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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松手

作者:花雨若雪|发布时间:2026-07-14 17:55|字数:3195

  按北方农村的习俗春节前夕下葬的事,宜早不宜迟。墓地在村子的东北角,挨着一片杨树林,谭飞要把两位老人的坟合葬在一起,在农村虽然也是火葬但是骨灰葬在一起的风俗依旧存在。

  玫瑰色的晨曦中谭飞似乎也看到了自己最终的家,也许是玉英早就有了预感,媳妇很平静,静静的一直陪在谭飞身边。

  在许多乡亲们看来玉英做为一个媳妇几乎没掉一点眼泪有些不近人情,虽然这也是谭飞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但仔细想想,她真的是一个非常孝顺的儿媳。自己一人在外很少回家都是玉英在照顾娘和孩子,在他所了解的玉英的那个世界里,控制感情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记得当初爷爷不在分家时,就是玉英能顾全大局让自己的婆婆让着四婶,谭飞说不出玉英一个不字,虽然他也的确没见玉英流过一滴泪。

  可是对她来说却不是这样。她认为在难受时哭不出来的人,正是重感情的人、没有谁失去亲人不痛苦,可是哭能解决问题,大家抱头哭就好了。

  “妈妈刚去世,又要过年了,我们都打起精神吧。”玉英说着把几个大大的粗糙的大腕放在一张长方形的餐桌上。紧接着把一盆面条端上来。

  “我不饿,不想吃。”谭飞本来宽厚结实的脸庞,变得惊人的瘦了一圈,下把尖了,颧骨和眉棱也特别的突出。原本在滨海已经在医院呆了有一个月。回家,娘又走了,谭飞抬着眼看着窗外的天空,忽然像一个年过七旬的老翁脸色灰白,泪水也不流了,殷红的眼睛似乎在流血。

  “守灵夜的那几个亲戚朋友你改天叫过来,咱们不能出门还是要还人家情的。”玉英什么事都会处理的周到细致。

  “嗯。”谭飞的声音像是来至天外。

  娘的头七,谭飞把家里的几个堂兄弟几个朋友都叫来在家里摆了一桌酒席,既是为娘招魂又算答谢各位亲戚的的帮助。

  几个男人喝着酒,玉英忙里往外的张罗着。

  “二弟,婶子都走了。我们的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你就不要过于懊恼自责了。”

  这个说话的男人是老谭家同族的堂兄,大谭飞几岁,已经有四十四五。他说着已经端起了酒杯,我是谭家最大的大哥今天就为婶子送行了,婶子走好。说着把手里的酒对着谭飞爹娘的遗像敬拜了一下倒在地上的,几个谭氏兄弟都举杯敬了先人,这才是大家落座吃饭喝酒。

  “谭飞,你不在家玉英一个人带着孩子和你娘挺不容易的,我们先敬你媳妇一杯吧?”

  还是那个年长的堂兄提议。谭飞也知道自己没能见到娘的最后一面很可惜,但是一直以来如果没有玉英他不知道娘的生活会怎么样。

  “玉英,你辛苦了。”谭飞说着举起酒杯对着刚刚才来的桌边的玉英说。

  “哪里,你们喝吧,我还要准备点水果。”玉英怎么都不肯坐到桌子上来。

  “弟妹,你为俺兄弟行孝送终,这是你应该得到了。”堂兄的话每一句都像刀子割着谭飞的肉,他每说一句谭飞就内疚的低头看一下自己手里的酒。

  谭飞至少还有一点良心,知道自己不在都是玉英为自己操持着家里的老小。

  “玉英,你就让俺代替娘谢谢你吧。”谭飞说着端着酒面对着玉英,玉英看实在逃不掉。接过谭飞手里的酒杯,一扬脖子一杯白酒轻松下肚子,玉英喝下酒向厨房走去,转身的瞬间谭飞没发现她眼里已经布满了泪花。

  谭飞的堂哥也算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也是当兵的出身,虽然一直在家务农,不过近几年搞养殖场也算富裕起来的一部分人。

  “人走了日子还要继续过,谭飞开春还出去?”

  “嗯。”

  “你媳妇一个妇道人家在家不易,你离着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招呼大哥一声。”

  谭飞满口答应着,举起酒杯:“娘的事全靠大家辛苦,兄弟敬几位哥、兄弟了。”说着谭飞举杯喝干了手中的白酒。

  几个同族的兄弟,乡亲谈着一年的打算,边吃边喝边聊时间很快过了晌午。

  送走几个客人,谭飞喝的有些醉了,躺在属于自己和玉英的大床上第一次了无心事的睡了。

  玉英收拾着餐桌上的狼藉,窗外枯瘦的枣树,枝头上几只麻雀叽叽咋咋的叫着。天已经变长,春天真的来了。

  谭飞的手机放在座子上玉英将手机拿起放到沙发脊背上,端着一摞碗,这时谭飞的手机响了,玉英看看卧室谭飞睡着,她端着碗走向厨房没有理会谭飞的手机。

  月月走出房间:“妈妈,你怎么不叫醒爸爸接电话。”

