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杨文成心中一惊,下意识的问道,"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事。"
雪酿神色未变,温柔的环住他的脖颈,四目相对之下,柔声道,"我想像一个独立的人一样与你并立,携手一起打破一切不公平和这样四面楚歌的处境。雪酿,希望自己有能力和官人并肩而立,而不是只能远远的看着你的脊背,守着冰凉的家。"
"雪酿......"
"官人,不必多言,从杨文翎那边我依稀猜到一些你这几年并没有真的沉迷声色,既然如此,我希望自己能成为你的臂膀,一起携手,迎接黎明。"雪酿说的真诚,"而这黎明前漆黑的子夜,就让我们一起度过,雪酿会尽量不拖你的后腿。"
"傻丫头,说什么呢,你这么精明的脑袋。"僵硬的表情被一个笑容取代,杨文成心里虽然仍旧有所芥蒂,但是一想到她乃是硕碧茹,是自己的妻子,心间的愁云就暂时消散了,温柔的抚着她好看的眉眼,柔声道,"只要你不怕辛苦,我定当与你携手。话说回来,不和你携手,我杨文成还能与谁并立相守呢?"
温情脉脉的画面,打破了窗外吹散花朵的秋风,瑚岚守在门口听着屋内的对话,浑身不自在,冷风中仍旧惊出满身的汗水。而远远的,一双闪着恨意的眼睛躲在树后面,像一把利剑般死死的盯着屋门的方向。
回到蔓萝阁的小翠,气冲冲的回到自己的卧房,大力气的垂着床上的软枕,横眉冷对的样子煞是可怕,紧咬的嘴唇细缝中是无尽的欲望。
第二日一早,雪酿带着瑚蓝和两个丫鬟一起去了京城中的娘娘庙进香。主持是一个温婉又有学识的尼姑,虽然不施粉黛,但还是能看出她曾经的貌美和大家风范。
"这位师太曾经是前朝后宫的一位贵妃,因为与咱们仙逝的皇后有些亲戚,才能有命活下来。"小丫头晨歌细心在她耳边轻声道,"据说,曾经是江南最美的女人。"
"怪不得看起来如此有韵味呢。"另一个丫鬟附和道。
瑚岚忍不住又多看了她两眼,一只手下意识的捏紧衣角。而雪酿听了这一席话,心里是一种说不出的酸楚,女人自古依靠男人而生存,家也好,国也罢,从来都是依附的关系,无有独立的资本,何其可悲。
起身将燃香递给主持,微微一笑,主持先是一愣,而后意识到自己的失仪,道了声南无阿弥陀佛,便完成了进香的仪程。
"后院已经备好了素茶,还请贵人移步。"
"多谢主持。"
略微施礼,雪酿用余光注意到这位主持也在不着痕迹的打量自己,嘴角扯起一抹笑来掩饰内心的好奇。相反,瑚岚扶着她的力度,要比以往更重一些,雪酿示意她好几遍都心不在焉。
禅房里整洁安静,正对着门口的是个写着禅字的字画,没有落款。右手边的墙上,挂着的仍旧是出自同一笔体的字画,只是上面手书着的是"静"。
一盏素茶摆在褪了色的棕色案几上,旁边是两个金黄色的坐墩,主持在她落座后本想直接离开,但还是忍不住又回过头来多看了两眼。
"主持可是有话想说?"雪酿柔声道,"但说无妨。"
主持的嘴嗫嗫,按动佛珠的速度也快了起来,瑚岚见状,赶紧凑上去打破了僵局,"主子先喝茶吧,主持八成是想说让咱们好好休息。"
见她摇头,瑚岚有些急,但还是强装镇定,"那是什么?"暗中却在给主持递眼色,威胁的意味尽在其中。
主持接连摇摇头,说了句阿弥陀佛,开口道,"贫尼只是觉得姑娘面相富贵,虽生为女儿身,但今后必能成就一番大事。"
"女子不过相夫教子,还能有什么大业绩。"雪酿掩饰的打马虎眼,"主持辛苦半日,且去忙吧。"
"是。"
话虽如此之说,主持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从怀中掏出一个三角形状且系着红绳的黄纸,走过去,递到她面前,解释道,"这是本庙的护身符,很灵验,每半月求取一枚,今日贫尼与女施主有缘,您若不嫌弃粗陋,就赠与您吧。"
"真的吗?"晨歌显得非常兴奋,大声道,"姑娘,这里的护身护非常珍贵,一般人是想求也求不来的呢!您可真是有福气!"
