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等人回到东宫时,屋内还是一片凌乱。杨文翎盯着他们空手而归的样子,当即摔了手里的茶盏,怒吼的声音响彻大殿。
"一群饭桶!连两个人都抓不住!就算是人海战术堵也得堵住吧?就这么让两个来路不明的刺客随意进出皇宫?你们当这里是菜市场吗?"
"殿下训斥的是。"林正带头谢罪,"那两人武功极高,尤其是轻功简直出神入化......"
"就是出鬼入化也是人,是不是人?"他气的直跳脚,"你们告诉本宫,是不是人?同样两只脚,两只脚啊!"
侍卫均是低着头,不敢说话,视线相互瞟着,心里盘算着可别就这么让殿下拉出去斩了。
"殿下,江湖人对武术的练习,与大内是完全不同的!"
"别找那些有的没的的借口。本宫问你,可看出来是哪一派了吗?"
摇摇头,林正沉思一会儿,"骁郡主入京和亲,势必引来很多江湖人士的围观,如今京都的各门各派很多,咱们没有办法逐个去查。"
"为何!"
"个别门派可以肃清,但整个江湖,恕臣直言,咱们还真的得罪不起。"林正见他神色微变,仍旧继续道,"自古,黑白两道就是互不干扰,与整个江湖为敌,不下于正面与鸢国叫阵。"
杨文翎逐渐冷静下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林正说的对,江湖太大了,涉及的门派、百姓数量也太多,不能与之为敌,尤其是眼下,鸢国的大兵已经在两国交界处整装待发,周国不能腹背受敌。
"私下去查,哪个门派的高手在京。"说完这句话,他似乎很疲劳的立即挥手示意所有人下去,临了不忘补充一句,"如果父皇不主动问,你们就当今晚的事没有发生。"
离开东宫,半个时辰就到了交接班的时间,林正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京里绕了好几个圈子出现在了成王府的竹园。
此刻的竹园,除了侍从没有楚逸和齐桓任何一个人的身影,他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刚想离开,却见到两个鬼鬼祟祟的女人,觉得奇怪,就蹲在树上仔细的瞧着。
"姑娘,这部兵图找到了,为什么兵符却见不到呢?"小翠的眼睛四处瞄着,见没人怀疑,却还是下意识的弓着身子,压低了声音,"会不会咱们漏了哪里?"
"先别说兵符了,我看这图就挺重要的,你确定那个什么郡主会放过王爷吗?"蔓儿急切中险些没有收住嗓门,"咱们快去救王爷!"
"不行!"
"为什么不行?"蔓儿急了,"你不是说有个这个图,那什么鸟郡主就会主动放弃和亲吗?"
小翠见她发怒险些按捺不住脾气跟对方怼起来,但是话刚到嘴边,还是意识到了此刻的身份,并在心里劝自己,等这件事解决了,就让这个蠢女人归西!
此刻的林正躲在枝繁叶茂的树冠中,借着昏暗的灯盏,他很难看清两人的脸,只是凭借着内力,还是依稀听到了一些对话。
"人家要两样东西,咱们就一样,还是个不确定的布兵图,您觉得会成吗?"小翠试图在威胁的语气中加入诱导,"要不您再想想?"
"我去哪儿想啊......"蔓儿跺着脚,紧咬嘴唇,忽而灵光一现,"要不咱们做一块假的?"
"您可真能开玩笑解闷儿,真的假的,人家还不一眼就看出来?再说了您见过真的?"见她摇头,小翠忍不住讽刺道,"那不就得了,见都没见过怎么做?"
"但那个郡主见过吗?"
没料想她会这么问,小翠愣了一下,随即换好一副笑颜,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后挽着那纤细的手臂朝蔓萝阁而去。林正的视线一直追随她们消失,确认了庭院的名字才离开。
此时的周府偏院已经乱作一团,墨渠和齐桓双双挂彩而归,让骁郡主感到非常的不安,郎中手忙脚乱的样子弄得她更加心烦,生气的拽起墨渠的胳膊,粗鲁的在伤口处撒着金疮药。
"你要杀他我没意见,但能不能别让自己受伤?"说着,她用力的拉着绷带,墨渠吃痛,瞪了她一眼,"看什么看,行刺不成还有理了?要不是这位兄弟跟着,我看你就等着成为人质、两国开战吧!"重话说完,骁郡主又强迫自己软下来,郑重道,"这个时候能打仗吗?开战之后你还能全身而退吗?不说太子,就是你爹,也得扒了你的皮......别瞪我,你三个姐姐拦得住你爹?"
