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三月难得不下雨,是出海的好时机。
游艇在碧蓝的海面上划开一道长长的白色浪花,像绸缎被利刃裁开。
路夏夏靠在船舷边,柔软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有几缕粘在了她微润的唇上。
傅沉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
身边的琳琳瞥了一眼,打趣道:“哟,傅先生又来查岗了?”
路夏夏勉强挤出一个笑,小脸说不出是奶白还是苍白,指尖划过接听:“喂?”
他熟悉声音清沉而悦耳:“玩得开心吗?”
“嗯,还好。”
“海上的信号不好,我打了三次才打通。”
傅沉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路夏夏握着手机的指节却悄然泛白。
她听出了一丝不悦。
“风大,记得披件衣服。”他又说。
“知道了。”路夏夏垂睫,乖乖应声。
电话短暂的沉默后,他问:“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问题里没有询问的意味,更像是一种确认时间的提醒。
路夏夏垂下头,看着自己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的小巧脚趾,轻声说:
“就快了,傍晚就回去。”
“我让厨房给你炖了燕窝。”
“嗯。”她还是这么说。
电话挂断,琳琳凑过来,一脸羡慕:
“傅先生对你可真好,每次出来都这么关心你。
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盯着傅太太这个位置?”
她的丈夫,是这座港岛的主人。
身份尊贵不说,连长相也是万中无一。
可琳琳没注意到,她脸上的笑意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路夏夏转过头,望向那片无边无际、浩瀚无垠的海面,眼底却慢慢浮起一层稀薄的恐惧。
*
回到半山别墅时,天色已经擦黑。
偌大的宅子静悄悄,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浓郁的香气。
佣人迎上来,接过她的外套,低眉顺眼地禀报:“先生在书房。”
“知道了。”
路夏夏先是慢吞吞地走向厨房。
她熟练地找出那罐产自巴拿马的瑰夏咖啡豆,磨粉,然后用那台她永远搞不懂所有功能的意式咖啡机,煮了一杯浓缩。
她不喝咖啡,也讨厌那股焦苦的味道,但傅沉喜欢。
并且,他只喝她亲手煮的。
咖啡煮好后,她端着白瓷杯,走向二楼最深处的那扇门。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一排排顶天立地的胡桃木书架沉默地伫立。
路夏夏因为以前的病,夜视能力不好,可此时也没敢开灯,几步路走得胆战心惊。
书桌后影影绰绰坐着个人影,背对着她,她猜是又在擦拭腕表的机芯零件。
他有很多块表,曾经她也送过,不过可能拿不出手,从没见他戴过。
她喊了他的名字。
不像普通夫妻一般亲密喊小名或者老公老婆,只是因为她不习惯,傅沉也默认她这么喊。
他说:“回来了。”
“嗯。”
路夏夏将咖啡轻轻放在他手边的桌上。
“今天玩了什么?”
像是在随口闲聊。
路夏夏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大大的眼睛不知道往哪放,眼睫轻颤:
“没……没什么,就和琳琳在船上聊了会儿天,晒了晒太阳。”
她撒了个谎。
傅沉最近看她越来越紧了。
她其实不是那么喜欢出门玩乐的人,这次出去还是参加温琳姐姐的生日派对,但他依旧是不放心。
傅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扭头在昏暗中打量着她。
疏离矜贵的侧脸,神色一如既往冷淡,狭眸微眯,似是在辨别她话中真假。
路夏夏明明看不清,却蓦然感到头皮发麻,不自觉地绞起了手指。
那是她紧张时的小习惯,她自己都注意不到。
“是吗?”傅沉说,拿起那杯咖啡凑到唇边,却没有喝。
冷质的目光从她稚嫩心虚的清纯脸庞,缓缓下移,落在她绞在一起细白手指。
他的眼睛宛如深海幽澜,和夜色一般黑。
每次被他盯着都有种溺水的感觉。
傅沉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喊她:“夏夏。”
而后放下咖啡杯,站起身向她走来。
他平时都是连名带姓,这个时候喊她摸不准他怎么想。
她的头越来越低。
路夏夏身量娇小,而男人一米九的身高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
巨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连同那唯一的光源也一并夺走。
“我教过你,撒谎的时候,不要看我的眼睛。”
他指尖轻轻抬起她小巧下巴,
“可你今天忘了。”
路夏夏像是想起什么恐怖的事情,亮亮的大眼睛哀求般看着她的丈夫,纤瘦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轻轻颤抖。
傅沉的呼吸带着咖啡的微苦和一丝危险的暴虐气息。
“再给你一次机会。今天在海上,你见了谁?”
路夏夏的指尖僵硬地绞在一起。
她不敢看傅沉,只能低着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谁。”
“你再说一遍?”
他慢条斯理地问。
“真的……只是和琳琳聊天。”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腰却撞上了书桌的边角,有些疼。
傅沉没动,他修长的手指把她捏回来:“你觉得我信吗?”
路夏夏咬唇,不敢吭声。
以前傅沉总爱问跟她有接触的男人,但她以前都很天真,每次她老老实实说了。
他嘴上说不生气、没关系,实际在床上又要狠狠折磨她一顿才罢休。
只因他有重度皮肤饥渴症,这方面几欲病态。
傅沉又笑了,这次是讥诮的冷意:
“撒谎也学不会,你是不是以为我真傻?”
他的身影逼近一步,路夏夏整个人几乎贴在桌沿上,无处可逃。
“傅沉……”
她试图解释,被男人一把扣住了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
“想跑?”