,手术室的门开了!”
两个人闻听此言,一起奔了出去。
刚好看见穿着白大褂的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了口罩,一脸的倦容。
菲儿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问:“医生,我老公怎么样了?”
那位医生看着菲儿,无奈地摇摇头,道:“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这叫什么话?尽力是什么意思?”
“病人失血太多……”
“没关系,我可以输血给他的!”菲儿嘴唇颤抖,瞪着有些无辜的眼神说。
“病人的各脏器已经全都衰竭了,所以,我们实在是……”
“不,不会的!”菲儿忽而大叫起来,一把推开那位医生,向急救室跑去。
方晴跟着冲进去。
病房里,西城躺在床上。线条清朗的脸上,呈现出灰白色,双眸紧闭。这一刻的西城,是安静而柔和的。放下了所有的爱欲情仇,像个无欲无求的隐者。
再也不会为了某事或某种情缘而心碎心痛了。
“西城啊!你醒醒啊!”菲儿强自压抑心底的泪水,轻声呼唤着。“西城,你不可以就这么丢下我、丢下儿子的!西城,我们不是约好了,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的吗?嗯!”
西城安静地沉睡着,了无牵挂。
“西城,你不可以,不可以这么对我的,西城!”谭菲儿叫着,眼泪终于还是模糊了她的眼睛。
方晴抱住她,道:“菲儿,你别这样子,好不好?”
菲儿极力挣扎着,一边叫着:“婶儿,我看不到西城了,怎么回事?我的眼睛看不见西城了。西城——”
方晴替她抹去泪水,道:“菲儿,你别吓我,真的看不见了吗?”
菲儿摇头,道:“没有,我看见了!婶儿,是眼泪挡住我的眼睛了。婶儿,你别拦着我,我要跟西城说话!”
谈谈随着高文熙也进来了,他不明白爸爸是怎么了?看见妈妈哭得伤心,他也跟着哭。
菲儿看到谈谈,心痛转剧,她伸手轻轻抚摸着西城的脸,道:“西城,你不能就这样走了,谈谈那么小,你叫我怎么办?西城,西城——”她声嘶力竭地叫着,忽觉脚下发虚,天地在眼前整个都颠倒。立脚不稳,人便摇摇欲倒。
“菲儿——”她听见一声凄厉的呼喊,大脑便在那一瞬间,被清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