雪酿看了一眼那护身护,与平常寺庙的并无差异,心中虽然将信将疑,却还是感激的笑着感谢。
瑚岚正想走上前接过护身护,主持下意识的侧过身子,躲开了她的手,一字一顿道,"还是我为女施主戴上吧。"
"好,那就麻烦主持了。"
雪酿以为这里有什么门道,便没有多在意,但是瑚岚却看出了其中意思,有些紧张。
只见主持,小心翼翼的拨开雪酿散落在脖颈间的碎发,常年礼佛又没有保养的手有些粗糙,触碰到肌肤之时有明显的感觉。她刻意避开瑚岚的视线,仔细的观察着面前这个女人的脖颈及能看到脊背处,直到看到一个细小如四分之一个小拇指指甲大小的暗红色半月形时,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却因为害怕被察觉出异样,而硬生生的憋着慢慢呼出。
"好了,贫尼手指粗糙,没伤到女施主吧。"
"没有,有劳了。"
主持强忍着心里的巨大波澜,淡淡说了几句便转身离开,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而她的离开,使的瑚岚的一整颗心才敢落地。
"你们都退下吧?瑚岚在这里就行了。"
在办事之前,雪酿知道自己需要问一下瑚岚刚才是怎么了,从来不会失态的她为什么会那么在意一个出家人的一举一动,难不成是因为她前朝妃嫔的身份吗?而瑚岚感觉到主子眼神中的意蕴,借着转身关门之际,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和呼吸,决定见招拆招。
"说吧,刚才怎么回事。"听着关门的声音,她随意的执起茶盏,眼神带着探究的盯着瑚岚,"对一个出家人,你为何如此?"
"我怎么样了啊。"她并不正面回答,而是不咸不淡的说,"瑚岚只是觉得咱们还有正事要办,这人看起来心思细腻,万一坏了大事怎么办呢?而且,她可是前朝的人。"
"刚才晨歌不是说,她也是前皇后的亲戚吗?前皇后正是官人的亲娘,你怕什么?"对于这个答案,雪酿明显不满意,清冽的嗓音流淌出镇定的话语,"瑚岚,你有事瞒着我。"
面对心思如水晶般澄澈的主子,瑚岚第一次觉得不好糊弄是件如此棘手的事情,但是转念一想,为了今后的大计,也只能先骗着,就算她不信又能如何,毕竟红口白牙的话就算怀疑也得不到证实。
"主子,瑚岚说的都是实话,现在咱们身处京城,到处都是东宫的眼线,唯一的依靠又不能现在就启用,咱们属于孤军奋战,不是吗?成王爷虽然是您的后台,但这件事他能出面吗?不能!您是一个腹背受敌的女人,我能不担心吗?"
瑚岚换了一个思路,打起情感牌,以她对雪酿的了解,这招是最为管用的,她虽然心有丘壑,但却是极其注重感情之人,而这,很明显也将是她今后的软肋。
"真的?"
雪酿还是有些怀疑,但在瑚岚重重的点头中,仍旧选择了相信。这么多年的陪伴,她只能相信这个纵使有事情瞒着自己,但总归不想让自己去死的人。如此便足以。或许,这也是杨文成愿意相信自己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吧。
想到杨文成,她又想起那个总是出现在夜里的男子,身上永远带着那褪不去的血腥味,他说或许很快就能相见,是会随着她一起来吗?如果真的来了,自己又该如何面对、如何取舍?
一盏茶后,竹漏滴过了上个时辰的浅线,两个人心有灵犀的一起盯着那道时间线,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晨歌,姑娘想在院子里走走,你去跟主持说一下,别冲撞了神灵。"
瑚岚大声的对着门外喊了一声,雪酿则放出一枚小小的信号弹,升入空中,早已躲在竹林中的杨文成和暗三将见到信号便昨日夜里挖出来的孙琦尸体丢到一个深坑中,添了些泥土做旧。二人对视一眼,迅速消失在了刚才的位置。
寺庙的环境清幽,一口古井中的水深沉幽暗,而那若隐若现的木鱼声敲打听觉,让人的思绪变得异常清明。
主持恭敬的跟在雪酿身侧,低着头念念有词着佛经,看不出情绪,只是偶尔会在无人注意之时用余光不着痕迹的打量一眼走在前面、莲步轻悄又身材苗条的女人,心里烦乱如麻。
"主持,这座里落地建成有多久了?"雪酿似是随口一问,回过的眸中却带着一丝算计的狡黠,"听说前朝的时候就已经有很多年头了?"
主持不徐不疾的点点头,绕到她身前的侧面,弓着身姿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而后才颔首回道,"这座寺庙建成已有三百四十五年,为前朝开国皇帝为其公主琉璃所建,琉璃公主也是这里的第一任主持。"
"好端端的公主不做,为什么要出家来吃苦?"晨歌不理解,快语问道,"难不成,是有什么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