墨渠不语,转过头盯着雪酿的方向思索良久,最后妥协的叹了口气,对骁郡主点点头。
窸窣的衣衫摩擦声音中是病情的急迫,房屋外,巡防营加大了对城内的巡逻力度,骁郡主的侍卫回来对她耳语几句后,墨渠看到了她阴沉下去的脸色,心里一沉。
"这件事的责任在我,我担!"
"不过是加大了巡查的力度,你急什么。"
说完这句话,骁郡主对老周嘱咐了几句,他便行色匆匆的离开了偏院。
一整夜,雪酿不断的说着喃喃的梦话,所有人都没有回房休息,守在这里,但是当墨渠睁开眼睛的时候,床上却空无一人。
雪酿不见了!
他顾不上惊讶,赶快摇醒所有人,楚逸与他对视一眼,心意相通的想到了斩首犯人的菜市口,就在他们踱步要出去的时候,骁郡主拦在了门口。
"去可以,但要打扮一下跟我一起去!"
"骁儿......"
"我的准丈夫要问斩了,难道我不该去送行吗?"说罢,她转身,发辫在空气中划出一个若有深意的弧度,"现在离行刑还有四个时辰,你们有很充分的时间准备。尤其是你和你,好好打扮!"
知道她说的是昨晚行刺的事,齐桓缩着脖子,摸了摸鼻子。可是楚逸并不理会她的那一套,推开骁郡主,朗声道,"我本就是江湖人,行迹也未曾可疑,你们等着吧,我去找!"
"我也要去!"
"齐桓,你留下!"瞥了一眼骁郡主的方向,楚逸道,"她说的有道理!还有,看好瑚岚。雪酿很在意!"
人头攒动的街头,雪酿一席黑袍踉跄着步子穿梭在人群中,带着黑纱的斗笠遮挡住容貌,凭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到了一条小巷子口。
气喘吁吁的扶着墙壁,她的双腿开始酸软,咬紧牙齿,强迫自己站立,她沉住一口气,用力的撑着墙,向前迈了一大步。但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没走几步,眼前一黑,便跌进一个怀抱中。下意识的抬起头,费了很大的力气看清对方的容貌后,黑纱下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带我去天牢,我要救他!"
那人拧着眉头,将她打横抱起,快速的闪进一扇朱红色的小门。而他的侍从,则担负起扫尾的工作,处理掉了两个尾随者。
温热的怀抱,急促的呼吸,她拽着那人的衣衫,不停的说,"带我去天牢。"可那人却一句也不应,只是快步的朝一间戒备森严的院子而去。
思绪不清间,雪酿闻到了若有似无的沉水香,朦胧的视线里却是一棵光光秃秃的海棠树。
不知道过了多久,唇边出现一个带着温度的勺子,她倚在柔软的锦缎上,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每一次张嘴都非常费力。
"乖,这是雪莲水,你喝了歇一会儿。"
轻柔的话语为此刻她的狼狈添了些许温情,雪酿酸软的手臂搭在那人的身上,乞求的摇着头。
"司徒,带我去天牢。"
在后院门口发现她的人正是那日在天牢为她监刑的司徒炎,此刻的他眉头深锁,纯黑色的衣袍,衬得他更加深沉内敛,满面柔情中渗着痛惜。白色的瓷碗里是他从狼口中抢夺而来的珍贵雪莲,世间仅此一株,哪怕将死之人,饮了此水也能多活半个月。
"先喝水。"并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司徒炎耐心的看她又喝下一勺,"都喝完,你的身体会感觉舒服很多!"
"可是,他会死的。"干哑的声音带着哭腔,雪酿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我不能让他死,司徒,你能帮我,你能!"
"我不能!"
微微动怒,司徒炎本想放下瓷碗,但看她虚弱的样子又于心不忍,只能重新落座,一勺勺的带着霸道喂进去。期间,为了不看雪酿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他还扯下发带系在她的眼睛上。
回眸间,铜镜里的自己黑发如瀑披的在肩上,白皙的脸颊和神色颇有些世外仙人的韵味,但此刻他没有闲心欣赏,因为雪酿根本不肯合作,嘴唇紧紧地抿着。
"你张嘴!"
见她不停的摇头,司徒炎真的动了怒气,仰头把雪莲水含在嘴里,不由分说的吻上她的唇,然后捏住鼻子强迫她张开嘴,可是当全部渡进去后,他却不想就此停止,抑制了很久的贪心驱使他辗转于那冰冷的嘴唇,时而温柔、时而霸道,直到最后,他发觉自己竟然哭了。
两串眼泪交融在一起,顺着雪酿的脸颊,垂直落下,滴在司徒炎的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