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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归处

作者:黑炭已黑化|发布时间:2026-07-27 16:43|字数:4344

  孟临雪到霍家的第十天,霍辞让管家来请她去书房。

  这是她第一次进霍辞的书房。

  两面墙都是书,从地板一直码到天花板。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很大的紫檀木书桌,桌上摊着一份泛黄的文件。

  霍辞坐在书桌后面,看见她进来,用眼神示意她在对面坐下。

  “有件事,觉得你应该知道。”

  他把那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孟临雪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手指就顿住了。

  那是一份婚约。

  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破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落款处盖着两个私人印章,一个是她母亲立婉的,另一个她没见过,但旁边端正地写着三个字:霍知行。

  “霍知行是我父亲。”霍辞说,“这份婚约是你母亲和我父亲在你出生那年定下的。”

  孟临雪继续往下看,目光停在“婚约对象”那一栏。

  上面写的是:孟家长女。

  孟家长女。

  是她。

  “这份婚约从一开始就是为你定的。”霍辞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你父亲提出让孟花梨代替你嫁过来时,我们就知道了。”

  “那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拆穿?”霍辞看了她一眼,“因为如果我不答应孟家的条件,你就拿不到和婉的股权转让。你母亲的公司,会一直烂在你父亲手里。”

  孟临雪坐在那里,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所以从头到尾,她以为的交易,都是别人为她铺好的路。

  “你不必觉得欠我什么。”霍辞收回目光,修长的手指翻了翻文件,“我答应这桩婚事,也不全是为了帮你。”

  孟临雪没有追问。

  她知道霍辞是给她台阶下。

  这个男人从来不把善意挂在嘴边。

  他做的一切都像他的轮椅一样沉默……存在感很低,但需要的时候,一定在那里。

  “西郊的地契,我已经让人过户到你名下了。”霍辞接着说,“是和婉的资产,不是霍家的。”

  “你……”

  “你母亲当年的嫁妆,应该物归原主。”

  孟临雪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

  她不想在他面前哭。

  那天的谈话之后,孟临雪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和婉的发展中。

  西郊的地块位置极佳,她直接拍板建了新厂房和物流中心。

  产能翻了三倍,订单交付周期从两个月缩短到了两周。

  新厂房落成那天,她站在厂房顶层的办公室里,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货车,忽然觉得母亲如果在天上看着,应该也会为她骄傲吧。

  她拿出手机,习惯性地想发给谁看看,却在通讯录里翻了一圈,又把手机收了回去。

  霍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

  他坐在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香顺着风飘过来。

  “管家说,你中午没吃饭。”

  孟临雪笑了笑:“太忙了,忘了。”

  “给你带了三明治。”他把一个纸袋放在桌上,“里面加了火腿和芝士,趁热。”

  孟临雪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面包还是热的,芝士拉出长长的丝。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亲也是这样,会在她忙着做作业的时候,把吃的悄悄放在她手边。

  “霍辞。”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有点哑,“谢谢你。”

  霍辞没说话,只是推着轮椅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你笑起来的样子,比你发在网上的照片好看。”

  门在身后合上。

  孟临雪愣了愣,随后低头看着手里剩下半个三明治,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季氏集团,一场新闻发布会让整个商圈炸了锅。

  季氏老总裁正式宣布退休,新任掌门人将于下周一在晚宴上正式亮相。

  这个消息一出,各大媒体都在猜测这位神秘的继承人究竟是谁。

  孟花梨收到了一份邀请函。

  邀请函是纯黑的哑光质感纸张,烫金的字迹写着:诚邀孟花梨小姐参加季氏集团新任总裁就职晚宴。

  落款处只有一个字……季。

  孟花梨捧着邀请函,激动得差点在房间里跳起来。

  季总终于出现了。

  她用了整整一下午来挑选晚宴的礼服。

  最终选了一条香槟色的鱼尾裙,裙身上缀满了细碎的水晶,走动时像披着一身星光。

  “花梨小姐今晚真漂亮。”化妆师一边给她整理发型一边夸赞。

  孟花梨看着镜子里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自己,满意地笑了。

  她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季总为她花了一个亿买回青花瓷,在比赛上帮她打击孟临雪,现在又亲自送来邀请函……这不是喜欢她是什么?

  至于季明理那个执事,应该还在那个废弃工厂里吧。

  过去这么多天,没有消息,也没有人来找过她。

  就算被发现了,谁会怀疑到她头上呢?

  毕竟,谁会相信一个柔弱天真的女孩,会做出那种事情。

  晚宴在市中心的季氏酒店举行。

  孟花梨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满了豪车。

  她提着裙摆走上红毯,闪光灯追着她闪了又闪。

  她扬起下巴,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到处都是这个城市最有头有脸的人物。

  孟花梨在人群中穿行,享受着那些投来的目光……羡慕的、惊艳的、嫉妒的。

  “孟小姐,季总请您去内厅。”

  一个侍者走过来,低声对她说了这句话。

  孟花梨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侍者穿过走廊,走进一间布置得富丽堂皇的内厅。

  水晶灯的光芒从头顶倾泻而下。

  内厅正前方摆着一张高背椅,椅背对着门,只能看见一只修长的手搭在扶手上,指间夹着一杯红酒。

  “季总?”孟花梨试探地开口,声音里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感谢您邀请我来……”

  那张椅子缓缓转过来。

  椅子里的人抬起眼,棕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

  孟花梨的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那只手把红酒杯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刀片划过皮肤。

  “孟二小姐,好久不见。”

  季眀理的嘴角勾着一个弧度,但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怎么,看到我好像不太开心?”

