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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永夜

作者:黑炭已黑化|发布时间:2026-07-27 16:43|字数:1779

  季明理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把她的两只手拿起来放在自己胸口。

  “你打回来。”

  孟临雪没有动。

  “用力。”他说。

  她把拳头握了握,然后狠狠地砸过去。

  一拳,两拳,三拳,砸到手臂发酸才停下来。

  季明理一步都没有退,结结实实地挨了每一拳,最后闷哼一声弯下腰,嘴角渗出了一点血丝。

  孟临雪喘着气看他,眼眶红得快要盛不住泪水。

  “这是你欠我的。”

  “我知道。”

  季明理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很轻:“还有设计大赛的事。我已经让季氏发了声明,把原属于和婉的第一名还回去了。”

  “你觉得这就能抵消?”

  “不能。但我在还。”

  孟临雪转开头,把快要落下来的眼泪忍了回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个人之间似乎回到了某种熟悉的节奏——季眀理给她泡咖啡,她给他熨衬衫;他记得她不吃香菜,她记得他喝咖啡不放糖。

  但他们不再是主仆关系了,这种日常就变得有些奇怪。

  像两个习惯了某种舞步的人,忽然换了音乐,不知道该迈哪只脚。

  有一次孟临雪加班到很晚,季明理做好晚饭等她,等了三个小时。

  “你就不能早点回来?”他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下来,语气有些生硬。

  “我说了不用等我。”

  “我是在这里等了你一整个晚上。”

  “我没有要求你这么做。”孟临雪放下包,语气也冷下来,“季眀理,如果你做这些是为了让我感动,那不用了。我不是孟花梨,不需要你围着我转。”

  季明理把围裙扯下来扔在桌上,声音拔高了几度:“你能不能不要把什么话题都扯到她身上?”

  “是你先拿我的时间和她的标准来要求的。”

  两个人各自转身回了房间。

  那顿饭谁也没吃。

  又有一天,孟临雪被镇上几个澳洲朋友拉去酒吧应酬,喝多了,被一个当地的朋友送回公寓。

  季明理在客厅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孟临雪推门进来,他站起来,眼睛布满血丝。

  “一晚上不回来,你知道我多担心吗?”

  孟临雪揉着太阳穴,声音有些疲惫:“我说了是应酬,也发了消息。”

  “和谁应酬?”

  “几个朋友。”

  “男的女的?”

  孟临雪放下手,看着他。

  “你不相信我。”

  “我只是……”

  “你只是不相信我。”孟临雪替他把话说完了,然后苦笑了一下,“季明理,一个月试用期不用等结束了。我们不合适。”

  季眀理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你说什么?”

  “我们以为可以回到以前,但不可能了。”孟临雪很疲惫地坐在沙发上,“以前我是你的小姐,你是我的执事,界限很清楚。现在界限没了,我们都不习惯。你已经不是那个对我唯命是从的季明理,我也不是那个什么事都依赖你的孟临雪了。”

  “那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什么?”孟临雪摇头,“我们现在连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都做不到。你以为感情是数学题,做错了改过来就行吗?”

  那天他们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孟临雪收拾好行李,说要去霍家待几天,冷静一下。

  “你还回来吗?”季眀理站在门口问。

  孟临雪没有回头,拖着箱子走下楼梯。

  季明理追下去,追到马路边。

  孟临雪已经快要走到街对面了。

  一辆大货车正在转弯,车速不快,但雨天路滑,司机显然没注意到马路中间还有一个人。

  季眀理的眼睛猛地睁大。

  “临雪——”

  他冲过去的力气比任何时候都大。

  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再让她受伤了。

  上一次她没有等到他。

  这一次他在。

  大货车的喇叭声撕破了雨天安静的街道。

  然后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重物落地的声响,骨肉和铁皮碰撞的声响,急刹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啸。

  孟临雪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了出去,摔在人行道上,膝盖和手肘磕在水泥地上,火辣辣地疼。

  她回过头的时候,只看到季明理躺在血泊里,身体像一只被拧断翅膀的鸟。

  “季明理——!!”

  她连滚带爬地跑过去,跪在血里,把他的头抱起来。

  血从他身体下面漫出来,被雨水冲成浅红色的细流,顺着路面漫延开去。

  季眀理的眼睛还睁着。

  他看着她,嘴唇在动。

  孟临雪把耳朵凑过去,拼命想听清他说什么。

  “那八年……”

  他咳了一下,嘴角涌出一股血沫。

  “那八年……是我……这辈子……”

  声音断了。

  孟临雪抱着他的手在发抖。

  雨水混着眼泪从她脸上滑落,砸在他的额头。

  “别说话,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别说话——”

  她喊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声音从尖叫到嘶哑,最后只剩下气音。

  他听不见了。

  抢救进行了七个小时。

  手术室的灯从下午亮到深夜。

  孟临雪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膝盖上的擦伤已经结了血痂,她没处理,也没人敢过来让她处理。

  霍辞赶到医院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孟临雪靠墙坐着,白色的衬衫上全是干涸的血迹,手掌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红色。

  她的眼睛是空的,盯着手术室的门,一动也不动。

  “孟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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