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备森严的天牢门口比往日多了近两倍的兵力看守,骁郡主故意着盛装而往,却被临时调来这里奉命看守的林正以长剑阻拦,且不论她说什么都不肯通融。
"郡主还是请回吧,陛下已经下了决心处死四殿下给您和鸢国一个交代。"指着站在一旁眼睛红肿的华服女子,他冷冷的说,"徐贵妃乃殿下的养母,一样不能见。"
骁郡主一听那人是徐贵妃,看过去的目光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打量和探究,作为回鹘在周国唯一得宠的女人,自己很想知道这么多年她是否真如部落中所流传的那样以绕指温柔化解了好几次扫荡之战。
思索间,一个怒气十足的小女孩儿双手掐腰踱步而来,视线追随着她来到天牢的门前,只见她脚跟还未站稳便一脚踢中林正的小腿,而对于她不见停势的拳打脚踢,林正不但不拒绝反而硬生生的承受着。
"圣阳,不许无礼!"
徐贵妃走过来拉住不肯停手的圣阳,她一边哭一边大叫,"我要去见四哥!你个狗奴才,我见我四哥!"
骁郡主在脑海中搜罗着事先准备好的关系线,很快对接上了身份,原来这就是周成帝最疼爱的女儿,圣阳公主。如果在开战之前能将她掳走作为人质,说不定会是一个很好的交易筹码,想到这里,她不禁又多看了圣阳几眼。
遵循宫礼的侍卫们均已转过头面对着墙壁,骁郡主见不到杨文成再留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便告辞离开。由于心里有鬼,她并未过多的回头窥探周国人的神色,也正因为如此,她没有发现徐贵妃眼中的恨意,更没有看出林正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长靴印在青草之上,远远一个步撵被帘子包裹的严实,看不清所坐之人的容貌,但銮驾上方挺立的凤凰足以显示来者的身份。
"鸢国谢骁,参见皇后娘娘!"
步撵停住,里面传出温柔的声音,"早闻骁郡主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只可惜天妒英才,郡主节哀才是。"
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言论,稍微一愣,她随即拱手,严肃道,"多谢皇后垂爱!"
"若是近日无事就多留些日子,到孔雀台坐坐。今日本宫还有事,就不留你了!"
"恭送皇后娘娘凤驾!"
銮驾停在东宫门口,杨文翎快步上前迎驾,笑意十足的脸写满了欢喜,他一见皇后便开口唤着母后,仿若一个孩童般天真。
"母后,路上来的时候可见到骁郡主了?"
"当然,你让我此时来东宫不就是为了路上见她一面吗?"皇后慈爱的摸了摸他的头,"只是母后不明白,你此举的意义是什么。"
他神秘一笑,"小雅已经准备了汤水,你且用着,儿臣再为您说明可好?"
宠溺的轻戳他眉心,皇后虽然不喜欢参与朝政和党政,但这既然是儿子最喜欢的话题她每次也都耐心的听,只是多数时候更愿意选择听不懂其中的血腥和杀戮。
太子妃徐雅端来冒着热气的琉璃碗,温婉的站立在一旁搅动至温热期间,杨文翎已经为母亲的腿上披盖好了薄薄的锦被。
"天一凉您的腿就会疼,儿子不孝今日有风还让您出门。"
"只要见你开心,母后就不觉得难受。"
母慈子孝,一个在政治中寻欢作乐,一个在亲情中拼命挣扎,相互疼爱却均是苦命之人。
"说罢,你让母后这么做,何意?"
"您来之时,骁郡主可是从天牢的方向而来?"将妻子手中的琉璃碗接过来,递给母亲,他狡黠的眨了眨眼,"天牢并不在宫内,您一定觉得好奇,儿臣此言的驴唇不对马嘴,但是您试想,如果她在天牢见了徐贵妃,又恰好送徐贵妃回宫呢?"
"这么说,她确实是从韶华殿的方向而来,但这有什么必然联系吗?骁郡主是徐贵妃的准儿媳......"
"一个逼死自己儿子的女人,哪家婆婆还会认她做儿媳?"杨文翎不着痕迹的放下狠话,"儿臣让您印证她所来的方向,正是要确认她的意图。"
"你是觉得她,还是她的国家?"皇后感到心脏一紧,不由得挺直脊背,将手里的碗放到案几上,急切道,"如果她意图不轨,你就想办法救成儿,他可是你的弟弟!"
"母后你又来了!"略有不悦,但杨文翎总是舍不得与母亲发火,沉着声音恨道,"杨文成这次死定了,等他一死,我便活捉了骁郡主,逼鸢国割地!"
"难道成儿的命还不值几座城池?"