  “让他多睡一会吧。”

  谭飞醒来已经过了晚饭时间,玉英已经把谭飞带回来的一个大的包整理好,放在客厅的沙发上。谭飞走出卧室向女儿月月的屋子看了看,月月坐在灯下捧着一本书,媳妇靠在沙发上似乎有所思。

  “你的电话响了有一会儿。”

  “哦。”谭飞说着没有急于拿起手机,而是到里间洗了洗脸。他对着自己家里破旧有些生锈的镜子看着自己消瘦的脸。陷入沉思,原本想好的话,他怎么都说不出口,正如堂哥说的,玉英一个人既当爹又是娘还要照顾婆婆,自己真的欠玉英的太多,以前每次回家还记得为媳妇买件新衣,这次回来的匆忙几乎两手空空,对玉英,他有话说却无从开口。丁香的影子就像一个屏障打开着放在他与媳妇中间。

  谭飞坐在玉英身边,这个春节对谁来说都是最一个清冷的节日,他低头从刚才给客人抽剩下的烟盒里拿出一支烟来,在指尖慢慢的捻转一会,一次性的打火机嘭的跳出一缕橘红色的火苗,就着火苗谭飞把烟点烟燃,拼命吸了一大口,烟雾被吐在地上。

  “你不看看谁打的电话来?”玉英有些迟疑,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不管他,有事会再打过来的。”

  “你有事和俺说吧!”看着抽烟的老公,玉英的口气极为平静,一点看不出此刻她内心正翻江倒海。谭飞沉默着,棱角分明的嘴角紧紧闭着,烟在手里闪着星星的火苗,他一口接一口的吸烟,不说话眼睛时不时的向女儿的房间看一眼。

  沉默了许久谭飞将手中的烟蒂在自己的鞋底按灭,随即转身拿起手边的手机,看到是刁总打过来的电话,他犹豫一下还是拨了回去:“小谭,你娘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年过的好吗?”

  刁总,我娘她走了。”

  一阵沉默。

  “那你就在家多呆些日子吧。”

  “好,谢谢刁总。”谭飞挂断电话,发现玉英已经离开沙发回到他们的卧室。谭飞犹豫一下推开房门。他知道这样做有些残忍可是他不想再等了,他已经为父母为月月活了这么久,今天他不说也许以后在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玉英,我想和你聊聊。”

  “嗯。”玉英手里拿着一个月月的毛衣,整理着。

  “我,我……”他支吾着,像是那句话有千金重。

  “俺知道你要说什么。”玉英的话让谭飞猛地一愣。

  “和你同住的那个叫什么倾城的是个妹子,俺早就知道了……”这一次是谭飞惊恐的看着玉英,嘴巴张的老大,眼睛瞪得如同两个核桃。谭飞僵直的震惊着,一句话说不出来。他不清楚玉英就是在娘生病期间住到自己和倾城的家里几天,怎么什么都知道了,并且还一直装作什么都蒙在鼓里。

  “那时俺不想让娘为你的事担心,更不想说出来,俺一直都知道,她再怎么穿男人的衣裳,可是女人的内衣,来例假用的卫生巾俺在她房间发现了。”玉英说着抬头看看谭飞。谭飞想说什么被玉英接下来的话打住了:“她喜欢你俺也看出来了,两个人已经住在一起那么久,你不说俺都知道会发生什么。”谭飞脸色微微有些变了色,由刚才震惊的白色变得通红起来。

  “玉英,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你就告诉俺你心里到底要有没有俺就成。”

  当玉英说出这些话,她轻松了。一个女人要有多大的肚量承受多大的委屈,知道一个长得天仙一样的女孩和自己老公同住一个屋檐下更让人伤心的呢。

  谭飞手抖动着拿出一支烟,嘭的点燃,用力的吸了一口,他怎么都不会想到玉英早就知道倾城是女孩的实情,他心里暗自佩服媳妇的容忍大度之外,知道玉英以为自己和倾城是有意住到一起,并且关系是她预想的那样。

  他此刻倒是轻松起来,丁香就像一个没有出现的隐身人,所有的罪孽都有倾城一人承担也好。谭飞犹豫着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一个戏剧性的逆转,反正媳妇以为自己和倾城是她预想的样子,那么那个女人是谁对玉英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

  “玉英,我对不起你、娘、月月和这个家……”他说着去拉她的手。

  “放开我,你不嫌俺还嫌。”

  “你已经和她好了很久,生活很久了对吧?”玉英的理智冷静语气这一刻让谭飞想到了孟卿。他看看媳妇忽然感觉配不上眼前这个一直被自己看不上的农村媳妇。

  “大道理,俺也不会说,就看你的决定,反正有你没有俺的日子都差不多……”玉英说着背过身躯,宽厚的脊背给了谭飞,谭飞看到玉英正用手背抹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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