  孟花梨的腿软得几乎要站不住。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撞上了身后关紧的门。

  “你……你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执事?”季眀理站起来,慢慢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是一个被你设计压死在货架下的冤魂?”

  他伸手,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这身礼服很漂亮。是打算穿给我的,还是穿给你想象中的那个季总?”

  孟花梨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别怕。”季眀理收回手,后退一步,恢复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平淡,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我只是来告诉你……你一直想钓的那个季总,从头到尾都是我。”

  “而你现在,”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和他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季眀理收回视线,按下内线电话。

  不到三分钟,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推门进来,一左一右站在孟花梨身后。

  “孟小姐,”季眀理的声音很平淡,像在处理一件公事,“鉴于你涉嫌故意杀人未遂,季氏集团作为受害方,决定依法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孟花梨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证据已经移交警方。”季明理把一份文件丢在桌上,牛皮纸袋滑到她面前,“废弃工厂的监控录像,你约我去那里的通话记录,还有——你雇人松动货架底座的转账记录。够不够?”

  孟花梨的脸彻底白了。

  “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爸爸——”

  “你父亲那边,季氏的法务部已经同步通知了。”季眀理笑了一下,“顺便说一句,孟氏集团的财务状况,最近好像不太乐观。”

  他说得云淡风轻,孟花梨却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季明理摆了摆手。

  两个保镖架起孟花梨往外拖,她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尖叫声刺得水晶灯都在微微颤动。

  “季明理!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知道你喜欢我,你不可能……”

  季眀理没有看她。

  三个月后,孟花梨因故意杀人未遂被判入狱。

  孟父散尽家财试图捞人,却发现季氏的法务部像一堵铜墙铁壁,水泼不进。

  与此同时,季氏集团对孟氏发起全面收购。

  断供原材料,截停订单,挖空核心团队——每一步都精准狠辣,像是早就布好的棋局。

  孟氏不到半年就宣布破产。

  孟花梨在得知这个消息的当晚试图越狱,被狱警当场抓获。

  季眀理派人递了一句话进去:非洲那边的矿场缺人手,去那边服完剩下的刑期。

  孟花梨被押上飞机那天,季眀理站在季氏大楼的顶层,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应该高兴的。

  报复成功了,孟花梨付出了代价,孟氏灰飞烟灭。

  可为什么心里空荡荡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什么。

  他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指尖缠绕上升。

  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还是那双棕色的眼睛,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里面的光不见了。

  是从他恢复季总身份那天?

  还是从孟花梨说“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那刻?

  不,更早。

  更早的时候,他站在孟家的院子里,看着穿婚纱的孟临雪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那辆黑色的车驶出院门,再也没有回来。

  他那时候就应该去追的。

  可是他站在原地。

  他在心里一直以为,他只是习惯了孟临雪。

  习惯了每天早上叫她起床,习惯了她熬夜工作时递一杯热牛奶,习惯了她在雨天缩在沙发角落,明明害怕打雷却嘴硬说“我没关系”。

  他以为那只是习惯。

  直到那天在医院,他躺在病床上,昏迷时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孟临雪还是十八岁的样子,站在异国的街头踮着脚尖朝他挥手。

  他想跑过去,可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

  她笑着笑着就开始后退,退进人群,退进晨光,退进那辆黑色轿车的门缝里。

  他喊她的名字,把自己喊醒了。

  醒来时病房里空无一人。

  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阳光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块明亮的光斑。

  他想起十三岁那年,孟临雪第一次站在他面前,瘦瘦小小的,眼睛又大又亮。

  她说:“你好,我是孟临雪,以后请多关照。”

  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日子。

  被老爷子扔到国外,没有钱,没有朋友,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连语言都不通。

  然后这个女孩出现了。

  她给他一间屋子住,三餐温饱,一个可以堂堂正正说出口的身份。

  可他花了整整八年,才明白那个身份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是执事。

  是家人。

  是他弄丢了的家人。

  季眀理掐灭烟,按下内线叫助理进来。

  “去查一下,当年孟家大小姐替嫁那件事——从头到尾,我都要知道。”

  助理的效率很高。

  三天后,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摆在季眀理的桌上。

  越看他越觉得心口发凉。

  婚约从一开始就是孟临雪的。

  孟父偷偷替换成孟花梨,霍家为了孟临雪能拿到和婉的股权,才配合演了这出戏。

  从头到尾,孟临雪没有骗过任何人。

  是他和所有人一起,把她一步一步推到了悬崖边上。

  季眀理放下报告,手掌覆在纸张上,指尖微微发白。

  “给我订一张去澳洲的机票,”他说,“最快的。”

  霍家在澳洲的庄园不大,但位置极好,坐落在半山腰,推开窗能看见一整片海。

  孟临雪来澳洲半年了,每天的生活规律得像时钟:早上六点起床,在花园里走一圈,回来吃早餐,然后处理和婉的海外业务,下午去镇上转转,晚上在壁炉边看书。

  霍辞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周全,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只是在用忙碌填满时间。

  这天下午,她刚从镇上回来,车开进院子就觉得不对劲。

  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是本地的,但那种低调的奢华感不是镇上人的风格。

  然后她看见一个人从车里出来。

  他瘦了很多,下颌线比以前更锋利,站在阳光下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那双棕色的眼睛望过来时,孟临雪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但她没有开车门。

  季眀理大步走过来,弯下腰,隔着车窗看她。

  他的手掌贴在玻璃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临雪。”

  她听不见他的声音,但看得清他的口型。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你怎么来了。”

  季眀理张了张嘴,那些在飞机上演练过无数遍的话,此刻全堵在喉咙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和半年前穿着婚纱的样子判若两人。

  但她的眼睛没变。

  还是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只是看他时不再有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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