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花梨坐在咖啡厅里,烦躁地搅着杯中的拿铁。
“花梨姐,你也太幸福了吧,两个男人追你。”闺蜜托着腮,一脸羡慕,“虽然那个执事是有点穷,但长得是真帅啊。”
“帅有什么用。”孟花梨翻了个白眼,“帅能当饭吃吗?我现在看到他那个死缠烂打的样子就烦,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你不是还有季总吗?他最近怎么没消息了?”
“就是不知道才烦啊。”孟花梨咬着嘴唇,“你说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怎么可能,不喜欢你怎么可能花那么多钱帮你。”闺蜜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我觉得你得选一个。你不能再这样吊着两个人了,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季总那种大人物,肯定忍不了这种事。”
孟花梨若有所思地点头:“你说得对。”
“那你想选谁?”
“还用问吗?当然是季总了。”孟花梨的语气轻快起来,“等你以后见到他,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男人。那个季眀理,给他提鞋都不配。”
“那你打算怎么甩掉那个执事?”
孟花梨笑了笑,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自然有办法。”
从咖啡厅出来,孟花梨推开门就看见季眀理靠在路边的车旁等她。
他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还是好看得让路过的女生频频回头。
孟花梨心里的厌烦几乎要从嗓子眼溢出来。
“花梨。”看见她,季眀理的眼神亮了起来,“你终于出来了。”
他迎上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我给你买了你喜欢的那家蛋糕,排了好久的队。”
孟花梨看了一眼纸袋,没有接。
“明理哥哥,我有话跟你说。”
季眀理的动作僵了一下,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但还是把纸袋递到她面前:“先吃蛋糕,吃完了再说。”
“不用了。”孟花梨深吸一口气,看着他,“我们不合适,我想清楚了。”
纸袋掉在地上,里面的蛋糕盒滚了出来,奶油在盒子里摔得乱七八糟。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不合适。”孟花梨的声音更坚定了,“你对我很好,但我不需要你这种好。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了我,你能给的我不想要。”
“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你能给我什么?”孟花梨嗤笑一声,“你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给我?季眀理,你清醒一点吧,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季眀理站在原地,像被人扇了一记耳光。
“你喜欢季总,是不是?”他哑着嗓子问。
孟花梨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是又怎样?他配得上我。而你……”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轻蔑,“你不过是个执事。”
“如果我说,我就是……”
“你烦不烦啊!”孟花梨打断他,尖声喊出来,“不管你是谁,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你越是这样死缠烂打我越觉得恶心!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一分一秒都没有!”
季眀理的心,终于在这样的真相里碎成了粉末。
他后退一步,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好。”他说。
那天晚上,孟花梨约他去了郊外的一处废弃工厂,说要把东西都还给他。
季明理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工厂的大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只有月光从破碎的窗户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苍白的光斑。
“花梨?”
没有人回应。
他往里走了几步,脚下忽然踩到什么软软的东西。
然后头上响起一阵奇怪的嘎吱声。
他抬头,看见堆叠的货架正朝着他倾倒下来。
轰……
金属和木料砸在身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厂里回荡。
季眀理被压在下面,铁架的一角直接刺穿了腹部。
他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身体里涌出来,浸湿了身下的水泥地。
疼痛来得又急又猛。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脚步声。
孟花梨从阴影里走出来,蹲在他面前。
她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发光,表情平静得近乎残忍。
“花梨……”季眀理艰难地开口,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你……为什么……”
“因为你在挡我的路。”孟花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我要和季总在一起,你就是个麻烦。”
季眀理想说你说的季总就是我,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在流失。
“你也不用担心,”孟花梨站起来,低头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被踩死的虫子,“这里很偏僻,没人会发现的。如果运气好被救了,算你命大。如果救不了,那也只能怪你自己命不好。”
“毕竟……”她转身离开前,丢下最后一句话,“谁会花力气去找一个执事呢。”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季眀理躺在血泊中,意识开始涣散。
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涌上来又退下去。
在这潮汐般的疼痛里,他闭上眼睛。
光影在脑海中交错。
他看见十八岁的孟临雪,穿着大了一号的高中校服,站在学校门口等他。
她踮着脚尖朝他的方向挥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明理!这里!”
他看见她第一次学会做菜,端着一盘黑乎乎的煎蛋跑到他房间,非要他尝尝。
他吃了一口,咸得差点当场去世,但还是昧着良心说了句“还不错”。
她开心得满屋子转圈。
他看见她十九岁生日那天,喝了两杯红酒,脸红得像苹果,对着他的耳朵吹气,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告白。
那时候他推开她了。
不是因为不喜欢,是他不知道怎么回应。
他一直以为自己心动的是孟花梨。
因为孟花梨是他理想中的样子……柔弱、天真、需要保护。
而孟临雪太聪明太独立,像一株不需要依附任何东西就能生长的树。
可是为什么,现在他闭上眼睛,看到的全是她?
全是一点一滴平凡的日常,像是生命的背景音,太习惯了以至于他从没意识到,那就是他人生中最珍贵的东西。
她是他的光。
从他十五岁那年,她就一直是他的光。
他怎么会忘了呢。
血还在往外流,季明理的身体越来越冷。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张了张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念出一个名字。
“临雪……”
远处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紧闭的眼睑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没有人回答他。
孟临雪在霍家已经住了一个星期。
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嫁过来就是守活寡,在一个冷冰冰的豪宅里度过余生。
可是霍家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
霍家的宅子不算大,但收拾得极为雅致。
院子里的紫藤花开得正盛,垂下来的花穗像紫色的瀑布。
管家和佣人都很和善,见到她都会停下来微微欠身,叫一声“少奶奶”,语气里没有讨好,只有尊重。
最让她意外的是霍辞。
她到霍家第一天,推开门看到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时,心里所有的预设都被打碎了。
他比她想象中年轻,五官深邃冷峻,眼睛却有一种与年轻不相称的沉稳。
他坐在轮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霜打磨过的青松。
见到她时,他没有客套的寒暄,只是说了一句:“你来了。”
语气平淡,像是在等一个老友。
但后来她从管家口中得知,霍辞为了她来,提前一个多月就开始安排。
院子里的紫藤花是他让人从南方运来的,因为他在她社交账号上看到过她发过一张紫藤花的图,配文是“如果有院子,一定要种一架紫藤”。
他看过她所有的社交动态。
五年来,一条不落。
“少爷看那些从来不点赞的,”管家笑着说,“但每次你发了新的,他都会反复看很多遍。”
孟临雪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些信息。
她站在紫藤花架下,抬头看着那些细碎的花瓣,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男人给她的不是甜言蜜语,他甚至不怎么和她说话。
但她每次回头,都能看到他在某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安静地做自己的事。
像是无声地告诉她:你在这里是安全的,你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呼吸。
这天晚上,孟临雪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在孟家,季眀理还没有走。
她站在他的门口,透过门缝看见他正在看孟花梨的视频。
和现实不一样的是,梦里的她没有走开,而是推门进去了。
“季明理。”
梦里的他抬起头,棕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梦就碎了。
孟临雪睁开眼睛,窗外有微弱的虫鸣。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被月光照亮的地方。
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枕头。
没有湿。
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