"母后,你再说儿臣可真的不高兴了!"拂袖站起,他转过身不再看母亲痛惜的面容,"小雅,你照顾好母后,我出去透透气!"
此时距离午时还有三个时辰,司徒府的偏院里戒备森严又安静的有些骇人,突如其来的瓷器破裂声打破沉寂,吓得路过的侍从下意识的打起了哆嗦。
"我不会允许你去的!"
"你不许我也要去!你几时拦得住我了?"
"本以为你跟他在一起是有目的地才没阻拦,可是眼下看来,你是爱上他了!"
"我没有!"
女人声嘶力竭的喊声最终化为喉咙中毫无底气的呜咽。男人捶胸顿足的呆坐在床边,望着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容,想要伸手触摸,她却残忍的别过脸选择了拒绝。
"雪酿,去见他对你没有好处。"司徒炎苦口婆心道,"你失踪在天牢,现在是朝廷全城搜捕的钦犯你知道吗!"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你以为我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送死吗?"司徒炎握住她的肩膀,因为怒气而失了分寸大力晃动着,"他是拒婚抗旨,死不足惜,但你不同,你还有大把的人生要度过!"
"我连仇敌的身份都......"
被自己无意识间说出的话吓到,雪酿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望着司徒炎,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嘴唇抖动却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了?是不是身子哪里不舒服?都怪我那日下手太狠,以为这样才能既打消皇帝陛下的疑虑又拖延时间,我真蠢,我去叫郎中来......"
无措的抓住他的手腕,雪酿身子前倾,身体一软,几乎是跌进了他的怀抱中,眼神失去焦距,呆愣愣的像失了魂一样。杨文翎的话毫无预兆的在脑海中一遍遍的回响,不论如何也挥之不去。哪怕她捂住了耳朵疯狂的尖叫。
"不要,不要再说了,我不是,我真的什么都不是,我只是雪酿。"她哭的哽咽,"我真的只是潞城花满楼的一个妓女而已。"
司徒炎虽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那双泪眼、喑哑的嗓音足以牵扯他的心脏疼的难以呼吸。
"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为难你,谁也不行!"
雪酿不断的喃喃之时,小斯跑进来凑在自家主子耳边轻声道,"公子,他来了!"
司徒炎不可置信的望着小斯,见他毫不犹豫的点头,心头的石头又多了一块,看了一眼怀里的雪酿,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否该抽身离开,思来想去,他只有一个办法。
"把他带到这里来吧。"
"这?"
"对!快去吧!"
屋内地上一片狼藉,女人的低声抽泣中夹杂着男人心痛的叹惋,一阵风过,吹开虚掩的窗子,如瀑的黑发淡然飞舞。
一双白色绣着银线花纹的靴子迈进门槛,见了屋内的景象,眉头稍皱后恢复本色,嘴角是固有的玩味。
"司徒兄雅致闲情,小弟打扰。"
"别弄虚的,搬张椅子来坐吧。"司徒炎的声音有些疲惫,他搂紧了怀中人,"别怕,他不是坏人。"
雪酿呆愣的抬起头,难以聚焦的眼神费了很大劲儿才看清来者的脸,下意识的缩进司徒炎的怀里,只能偷眼瞄着,好似见到了鬼怪般,颤抖不止。
"梁子宸,你是不是吓唬过她!"声音冷了几分,他怒瞪着眼睛,"在瀛洲,你对雪酿做过什么!"
"天地良心,我什么都没做。"举高双手夸张的挤眉弄眼,"雪酿,你可别陷害我。"
司徒炎的声音依旧没有温度,视线落在雪酿怯懦蠕动的唇上,心疼的难以自持。本想让她躺下休息,与梁子宸出去说话,但雪酿死死的拽着他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身子向后挪了挪,为雪酿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在自己怀里后,他冷语道,"说完赶紧滚去客房吃饭、沐浴、睡你的大头觉。"
"遵命。"
嬉笑不改,只是梁子宸的视线落在雪酿面上的时候还是心中一颤,她怎么看起来如此的虚弱?
"华叔让我来......"说到这里他蹭了一下鼻子,用下巴指了指雪酿,低声道,"告诉她真相。"
司徒炎不可置信的愣住,缓过神后一把抓住梁子宸在眼前晃动的手指,"这个时候告诉她真相,你们是想逼死她!"
"你冲我吼有什么用,华叔的指令又不是我能左右的!"梁子宸委屈的甩了甩自己被捏着生疼的手,"你要有意见,找华叔去啊!"
"你当我不敢!"
"哎呀!算了吧!"
拦住发疯的司徒炎,梁子宸低声在他耳边道,"你看她的样子,八成已经知道了,听说之前杨文翎单独见过她。"
"你怎么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