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僵持对峙,却谁也不打算先开口,牢头跪在中间早已心乱如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遍遍的擦着脑门的汗。
忽而,京兆府尹陈准从外面脚步急切的赶来,刚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主司和王爷之间怪异的氛围,但个性耿直的他施礼时依旧不卑不亢。
"陈大人,你这么急切赶来,可是有什么急事?"陈准的到来成功的化解了尴尬的氛围,胡玉楼正色道,"快说。"
瞄了一眼近日风言风语不断的成王爷,陈准觉得这人和司徒炎说的一点儿也不一样,什么风流倜傥、文武双全,坐姿极差就像个吃干饭的纨绔子弟而已。
"是这样的,胡大人,刚才有人送来一纸状子,指明要移交刑部。属下看了看,上面所述之事,确实棘手。"陈准如实回答,还不忘展开纸条,用手指出,"您看。"
"瀛洲雷士龙之死,暗含蹊跷,本人有幸得知内幕,还求当面面见刑部主司大人。"胡玉楼念出声来,忽觉后背一凉,回头盯着杨文成,只见他手里捏着杯盏也正在盯着自己,"殿下觉得这事?"
"对啊,成王殿下,此次瀛洲赈灾您也在,那雷大人的死莫不是真的有什么猫腻吗?"陈准问完想了一会儿,又道"这事,我记得当时萧大人的奏折说是意外?"
杨文成看着这个陈准,觉得他眉宇之间有一股正气,难道这就是他这位文武双状元却窝在京兆府尹的位置三年不曾变动的原因?
"哦?萧大人奏章上原来是这么说的啊,难怪本王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父皇的问候呢!"说罢,他手掌拄着膝盖,站起身来,环视周围,笑道,"那雷大人,是替本王死的,也就是意外吧,因为意料之内该死的,是我,皇四子,杨文成!"
虽然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在听到这话时胡玉楼还是怔了一下,手里的纸条应声落地。太子兵行险招了?这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萦绕着。
"胡大人怎么了?"拾起纸条塞回他的手里,杨文成皮笑肉不笑,"别怕,本王是活人,不是亡魂!"
"臣斗胆,愿殿下能将事情经过告知臣下。"陈准拦住他的去路,"也好早日破了这案子!"
拍拍他的肩膀,杨文成道,"不急,这件事你去问御林军的林正,他是局外人,说话力度比本王有说服力!"
说罢,他扬长而去,胡玉楼死死的捏着那本奏折,眼睛喷火恨不得在牢头身上烧出个洞来。陈准见状,只能问了几句接下来该怎么处理,便回去了。
在衙门里左右踱步,陈准自言自语,"真是怪,瀛洲的案子,怎么到今天才......"没等他说完,师爷一溜烟的跑过来,递过一个手抄账本,上气不接下气的说,"老爷,快看看,这东西。"
一把抄起来,一页接着一页的看,越看速度越快,到最后,他甚至都忘了自己连气都没喘,憋得头脑发胀。
"老爷,这是账本吧?"师爷低声问,"和瀛洲有关?"
"这件事不许和任何人说起,知道吗?"
半威胁着,陈准也不知道这个幕后的人是谁,说的是真是假,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按兵不动、不漏口风的在暗处调查,一旦查实,立即上报,绝对不能给对方反击的机会。
回到王府的杨文成眼睛微眯,倚在太师椅里,手拿一本诗书,样子十分逍遥。根本看不出来他最重要的朋友此时正在天牢的焦急和忧虑。
"官人看起来心情不错。"调侃着,雪酿拽过那本书,"哟,看《诗经》呐,让我看看,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据。匪报也,永以为好。怎么,官人这是想谁呢?"
"想你呢。"脱口而出,逆着光,杨文成看不清她的脸,"岂不尔思,子不我即。你宁愿在屋子里抚琴都不出来陪我,不想你想谁。"
笑着捶了他一下,雪酿将他从椅子里拉起,"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是我不能餐兮。官人既然回来了,却不进屋和我说话,雪酿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起身牵着她的手,杨文成宠溺的将她揽进怀里,看着远处那队大雁,心中颇有感触。
"你不想问我今日去刑部如何吗?"主动将话题引至此,杨文成见雪酿仰起头看着自己,摇头,不解问,"为何?"
"官人若想说,自然会讲,若不想说,雪酿问了,岂不是给你添堵。"阳光里她笑的灿烂,"来,咱们去喂鱼。"
今日雪酿穿的是裁缝新送过来的天蓝色锦缎裙,外罩一件月白色褂子,看起来清新脱俗,流云髻将她整张脸露出来,更加明丽。看着这样的她,杨文成脱而出,"硕碧茹,我的妻。"
被锦鲤吸引住的雪酿没有听到他的话,指着其中一条黑色的,直拍手,"官人你看,它游得最快了!"
"游得快不见得结果就好。"似乎话里有话,杨文成笑了笑,"明天,父皇在御花园设宴赏菊,我不能陪你用膳了。"
"赏菊?很多品种吗?"雪酿好奇又略带兴奋,"好看吗好看吗?"
见杨文成点头,她忽然有些惆怅的低下头,嘴里嘟囔着什么。知道她的兴致所在,杨文成明知危险还是提出一个大胆的提议,扮成丫鬟一起入宫,这样既能看到花,又能尽量躲开杨文翎的耳目。
当天下午,蔓儿到主院去请安的时候,见到自己心尖上的人正躺在另一个女人的腿上笑着,阳光下显得那样幸福,她想起了自己的出身,既惆怅又难过,只得转身回去。
"姑娘怎么了?咱都走到门口为什么不进去。"小翠明知故问,"您不是想见王爷吗?"
双手搅在一起,蔓儿微微仰起头,忍住鼻尖的酸涩,叹道,"罢了,就这样吧,我一个从青楼出来的女人,殿下不嫌弃我给了一个安身之所,就该知足,还奢求那么多,做什么。"
"您以为那位主子的出身多金贵吗?"小翠哂笑道,"我都听说了,那个女人是潞城青楼的头牌,也是王爷买回来的。"
"你说的可是真的?"像是重新看到了希望,蔓儿微红的眼里闪着光,"如此一来,我......我不就......"
"姑娘,依我说您就是太善良了,但是您看您处处忍让换来的是什么?"小翠添油加醋道,"王爷的魂儿都快被她给勾没了,眼下这祁阳将军还在天牢里关着,王爷呢?都要醉死温柔乡了!"
回头不悦的睨了她一眼,蔓儿道,"王爷做事自有他的分寸,你不要听外面那些人乱嚼舌头根子。"
"是。"
不满的应了一声,小翠扶着她继续朝蔓萝阁的方向走。在经过后花园的时候,见奶妈正抱着杨泉与其迎面而来,她突然心生一计,暗地的笑了。
"姑娘你看,这就是那女人的野种。"小翠小声的说,"据说王爷已经收他为义子,取名杨泉呢。"
"杨泉,清澈之水,好名字。"
蔓儿笑了笑,正准备上前去瞧瞧那小孩子的模样,不料小翠一把将她拽住,摇了摇头。
"姑娘,这孩子年纪小爱生毛病,您这一上前,万一是个沾包赖的主怎么办?"
"不会的,一个小孩子,能怎么样。"蔓儿不以为然,"再说,我就是看看孩子。"
奶妈迎面便要跪,被蔓儿拦下,她笑的温柔,本性善良的她非常喜欢孩子,看到杨泉粉嘟嘟的小脸时更忍不住想要与其亲昵。
"我能抱抱吗?"她试探的征求奶娘的意见。
奶娘知道她是王爷的侍妾,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将孩子交给她的时候有些不情愿。
刚睡醒的杨泉心情极好,一直对着蔓儿笑。奶娘不住的偷瞄这个叫蔓儿的女人,只觉得她的眉眼间与夫人极为相似,心里觉得奇怪,但碍于胆子小也不敢去问别人。其实,有同样疑问的不只奶娘一人,就连雪酿在见过蔓儿一次以后,都觉得不可思议,她的眉眼与自己是那么的相似,而杨文成看她的时候,似乎视线多半会停留在眉眼上,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吗?
抱着怀里的小家伙,蔓儿的母性被唤起,她很想生一个孩子,一个属于她和王爷两个人的孩子,不论男女自己一定会好好的养大。
小翠站在一旁看着蔓儿笑的灿烂,心里有些瞧不起这样的她,在她看来,一个连吵架都不会的女人在王府里注定只能孤独老死而已,想要爬上更高的地位,就只有不折手段。攥紧宽袖中的瓷瓶。不着痕迹的打开并将一层薄薄的白粉涂抹在食指上。
"姑娘你看,这孩子生的可真好看,这浓眉大眼的,是个有福气的面相。"小翠指了指杨泉的眉毛,笑着称赞,还不忘回头问一句奶娘,"是吧,奶娘。"
这时候,杨泉忽然哭了起来,奶娘以为他是饿了,就赶紧从蔓儿怀里将其接过来,匆匆施礼朝着主院的方向而去。
蔓儿见她那身影,嘴角依旧是弯弯上翘,"我要是也有那么一个水灵的孩子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